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他們成親那日，我出關了，師兄弟勸我攔我。
他們說容覺和小師妹是天定姻緣，隻有他們結合，才能孕育出神胎。
可我還是一人一劍衝上了無瑕峰。
容覺怒斥我：「明華！你莫要如此善妒不知分寸！」
他話音剛落，我便執劍攪碎了師妹的紅蓋頭，扔在他腳下。
「我師妹天資卓絕，乃是九州第一天才，你也配娶她？」
1
我從無妄崖下山時，迎面碰上個正滿臉笑意要去無瑕峰喝喜酒的師弟。
他看到我的那一刻，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師弟這是要上哪去？」
那人手一抖，端著的賀禮掉落在地上。
鮮紅綢緞沾染了塵泥。
我瞥了他一眼，轉身朝無瑕峰走去。
「大師姐！大師姐！」
身後那人追了上來，他情急之下竟攔在我身前。
「大師姐，容覺師兄和素清師妹乃是天定良緣，你又何苦……」
我輕喝一聲：「掠風！
」一柄通體閃著銀光的配劍從無望崖上疾速掠出，目標精準地直直朝我飛來。
我手掌一翻，穩穩將其握於手中。
劍光一閃，鋒芒盡收，隻有強大的靈氣震蕩開來。
我發絲微動，一旁看戲的師兄弟們卻皆被震得人仰馬翻。
「來得匆忙了，連配劍都忘了。」
我頓了頓，看向先前那人：「對了，你方才說什麼？」
那人看了看我手中的劍，臉色煞白地搖了搖頭：「沒說什麼。」
「那我就先走了。」
我拿著劍，沒再多看他們一眼，獨自往無暇峰而去。
我走後，那群弟子恍然回神。
「快快快，快去通知師尊，大師姐出關了！」
「來者不善啊！」
有剛來的弟子不解：「怎麼了？這女子是誰啊？」
「你怎麼連她都不知道？她是明華，無暇峰大師姐，也是整個無暇峰金丹期第一人，五年前去無妄崖閉關衝擊元嬰期了。」
那新弟子大驚：「可看她一身氣勢雖強，
顯然還沒到元嬰之境，這般緊要關頭怎麼就下山了？」「你不知道，明華師姐與容覺師兄……早就訂了親，容覺師兄在師尊默許下私自退了跟明華師姐的婚約，迎娶了小師妹，明華師姐怕是生氣了要去找他們算賬呢！」
……
以我的修為，他們即使跟我有一段距離，可我依舊能清晰地聽見他們的議論聲。
無非在說我要去無暇峰找麻煩。
說容覺跟素清是天造地設的一對，我身為大師姐，該成全他們。
說他們的結合才是天命所歸，是蒼生之福，說我不識大體，不分輕重。
三言兩語間，把我剖析得明明白白。
無暇峰頂上的喜樂聲越來越近。
在我走到半山腰時，數十名身著白衣的護峰修士從天而降。
以圍困之勢立於我四周。
「各位師叔師伯，我今日真的不太想動手。」
為首之人冷哼：「既不敢動手，那就速速離去。」
我懷疑他們年紀大了，連耳朵也不好使了。
不敢跟不想，差別應該挺大的吧？
2
我一人一劍衝上無暇峰頂的時候，儀式已經過了一半。
一身紅袍的容覺閃身護於素清身前，皺眉看向我：「你怎麼來了？」
四周賓客皆是各大門派有頭有臉的人物。
見我一身狼狽衝上來，臉上戲謔之色更甚。
我拍了拍身上的塵泥，整理了一下頭發：「未婚夫成親了，我連個喜酒也喝不成嗎？」
這一句話，便表明了我是來者不善。
容覺臉色微沉：「你若真心想來喝喜酒，我自然歡迎，可你是嗎？」
我看著他：「還真不是。」
我執著劍，一步步往正殿走去。
眾人面面相覷，估計想不到我真會這般莽撞在他們大婚之日前來攪局。
其實，我自己也沒想到。
我跟容覺其實關系並不差，年少時訂了親，我便把他當成志同道合的道友。
一起修煉，一起遊歷。
也許在相處過程中，我對他產生了那麼一點真感情。
但要說對他多麼難舍難分，
那確是沒有的。之所以來這，是因為我做了一個夢。
在衝擊元嬰之境的攸關時刻，我做了一個奇怪的夢。
夢裡，我們皆身處於一本大男主仙俠小說裡。
容覺不是是男主，素清也不是女主。
他們倆成親後剩下的那個神胎才是真正的男主。
而我，隻是一個寥寥數筆帶過的惡毒女配。
書中說——
我聽聞婚約被退，因為嫉妒生了心魔，破境失敗，在容覺與素清成親當日攻上了無暇峰，欲取素清性命。
容覺為護素清將我打傷，師尊大怒，將我逐出師門。
我修為受損，道心破碎，成了人人喊打的魔修。
後來我趁素清生產時悄悄潛入，偷走了剛生下來的男主。
還在男主體內留下了一縷本源魔氣。
也因為這件事，男主從小被養在蓬萊之地，十三歲時初出江湖，一鳴驚人，從而開始自己傳奇一生。
至於我，早被人一巴掌拍了個魂飛魄散。
對於這本莫名其妙的小說，我本來是沒怎麼當回事。
可沒想到第二日清晨，便傳來容覺與我退婚的消息。
我下意識追問：「同我退婚是為了迎娶素清師妹？」
傳話那人支支吾吾，最後也沒說出個所以然。
從那時起，我便猜測，也許我夢到的東西，是真的。
3
我不理解，以我的性格，我不會是書中描述的那般沒腦子，滿心滿眼皆是情愛的惡毒之人。
畢竟我自己心裡清楚，我對容覺，實在不至於到為他瘋魔的份上。
更讓我驚詫的是，文中所描述的，關於容覺和師妹素清的結局。
素清在懷孕時，便以自身為容器，以靈力精氣為養料孕育神胎。
所以神胎出世之後，素清的修為就直接從元嬰倒退至金丹，且這輩子無法精進。
素清本是天才，她接受不了泯然眾人的結局。
於是加倍苦練，可修為始終不得精進。
日復一日，她生了心魔。
她把這過錯，歸咎於男主身上。
在前往蓬萊看望男主時，素清險些動手殺了他。
她對這個兒子，並沒有多少感情。
因為當初她與容覺成親，本就並非她所願。
最後，是被容覺親手結束了她的生命。
可明明，素清不用死的……
而容覺呢。
他不費吹灰之力，便得到了一個天之驕子的兒子。
而在素清死後，他很快迎娶鳳鳴宗宗主之女為妻。
兩人共同養育男主，被眾人歌頌。
再之後，便是狂拽酷霸炫的天才男主一路升級打怪虐菜的過程了。
素清甚至不曾出現在他的回憶裡……
所以算起來，素清跟我的下場說不上誰更慘。
思緒回籠，我看著面前這對身著喜服的男女。
「師妹。」
我喊了一聲。
素清身子頓了頓，聲音很輕：「師姐。」
無暇峰很少有人知道素清其實是被我撿回來的。
當年下山歷練，歸來時在山腳下碰到個快餓死的小乞丐。
她餓得精神恍惚，卻還嘟囔著要上山，要去修仙。
這樣的孩子平時也沒少見。
可就在我們經過她要上山時，
小乞丐伸手抓住了我的衣擺……我垂眸，她抬頭。
亮晶晶的眼睛望著我，我一時無話。
在她暈過去後，我嘆了一口氣，俯身將她抱起來，送去了新弟子驗靈石前。
我把她交給了護石長老：「測測這孩子的靈根吧，若有天賦，便留下來。」
我一時心軟，為無暇峰迎來了一個天生水木雙靈根的天才小師妹。
從那之後，素清便時常纏著我。
給我看她新學的術法，告訴我她修為又精進了。
跟我聊天，說她要成為強者，要保護所有對她好的人。
那時我笑她天真：「那麼多人，你怎麼護得過來？」
「沒有很多。」
素清搖頭：「無暇峰長老們對我好，是因為我的雙靈根，師弟師妹們對我好，是因為他們怕我，師兄師姐對我好，這隻是表面，實際上他們討厭我，我都知道的。」
「大師姐，真正對我好的人不多，你是其中一個。」
我當時是很驚訝的。
自認為也沒對她多好，
畢竟我也會嫉妒，也會想要她這麼好的天賦。甚至平時她來找我說話，也通常讓她一個人自言自語，我很少會搭理她。
4
「師妹，你想嫁給他嗎？」
我的突然發問，讓眾人愣了好一會兒。
素清一直沒說話。
寂靜裡，容覺的臉色陰沉：「你到底要做什麼？！」
他話音未落，我已經有了動作，手腕反轉，劍光一閃，素清頭上的紅蓋頭就被絞碎了，落在容覺腳邊。
素清猛地抬頭看我。
一張小臉滿是驚訝，我這才看到她喜袍下的雙手。
那金色镯子不是什麼裝飾，而是限制她行動的靈器。
容覺怒斥我：「明華！你莫要如此善妒不知分寸！」
我卻將素清一把拉到身後。
「我師妹天資卓絕，乃是九州第一天才，你也配娶她？」
素清渾身一震，連聲音都帶了顫：「師姐……」
「你不是說要做強者嗎？這水木雙靈根是上天給你的禮物，不是限制你的枷鎖。」
我抬頭看向不遠處天邊。
師尊已經過來了。
素清緊抓著我衣角，就像我當年撿到她那樣。
我側頭：
?「師妹，要不要跟師姐走？」
素清猛地抬頭，瞪大了一雙眼睛，滿是不可思議。
看我看她，她幾乎是脫口而出：「跟！」
我反手拉著她的手腕，手心靈力震出將其腕上金镯擊碎，而後輕點地面，往後掠出數米遠。
瞬息之間，素清身上繁雜的喜服已經被脫去，露出裡面純白練功服。
我們往師尊過來的反方向逃離，可背後很快一股威壓襲來，將我們狠狠壓跪在地上。
「明華。」
師尊的聲音如往常一樣古井無波，可我卻知道，他生氣了。
他是無暇峰大長老，雖是我跟素清名義上的師尊，可我們見他的次數實在不多。
他培養弟子的手段有些極端，覺得隻有在逆境中才能突破自我，於是常把弟子扔進獸域或秘境裡，讓其自生自滅，活著算運氣好，死了便隻能怪自己技不如人。
我三次死裡逃生，
方得如今修為境界。頂著滅頂威壓，我抬頭與師尊對視。
「二十年前，天降箴言，魔族餘孽死灰復燃，用不了多久就會再次為禍人間，隻有容氏血脈與雙靈根天之驕女結合，方能孕育神胎，神胎出世，方解人間滅頂之災。」
師尊的聲音很輕，但卻能穩穩傳到每個人的耳朵裡。
他看我的眼神透露著失望：「明華，你不要冥頑不靈。」
也許是積攢了幾十年的怨氣在這一刻爆發了。
我居然有膽子去反抗師尊了。
「什麼神胎仙胎，什麼天降箴言，素清憑什麼要為了這些虛無縹緲的東西搭上自己的一輩子？不就是魔族嗎？素清天賦異稟，假以時日她必能憑借自己的能力守護一方太平！」
這話說得情真意切。
但一半是為了素清，一半是為了我自己。
隻要一想到夢中我和素清的結局，就覺得荒謬。
我不想死得這麼窩囊。
我要逆天改命。
改我的命，也改素清的命。
素清拉著我的手微微顫抖：「師姐……」
「明華，
你太讓為師失望了。」師尊話音未落，手掌反轉向下，磅礴靈力向下壓來。
素清下意識站在了我面前，揮劍替我擋了一擊。
可短短幾瞬之間，我們已被重重圍住。
「師姐。」素清扭頭看我，語氣透露著決絕：「師姐，你別管我了，你走吧！」
「你看他們打算讓我走嗎？」我抬頭看著不知什麼時候已經聚合完畢的護山法陣，眼裡眸光微閃。
「那怎麼辦？」
素清小臉煞白，她咬了咬唇，低聲道：「師姐，我替你拖住他們……你拼盡全力攻擊法陣一處，應該能找到出去的機會。」
她這法子就全然沒考慮自己了。
我朝她笑了笑：「說了帶你走，師姐什麼時候食言過。」
話音落下，我體內靈力突然暴漲。
壓制了許久的靈力充斥四肢，我隻覺得一股灼熱自丹田處爆發。
師尊臉色一變：「明華！你想在這個時候破境？！」
「為何不能？」
天空風雲變幻，
劫雲瞬息之間便已成型，籠罩在無暇峰上方，裡面駭人劫雷轟轟作響，光聽著就知道威力非凡。金丹修士破境時，需要抗過整整十道劫雷方能順利提升境界，達到元嬰修為。
劫雷有毀天滅地之威，一般人渡劫都要做萬全準備，或服用丹藥，或輔之法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