第3章
傅錦川趕走了所有人。
打開手機，為我錄制了一段視頻。
「亦歡，我其實從沒想過欺騙你的。」
傅錦川回想起事情脫軌的開始。
「那天我喝醉了。
你早就入睡，我不忍心打擾你。
秦婉婉來給我送文件，她那天的背影好像你。
後來我。
傅錦川幾度哽咽。
他渾身顫抖著落下淚來。
我記得你說過，要是我有一天出軌了，無論是身體還是精神，你都不會原諒我。
會躲得遠遠的，去一個我找不到你的地方。
我以為，你不會知道的。
亦歡。
我藏得很好，從不允許她在你面前出聲。
我在國外那段時間很痛苦。
我有很多不為人知的怪癖。
可我不想傷害你。
於是我以為換個人傷害就好了。
我不知道。
不知道你能看見。
不知道你真的不要我了。
連那顆粉鑽你也舍得賣掉。
對不起亦歡。
我從沒想過背叛。
我也從沒有愛過秦婉婉哪怕一秒。
傅錦川捂住臉龐，
蜷縮在角落。哪怕在異國他鄉他快要死掉，也沒有如此脆弱的一面。
可我卻沒感覺了。
他永遠不會知道，當我眼睛恢復光明那一刻。
看見他吻上秦婉婉時，我有多痛。
9
傅錦川哪怕看到我的骨灰入葬父母身旁，也不肯相信我死了。
他捏著我留下的診斷書。
像得了失心瘋。
傾盡家財，在國內、國際瘋狂發布尋人通知。
哪怕是有關我的任何一點蛛絲馬跡。
他都不惜地花高價換取。
可惜，這場令所有人羨慕的愛情淪落到此地。
傅氏集團的名聲也大大受損。
社交平臺上。
*傅錦川欺負盲人*
*傅錦川活該*
這些詞條高居不下，哪啊公司想要公關，傅錦川也組織了。
「是我欠亦歡的，我該死。」
他整日紅著眼，處理各種搜尋來的信息。
已經什麼都不在乎了。
當初對我的愛有多令所有人羨慕。
如今的他就有多令人唾棄。
我在地球另一端，
獨自住在山腳下的小房子裡。哪怕這裡交通閉塞，人煙稀少。
還是收到了不少試探的短信。
看著手機上這些密密麻麻的消息。
我的心口再無波動。
好像已經麻木了。
原來不愛一個人，也不是很難。
這半年，傅錦川完全把公司拋到一邊。
他花了大半輩子掙來的身家就快要落魄。
我不想看傅氏倒塌。
不想看他為我受盡苦難。
這輩子，我也不想背上害他流離失所的名聲。
我隻想和他再無瓜葛。
既然他想知道我在哪。
好啊。
那就徹底讓他死心吧。
我垂下眼眸，隨意回復了其中一條消息。
——
10
「亦歡，有亦歡的消息了。」
暴瘦二十斤的傅錦川從辦公室裡激動地衝出來。
這些天他幾乎在靠營養液支撐著身體。
如今他的眼睛裡好像有了一道光。
這麼多天來，他頭一次自己主動進食。
得到消息的一個小時後，他已經出現在機場。
乘坐最早的一趟航班，
飛到了消息所在地。傅錦川難得有些緊張。
這半年來，他被愧疚和痛苦折磨得幾乎沒有人樣。
臉上的胡茬早就厚厚一層，頭發也長長了。
想到就要見到我。
傅錦川特地找了家理發店把自己打理幹淨。
又買了一套新西裝換上。
他捏著地址，兜裡還揣著高價買回來的那顆粉鑽。
緊張地尋找到山腳處的那家面包店。
看著熟悉的中文字，「亦歡」
傅錦川忽然就紅了眼眶。
他抹掉眼淚，躊躇許久。
終於鼓起勇氣。
推開了門。
11
店裡隻有兩個金發碧眼的學生。
整間店鋪再無一點和我有關的東西。
傅錦川愣住了。
他的手不停顫抖著，捏著那張紙走向前臺詢問。
「請問這裡有一位叫何亦歡的女士嗎？」
學生眼睛一亮。
「您說的是我們的老板。」
傅錦川心裡那堆被淋湿的枯柴又熊熊燃燒了。
「是她！一位高高瘦瘦，頭發很黑很長，眼睛很美的女士。
」傅錦川甚至拿出手機展示著屏保。
那是求婚那天我們一起拍的合照。
我看著監控裡他興奮到發抖的模樣。
忽然覺得很可笑。
學生點頭。
「是的，是她，您是亦歡小姐邀請來的客人嗎？」
傅錦川臉色一愣。
「什麼客人？」
「亦歡小姐今天舉行婚禮，在山腳的教堂。」
傅錦川臉色蒼白地倒在了地上。
12
傅錦川找過來時，隻看見了空空如也的教堂。
他在那裡從早上等到了天黑。
可始終沒見到我。
哪怕是我的影子。
傅錦川折回面包店時，卻發現店關門了。
他在鎮上租了個房子。
每天都去面包店。
可連續半年。
他都沒見到我哪怕一眼。
那些學生，也什麼都不說。
傅錦川終於反應過來了。
他扯了扯嘴角，悽慘一笑。
「亦歡，你不想見到我嗎？」
「你還沒有原諒我嗎？」
他摸出這枚粉鑽，把它留在面包店。
「如果亦歡來了，
請幫我轉交給她。」兩人憐憫地看了他一眼，點頭。
傅錦川去了山腳。
看著遠處的青山綿綿，牧羊人悠闲的模樣，白雲蒼狗，一派祥和，忽然就落了淚。
他忽然想起。
當他還在國外漂流的時候，亦歡才十五歲。
一個人在國內艱難地等他。
那時候她擔心自己。
害怕惶恐甚至整夜都無法入睡。
甚至經歷過兩次入室搶劫和跟蹤。
遠在他國的自己沒辦法趕回去，得知她面臨危險恨不得受傷的是自己。
傅錦川第一次賺到錢，重獲自由那天。
他趕回國帶亦歡去了國內這樣一個地方。
他告訴亦歡。
「你知不知道，在 X 國有一座漂亮的山峰，住在山腳的人們過著平靜祥和的日子，那裡的人都生活得很幸福，等我賺夠了錢，就帶你去那裡定居，再也不要你為我擔心，失眠。」
亦歡真的來了。
卻是一個人來的。
她不要自己了。
這一刻，傅錦川望著一望無際的藍天，
快要窒息。13
婚禮那天。
我看著熊熊大火燃燒掉傅錦川為我準備的一切。
富麗堂皇的珠寶。
精心設計的婚紗。
還有我們的合照。
我渾身都好像被撕碎了。
有那麼一瞬間，我後悔了。
我想留下來。
可打開監控，看見傅錦川摟著秦婉婉親吻的那一刻。
我知道。
這輩子我和他不可能了。
x 國的天很藍。
爸媽走後，我繼承了一筆足夠生活一輩子的遺產。
這筆錢我從未動過。
卻在得知自己眼睛快要恢復時，動用了。
我花錢僱人替我安排了一場假死。
把我從傅錦川身邊帶離。
坐在山腳下的面包房裡時，我看著那些路過的情侶，幸福的家庭,好像失去了靈魂的木偶。
我是一隻空殼。
什麼都沒有的空殼。
和傅錦川相依為命這麼多年,我的人生裡第一次沒有他。
我想他。
不分黑天白夜他都出現在我腦海裡。
每當這些時候。
我就會打開手機,
一遍又一遍的看著他和秦婉婉的每一分一秒。婚禮那場熊熊大火。
傅錦川和秦婉婉在白玫瑰花園裡苟且的畫面。
原來心痛到窒息後。
是會麻木的。
是習慣的。
久了,就不再痛了。
如果人生還能重來。
我一定不會再和傅錦川有任何交集。
可惜我沒能回到過去,隻能這樣痛苦地活著。
記得爸媽臨終前和我說的一句話：
「何亦歡,一個人也要堅強地活著。」
人生還有幾十年。
我不能一輩子都活在痛苦裡。
傅錦川傷害了我，他不過是失去我。
我比他要痛一萬倍。
憑什麼要原諒他,讓他下半輩子幸福地活著呢。
我要他永遠也見不到我。
活在過去,活在愧疚裡。
14
傅錦川從天臺上跌下來了。
看到這條新聞時。
我手中的茶杯掉落,碎片四濺。
國內媒體報道，「傅錦川尋妻精神恍惚，踩空天臺跌落,受傷嚴重,目前還在緊急搶救。」
手機忽然響起。
是傅錦川。
幾個月前，他花了兩個億終於查到我的手機號。
同樣的，我也得知是他。
我猶豫幾分鍾接起。
「何亦歡,你怎麼不去死！」
「是嗎？」
電話裡她聲嘶力竭地怒吼著。
「錦川為了找你幾乎神經失常了，你的心是石頭做的也該疼一下吧！」
「是亦歡！」
「賤人！滾開！」
一聲沙啞的聲音怒吼出聲。
那邊一個清脆的巴掌聲後,秦婉婉哭喊著遠去。
傅錦川接過電話,眉眼顫抖著，過了好久才小心翼翼地開口。
「亦歡。」
我沒說話。
他卻知道我在聽。
「亦歡。」下一秒，他的聲音就哽咽了。
「對不起，我沒想過……」
「沒關系。」
我打斷了他的話頭,輕飄飄地原諒了他。
傅錦川愣住了。
「你在哪,我能接你回來嗎？你放心，我什麼都不要了，秦婉婉我把她送到海外去了,這輩子你都不會再見到她。我已經籤好了協議，
把所有身家全部轉讓給你,我這條命是你給的,亦歡,我求你，求你再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我沉默半晌。
傅錦川明顯激動了。
「我重新買了一棟房子,種了新的玫瑰園，婚戒，我也……」
「不必了。」
我捏著電話,看著遠方。
「傅錦川，這輩子，我都不想再看見你,我們早就結束了。」
傅錦川渾身顫抖，他還想說什麼。
卻發現電話被掐斷了。
還想打過去,卻看見一條短信。
「別再糾纏我。」
直到這時,傅錦川才終於意識到。
「這些事，亦歡不必，也不會知道。」
「「就」15
傅錦川再也沒能打通何亦歡的電話。
即便如此，他還是堅持著把大半身家通過律師全部轉給了何亦歡。
傅氏重新活了過來。
隻是傅錦川再也沒有笑過。
他好像成了一個機器人。
一個人整日和工作為伴。
身邊出現過很多女人。
有和何亦歡很像的,也有完全不同的性格。
可傅錦川全都不感興趣。
他就這樣一直形單影隻過到了四十歲。
這些年。
他每年都會去何亦歡居住的國家看一看。
好幾次,他都能看見何亦歡溫柔恬淡的背影。
可他沒有勇氣走上去。
聽她再一次拒絕自己。
在他心裡,隻要何亦歡還沒有結婚，他也沒有。
這輩子，也算某種意義的在一起。
直到某一天。
他再次飛往這座城市。
卻看見路邊的人鼓掌。
那個心心念念的一輩子的女孩穿著白紗,結婚了。
常年晴天的小鎮下了一場暴雨。
傅錦川在白雪覆蓋的大街上失聲痛哭。
這場大雨把他這輩子所有希望通通淋湿。
他知道，那個他最愛的女孩，被他親手弄丟。
就再也找不回來了。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