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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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卻有點委屈:「我做的菜你碰也不碰,好像也不想和我上同一所大學。」


「學校食堂的飯菜哪兒有家裡的可口?我都想好了,你不想住宿舍的話我們租房子,我天天給你做好吃的。」


我不覺失笑。


雖然我自小就愛吃,這輩子卻是吃得戰戰兢兢。


生怕哪一口吃不對就著了道。


我夜夜噩夢驚醒,急急跑進臥室顫顫巍巍地探上爸媽的鼻息,直到確認他們安然無恙我才能放下心來。


從前的不設防,現在成了我縈繞心間的懊喪。


當初哪怕有一次的覺悟,也不至於眼看爸媽轟然倒在我面前卻手足無措。


賀雲澤,我知道你是來報復的,還怎麼喜歡?還怎麼敢喜歡?


天知道從重生那一刻起,我是怎麼提心吊膽地防著你,絞盡腦汁地想護著我爸媽。


7


我疑心因為江北的事,他加快了要報復的節奏。


所以當這天睡過了頭,得知父母帶著他一起去趕廟會,我連頭皮都感到發麻了。


我不停地給我爸媽打電話,但幾十個電話都提示,您撥打的用戶暫時無法接通。


雲臺山的廟會香火旺盛,年年人滿為患,我打車趕到山腳下卻不知該去哪兒找他們。


別出事,別出事,我心裡焦急得火燒火燎,眼眶發熱,隻怕來不及。


上輩子他們也去廟會了,我媽被人擠下臺階摔傷,在醫院裡躺了幾個月。


但我想那絕不是意外,隻是賀雲澤的一次失手。


垂死之際,他的話時時如夢魘在我耳邊回響。


「你們這一家子是真難殺啊,我想了多少辦法都沒法得手,現在……是你們逼我的。」


晚上怕他蹬被子受涼,媽媽起夜總悄悄去看看他。


他說書念不下去跟不上進度,媽媽風雨無阻地陪他去上補習班。


他在裡面補兩個小時,媽媽在門外捧著熱騰騰的烤紅薯等他。


可在他眼裡,這樣的媽媽是該死的,該給那個要掐死她的小偷償命。


我驚慌地一邊打電話,一邊逆流從下山的人群中尋找我爸媽。


眼看著急救車從我面前呼嘯而過,停在了山腳下,我整個人都怔住了。


隻是擔架抬下來的人不是我媽。


賀雲澤額頭滲血,閉著眼躺在上面,手臂似乎骨折了。


8


媽媽提起山上的情形仍然驚魂未定。


爸爸說下山的人太多,媽媽被擠得踩空了,是賀雲澤眼疾手快地抱住她,結果壓斷了手臂。


救護車上,我媽心疼地不住擦拭著賀雲澤的臉頰。


他的臉色看上去比平時更蒼白:「媽媽別擔心,我沒什麼事。」


「手都骨折了,還說沒事?」媽媽急得直掉眼淚。


賀雲澤的眼神卻落在我臉上:


「緲緲是不是也嚇壞了?好在媽媽沒事,我年輕這點傷很快就好了。」


我沒言語,隻是沉默地坐在一旁,心裡煩亂極了。


這和我記憶中的完全不同,越發地讓我驚慌。


原本以為重生了,我隻要按部就班地阻止他傷害爸媽就可以平安無虞。


但為什麼一切都似乎扭轉了軌跡?


想不透他這次會怎麼報復我們,

這才是最可怕的。


心煩意亂之際,一隻冰涼的手攥住了我的手,驚得我後背汗毛倒豎。


「做……做什麼?」我惴惴地想掙脫,卻發覺他暗暗地用了些力氣。


賀雲澤的臉上似乎滑過一絲悲傷。


「我左邊的兜裡,給你的小禮物……」


我忍著翻湧而來的惡心想抽回手,臉上還得假笑:「你好好的就行,我不要。」


媽媽瞪了我一眼,伸手從他兜裡摸出來,丟給我:


「你這孩子怎麼回事?你哥哥爬到山頂就為了給你求個平安符。」


紅色的平安符,一圈五彩線鎖邊,底下是長長的流蘇。


我心頭噎了噎,眼眶有些發熱。


你給我平安符做什麼呢?


你來我家這麼蠅營狗苟地討好每個人,不就是為了要我們償命麼?


隻是你復仇就復仇,何苦騙得我父母把你當親兒子,騙得我以為真的遇到了想要和我相攜一生的人呢?


9


賀雲澤在醫院裡住了大半個月,我借口忙著備考沒去看過。


爸媽有些埋怨我:「雲澤今天還記掛你一個人在家吃不好,你這孩子也不說去看看他。」


「手斷了有醫生給他接,我去了他難道立馬就好了?」


我一肚子的悶氣,趕又趕不走他,反而眼看他這次受傷後,父母對他越來越上心。


等他出院回來,我媽特地親自下廚做了一大桌。


我心煩意亂,躲在房間裡刷題。


叩叩的敲門聲響起,我放下了筆:「我不餓,你們吃就好了。」


門卻被推開來,賀雲澤遲疑地看著我。


我不自覺地眼神已經冷了:「有什麼事麼?」


他慢慢地走進來,放下杯子:「你什麼都沒吃,喝杯牛奶墊墊肚子,不然腸胃受不了。」


說完轉身就往出走,又在即將拉上門時,停住了腳步。


「加了三勺糖,不多不少,你最喜歡的甜度。」


我卻悚然地呆住了。


重生後我連一口牛奶都沒有喝過,我說我討厭牛奶的腥味。


因為我忘不掉上輩子我這個牛奶加三勺糖的習慣讓我死得有多痛苦。


那一鍋下了毒的粥我並沒有喝,因為我從小就不愛喝粥。


可賀雲澤給我端了一杯牛奶,不多不少的三勺糖。


每添一勺糖,他都笑著衝我豎一根手指。


可嘆我那時傻乎乎的滿心歡喜,看不清他眼神裡的決絕和狠戾。


如今看著眼前的牛奶杯,我起身時險些站不穩。


不可能,怎麼會……可似乎一切都有跡可循。


我不得不看清一個現實。


賀雲澤,他也重生了。


10


我輾轉反側也拿不準他是不是看透了我。


如果他知道我是重生的,那他對我和父母的復仇一定會改變策略。


他會怎麼做?


我緊張的連吃早餐時都忍不住咬著手指在琢磨。


「發燒了?」


賀雲澤有些微涼的手探上我的額頭,我驚得躲開了。


他皺了皺眉頭,縮回手,在我身側坐下來。


怕被他看出端倪,我匆匆地咬了半個蛋餅,不等他就趕著去學校。


課間,他來給我送保溫杯,多了一盒溫熱的三明治。


「早餐你沒吃幾口,一會該低血糖了。」


我含糊地道了謝,卻連跟他對視的勇氣都沒有。


這種沒底的恐懼讓我坐立不安,好在他什麼都沒說轉身走了。


整個下午的課我半個字都沒聽進去,滿腦子都在琢磨該怎麼應對。


直到快遞送來的時候,我才漸漸地定下神來。


那種揮之不去的恐懼似乎淡了一些,一想到爸媽慈愛的臉龐,我顫抖的手總算平復了點。


晚上,爸媽依偎著靠在一起看電視。


我看著賀雲澤在廚房洗碗,立刻悄無聲息地上樓溜進他房間裡。


這還是我第一次進他的房間,書桌上堆滿了參考書。


幹淨整潔得像個頑固的潔癖患者。


替換維生素瓶裡的藥片時,我緊張得全身汗淋淋。


我佯裝鎮定地走出來,卻恰恰看到本該在廚房的賀雲澤從爸媽房間裡走出來。


我們對視的瞬間,兩個人都有些慌亂。


「你找我?」


他朝我走來,臉上帶著一絲驚喜。


可我卻如墜冰窖,

心幾乎提到嗓子眼了,我應該隨身備把刀的。


11


我支支吾吾地:「今天發的理化模擬卷……我忘帶回來了。」


他頓了下,笑意漸失:「你等我下。」


片刻後從房間裡出來,手上的卷子遞了過來。


我慌亂地接過來,頭也不敢抬,趕緊回房間。


賀雲澤卻叫住我:「江北……你一定要考那麼遠麼?」


我強打著精神,笑了笑:「也不一定考得上,就是個目標而已。」


他沉默地看著我,突然又問:「我要是考不上,我們可能會隔得很遠很遠。」


那正是我希望的,連做夢都希望。


可我不能說,隻能假笑:「能有多遠,高鐵、飛機,你想來看我,隨時都可以。」


隨口的一句話,他卻像是松了口氣似的,表情都松動了。


等我回去冷靜下來,卻心下有些不安起來。


臨睡前,尋了個借口溜進爸媽房間裡。


我爸哈欠連連:「都幾點了你還不睡?明天要早起去考試的。


我一邊應承著,一邊警覺地四處打量。


果然看見爸爸平時吃的降壓藥瓶挪了位置:「你吃藥了?」


我爸一拍腦門:「哎呀,忘記了,閨女給我倒杯水。」


我急急拿下藥瓶來,往外走。


怕被換藥,這一排藥瓶我看得比什麼都牢,降壓藥標籤朝外,擺在第二個。


每次我爸吃完藥我都會注意下它的位置。


但剛剛它的標籤朝裡放了。


我回房換了一瓶,不動聲色地放回了原來的位置。


12


賀雲澤難得起晚了,直到去往考點,他人還有些昏沉沉的。


我媽有些擔心:「雲澤是不是緊張了?我看你昨天睡得挺早啊。」


他斜靠在車窗邊,聲音都有些微弱:「腦袋懵懵的。」


我看著窗外,一雙手攥在備考袋下,手心全是汗。


眼看我們進了考場,爸媽還在連連招手:「別緊張,好好考。」


我發揮得幾乎超常,比任何一次模擬考都更有把握。


但賀雲澤第一天考完表情就很不自然。


爸爸拍拍他的肩膀安慰:「別泄氣,你之前缺課有點多,盡自己最大努力就好。」


第二天,他似乎精神看上去更差了。


去考場的一路上都在昏睡,車停穩他睜開眼一臉的茫然。


最後一門考完出來,我已經對江北大學勝券在握。


直到考場裡的人陸陸續續走得差不多了,賀雲澤才姍姍來遲。


他的眼圈很紅,一向整潔的頭發也有些凌亂。


那一路上他都異常地沉默,斜靠在車窗邊眼神遊離。


回家就把自己關進了房間裡。


我媽躡手躡腳地在廚房裡擇菜,臉上滿是擔憂。


「這孩子平時精神勁兒挺好的啊,怎麼會在考場上睡著了呢?」


我緩緩地在門外喝水,長久以來擂鼓般的內心終於得了片刻靜寂。


江北……他怕是去不了了。


晚飯時,賀雲澤垂著頭坐在飯桌上:「爸媽……我可能要落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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