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媽媽，你好厲害！我也想像你一樣跳舞！」
她雀躍地撲向我，稚嫩的聲音充滿崇拜和渴望。
從那天起，她開始吵著要學舞蹈。
見她如此執著，我沒有拒絕，手把手教她。
顧佳怡動作不夠靈活，於是加倍努力練習。
她總是笑著說：「媽媽，我要像你一樣，站在舞臺上閃閃發光！」
聽她這麼說，我心中總會湧起一陣甜蜜。
顧佳怡是我最貼心的小棉袄，她也為我是她的母親感到驕傲。
但在車禍後，一切都變了。
出院後，顧澤和顧佳怡都不敢在我面前提起跳舞的事。
我也表現得十分淡然。
然而，內心深處卻始終無法釋懷。
某個黃昏，我悄悄走進舞蹈室，看到顧佳怡在練習。
旋轉、跳躍，每個動作都極其專注。
可她一轉身看到我，整個人瞬間僵住。
下一秒，顧佳怡飛奔過來，緊緊抱住我的腰，語氣中帶著明顯的慌張。
「媽媽，你別哭。」
我下意識地摸摸臉，才發現淚水早已悄然滑落。
這段時間，我一直表現得堅強，積極做康復訓練，微笑面對顧澤和顧佳怡，試圖掩蓋內心的脆弱。
但這一刻，所有的情感都無處藏匿。
顧佳怡哽咽道：「媽媽，別哭，我以後再也不跳舞了，好不好？」
這話讓我心裡一陣酸澀，急忙搖頭：「這不是你的錯。」
無論我怎麼勸，她還是開始抗拒舞蹈，害怕再次觸及我的傷口。
直到有一次，她無意中看到阮柔跳舞，臉上才重新浮現出久違的憧憬。
顧佳怡站在臺下，仰著頭，眼裡又燃起渴望與興奮。
但這次，她沒有像小時候一樣跑到我身邊說「媽媽，我也想像你一樣跳舞」。
我站在一旁，注視著她重新燃起光芒的眼睛，心中五味雜陳。
阮柔成為顧佳怡的舞蹈老師後，她不再像以前一樣依賴我。
有時，我甚至能察覺到她對我的嫌棄。
她不再穿我挑的衣服，
而是挑剔道：「柔柔老師挑的更漂亮。」我女兒已不再是那個依賴我、崇拜我的小棉袄。
我隻能勉強維持表面的平靜。
我怎麼可能不在乎？
夢境戛然而止。
我猛然驚醒，發現淚水早已浸湿枕頭。
8.
電話鈴聲驟然響起。
是顧澤。
我匆匆擦去眼淚，深吸一口氣。
「是我。」顧澤的聲音透著焦急和疲憊，「佳怡發燒了，情況不太好。」
我能想象他現在眉頭緊皺，手忙腳亂地不知所措。
我心裡一緊，調整情緒後，鎮定地問：「燒得厲害嗎？」
「有點燙，體溫三十八度多。」
想到他一向粗心，我脫口而出：「先去客廳櫃子裡拿退燒貼，再用溫水擦擦她的手腳。」
電話那端傳來一陣忙亂的聲響。
以前顧佳怡生病，這些都是我來處理的。
顧澤做完一切，又開口：「佳怡說不舒服，怎麼也不肯吃東西。」
「給她熬點粥，少放鹽，孩子腸胃弱，清淡點好消化。
」顧佳怡生病時喜歡挑食，撅著嘴不肯吃藥，我總是絞盡腦汁哄著她吃點東西。
顧澤在電話那頭一一應著，格外認真。
「佳怡一直在叫你。」他壓低聲音，懇求道，「你能不能回來看看她？」
閉上眼，從前，顧佳怡生病時的模樣清晰浮現。
我何嘗不心疼？
可我已經下定決心。
「你照顧好她，如果情況嚴重，記得馬上去醫院。」
顧澤似乎愣了一下，急促地說：「佳怡想見你，隻有你在她才能安心。」
我用力握緊電話。
「別再打給我了。」我語氣平靜，帶著一份疏離，「你該學會自己照顧她，或者找個能照顧你們的人，總之，別再打擾我。」
電話另一頭傳來顧澤粗重的呼吸聲。
從前我會心軟，輕易在他示弱時妥協。
現在的我，再也不會陷入過去的泥潭。
9.
學妹給小琪報名比賽。
小琪緊張地站在我身邊，手心微微出汗。
我幫她整理舞裙，摸著她的小臉，
輕聲安慰。「別緊張，像平時練習一樣，你已經很棒了。」
她點點頭，努力擠出一個笑容。
我還記得顧佳怡第一次比賽時，同樣這般緊張又期待地望著我。
「你的水瓶是不是落在車上了？」我突然想到，站起身，「我去拿，你們在這等我。」
回來路上，背後突然傳來一個稚嫩的聲音。
「媽媽，你果然還是在意我，來看我比賽！」
一回頭，就看見一個小小的身影衝過來抱住我。
不遠處，顧澤和阮柔站在一起。
我輕輕掙開顧佳怡的手，語氣保持平淡。
「我不是來看你比賽的。」
阮柔微微一笑，輕聲插話：「既然不是來看比賽，你來這兒幹嘛？輕竹姐，別嘴硬了。」
顧澤的表情也柔和幾分，眼神中隱隱透出期盼。
正當氣氛僵持時，學妹領著小琪出現了。
她遠遠瞧見顧澤，眉梢一挑，冷笑道：「喲，前夫哥，帶著小三找輕竹有事？」
顧澤緊鎖眉頭，
剛想說什麼，卻被小琪的清脆的呼喊打斷。「媽媽，不是說好要看我比賽嗎？我們快進去吧！」
這聲「媽媽」如雷貫耳。
顧澤和顧佳怡的臉色瞬間變了。
顧佳怡的目光中帶著濃濃的質疑和受傷，瞪大眼睛看著我，眼眶逐漸泛紅。
「媽媽，她是誰？你不要我了嗎？」
顧澤的表情也冷下來，聲音低沉壓抑著怒火。
「佳怡生病，你卻在照顧別人，怎麼會有你這樣不負責任的媽媽？」
不負責任？
我曾全心全意地照顧他們，付出一切，卻從未得到一句感激。
如今不過是不想再做免費的佣人，反倒成被指責的人。
我冷笑一聲，目光在顧澤和阮柔之間遊走，譏諷道：
「你不是已經有別的選擇，何必還來找我？」
我牽起小琪的手，頭也不回地朝比賽大廳走去。
等顧澤他們的身影消失後，我蹲下身。
「小琪，剛才你為什麼喊我媽媽？」
她有些忐忑的絞著裙擺。
「對不起，我隻是想氣氣他們，如果你不喜歡，我就不叫了。」
我微微一笑，目光柔和。
「怎麼會，我很喜歡，再叫一聲給媽媽聽聽。」
在我的鼓勵下，小琪眼中的害怕逐漸褪去，她甜甜一笑。
「媽媽。」
10.
比賽一結束，場內爆發出熱烈掌聲。
顧佳怡抱著獎杯，臉上洋溢著驕傲的笑容。
小琪輸了。
畢竟她學舞蹈的時間太短，盡管有天賦，但面對多年刻苦訓練的孩子，輸是預料之中。
這場比賽對她來說是一個成長的機會。
後臺，小琪站在角落裡，緊緊攥著拳頭。
我輕拍她肩膀，柔聲安慰：「第一次比賽，已經表現得很好，不用難過。」
小琪抬起頭，眼中沒有淚水，隻有倔強與堅定。
她抿嘴，咬牙道：「下次我一定會贏。」
滿是不服輸的勁兒。
我感到一絲欣慰。
小琪比我想象中還要堅強。
回想起顧佳怡第一次輸，又哭又鬧，我哄了好久才停。
這時，顧佳怡抱著獎杯興衝衝跑到我面前，眼中滿是炫耀。
「媽媽！你看，我贏了！」
語氣似乎在等待我的誇獎。
我沒理她，見狀，她的興奮瞬間變成不滿，嘟起嘴。
「媽媽，你為什麼寧願理這個廢物，也不理我？」
我微微皺眉，抬眼看向她。
「不許叫小琪廢物，我就是這麼教你的嗎？」
「不！我才是你的親生女兒，你偏心！」
顧佳怡突然衝上前，用力將小琪推倒在地，隨即抱住我哭喊：「媽媽，你是我一個人的！」
小琪重重摔倒在地，我頓時急了，慌張地推開她，蹲下身查看小琪的傷勢。
「哪兒摔傷了？疼不疼？」
萬幸，隻是膝蓋擦破點皮。
見傷勢不重，我松了口氣。
被我推開的顧佳怡踉跄著摔倒，手中的獎杯「哐當」一聲摔在地上，碎成幾片。
她嘴唇微顫，眼神中滿是委屈與不解，放聲大哭。
顧澤匆匆趕來，看見這一幕，臉色驟變。
「你幹什麼？這可是你親生女兒！」
阮柔緊隨其後，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陰陽怪氣道：「真稀奇，親生女兒哭成這樣，你倒先去心疼別人家的孩子。」
「要不是親眼看到，真是難以置信呢。」
我強壓住怒意，深吸一口氣。
「搞清楚事情的前因後果再說話吧，隻會搬弄是非，你不覺得無趣嗎？」
顧佳怡的聲音充滿控訴。
「你根本不愛我！不要我了！隻喜歡她！」
我冷笑一聲。
「對，我不要你了，反正是你先不要我這個媽媽的，不是嗎？」
11.
比賽後，顧澤和顧佳怡不知道吃錯什麼藥，經常來找我。
尤其是顧佳怡，她過去總是驕傲自滿，仗著我的寵愛無所顧忌地傷害我。
現在，她臉上的篤定不見了，多了幾分小心翼翼的試探和不安。
這天，我準備陪小琪練習，她跑到我面前，扯著我的衣角。
「媽媽，我可以跟你們一起練嗎？」
我沒有理會她的示好。
「你不是最喜歡柔柔老師嗎？還來找我幹嘛。」
顧佳怡臉上討好的笑容僵住。
我故意問道：「你不要柔柔老師了？」
她激動地倒在地上開始撒潑。
「別提她好不好？我隻要媽媽！」
顧佳怡總是這樣，一旦不順她的意，就鬧個不停。
過去，我會耐著性子哄她。
可是現在，我不要她了。
我無視她，轉身指導小琪。
小琪試圖完成一個旋轉，卻因為重心不穩踉跄幾步。
「這麼簡單的動作都做不好，真丟媽媽的臉！」
顧佳怡因為我的無視，語氣變得尖酸刻薄。
小琪默默低下頭。
我冷冷瞥了一眼還在地上的顧佳怡。
「再吵就滾出去。」
顧佳怡習慣我的縱容，習慣自己是唯一得到贊美的人。
此刻見到我將收回的溫柔盡數傾瀉在小琪身上，嫉妒之情顯而易見。
「我們再來一遍。」
我扶住小琪的肩膀，幫她調整姿勢。
小琪點點頭，認真跟著我的指導。
一遍又一遍，直到她完成一個完美的旋轉。
小琪的小臉上露出一絲雀躍，顧佳怡的神情卻越來越陰沉，手指緊緊攥住衣角。
我無意間瞥見顧佳怡的眼神。
憤怒、委屈、還有一種難以掩飾的失落。
我曾也是這樣手把手教她。
盡管心裡充滿嫉妒和不甘，她也不敢再對小琪動手。
她明白。
如果再做出過分的舉動，我絕不會像以前一樣容忍她。
12.
阮柔特意來接顧佳怡上課。
她穿著精致的練功服，臉上帶著慣有的溫柔笑意，看起來自信滿滿。
與顧佳怡的敵視不同，我倒希望她能把顧佳怡帶走。
讓我回歸安靜的生活。
阮柔蹲下身與顧佳怡平視，語氣親切又耐心。
「寶貝，老師為你準備了新舞蹈，你一定會喜歡，我們回去吧？」
顧佳怡不為所動，頭微微偏向我這邊，帶著幾分抗拒。
「我不要你做我的老師。」
阮柔的笑容頓時僵硬，嘴角不自覺地抽動。
她強撐著柔和的語氣勸道：
「老師拿過不少獎，跟老師學，不會比這裡差的。」
顧佳怡終於抬起頭，目光中帶著明顯的抗拒。
「我不要！我隻要媽媽教我！」
這番話讓阮柔的笑容再也維持不住，臉色極其難堪。
她無措地望向一旁的顧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