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人們都有自己的生死節奏，到時間自己就去了。
我不明白宣傳地府的意義何在。
可直到當紅頂流後臺私信我：【你是地府工作人員？我在你視頻裡看到我死去的太奶了，能讓我見見她嗎？我可以給錢。】
我：「？？？」
閻王爺大喜：「你問他燒個基站行不行？我想給地府通個網。」
1
我是千年狐狸，考了兩萬次後終於考上了地府編制。
可如今的地府職位冗餘。
閻王爺大手一揮，開闢了新職位：「小狐狸精，你去注冊個賬號，把地府文旅搞起來。」
我：「？？」
「搞起來？然後呢？要帶團來地府旅遊參觀嗎？」
閻王爺搓著下巴沉思：「也不是不可以。」
「那錢怎麼收？人界貨幣不統一啊，要不然收冥幣？」
話音剛落，我就挨了一下子。
「我他麼的要冥幣幹什麼，
擦屁股都嫌多。「你要是能把賬號搞起來，我就給你升職。」
我樂了，這行啊。
2
地上地下跑了一個月，終於把賬號給注冊成功了。
本來想搞一個藍 V 認證，可審核不通過。
說「地府文旅」存在虛構，還讓我不要搞迷信。
我迅速扛著鬼友贊助的手機在地府東遊西逛拍了一整天。
然後蹲在馬路邊上剪輯了一宿，蹭網蹭到腿麻。
因為是賬號的第一條視頻，我特別用心，想盡可能把地府陽間一點的地方展示出來。
所以我把焦點鎖在奈何橋邊的彼岸花海。
第一次見到這裡的時候，我屬實震撼了，太美了。
我這個見多識廣的千年狐狸都覺得美，那人界看到了還不驚豔死他們。
視頻發出去一個小時、兩個小時……一天過去了。
隻有一個點贊和一個評論：【求坐標。】
盡管如此，我還是挺開心的。
可就是彼岸花海的定位我怎麼樣也定不到。
很遺憾，不能分享給網友了。
3
在我堅持不懈發了十條視頻後，賬號順利漲粉三個。
我鬱悶了。
坐在奈何橋上有一搭沒一搭地喝著孟婆湯：「這麼好看的花，真的沒人喜歡看嗎？」
孟婆撓撓頭：「我不知道啊。」
路過的清潔工鬼說：「你要不要找個死鬼咨詢一下，看看人界現在喜歡看什麼。」
我瞬間醍醐灌頂。
找到了牛頭大哥：「最近有沒有剛死的視頻博主？借給我配合一下地府文旅工作。」
「有是有，不過你能不能讓我出一下鏡？」
「啊？」
牛頭大哥搓著手：「你這是地府唯一的官方號，我想火鉗劉明，蹲個沙發。」
我爽快答應，行啊，怎麼不行。
順手的事。
然後牛頭大哥很爽快地給我拉來十幾個博主。
「現在視頻博主猝死率這麼高的嗎？」我很震驚。
「現在短視頻行業競爭激烈，一天死十個八個不稀奇。」
我……行吧。
怪難的，祝我好運吧。
4
吃播博主：「你找幾個鬼直播吃地府美食，
香燭啥的，可勁造，保準流量大大的。」旅行博主：「費那勁兒幹啥，直接把地府拍一遍，十八層地獄啥的都給放進去，這不興奮死那些沒見過世面的人類。」
美妝博主：「給鬼化妝這樣的題材也不是不行。」
探店博主：「可以把探店改成探鬼的家，跟鬼屋類似，但你這肯定比鬼屋刺激。」
……
眾鬼七嘴八舌地議論著，讓我的眼睛亮了又亮。
他們說得都好有意思，聽起來不比我拍的那堆破花有意思多了。
努力謝過眾人，囑咐孟婆給他們的湯裡摻點糖後，我就去推行我的地府宣傳大計了。
孟婆湯是用眼淚熬的，以前的人過得苦，湯也是酸澀發苦。
現在的人好起來了，湯的味道也好多了。
但加點糖，口感更好。
5
我拿著手機，拍了一段牛頭大哥帶新魂去鬼門關報到的視頻。
編輯文案：【大哥今天又是努力工作的一天，牛牛要加油呀。】
牛頭大哥感激地說：「這領導們看見不得覺得我老勤奮了。
」走之前千恩萬謝地給我塞了十年功德。
金光閃閃地吃進肚裡，渾身舒爽。
睡了個午覺起來，視頻點贊一百加。
評論區也是熱鬧非凡。
【地府文旅，請你善良，我還活著呢。】
【時間到了我自會去的，請不要在我活著的時候來騷擾我。】
【好小眾但沒必要存在的賬號。】
【所以……我爸走的時候也是牛哥接的嗎？】
……
給我直接看興奮了。
爬起來又怒更了一個視頻。
畫面裡一身黑袍子的黑無常大哥正在訓新魂，讓他們不要再哭哭啼啼。
聽話的話，就帶他們去望鄉臺。
不聽話直接先把舌頭拔了。
威武、霸氣、帥。
我豎起大拇指，黑無常大哥低聲問：「需不需要重拍？真的帥嗎？」
我看了眼他耷拉到肚臍的血紅舌頭，再一次點頭肯定：「很帥。」
6
第二條視頻發布不到半個小時點贊就二百加，看著評論區逐漸熱鬧，我相當上頭。
【我想知道你這後期帶貨和接廣告都咋接？粉絲怎麼轉化？】
後面一堆網友回復：【有沒有可能她的顧客群體不是我們這裡的？】
【可以接棺木、壽碗三件套，嘿嘿，我家就是做這個的，博主接推廣嗎？】
後面還有別的評論，也是相當搞笑。
【目前還沒打算下去，別推了。】
【這已經開始不催生，催死了嗎？】
【還別說，博主的視頻很上頭，是怎麼做的？AI？】
【你們生死簿用 Excel 表格嗎？】
我想了想，回復道：【地府沒網哦，都是手寫的，寫到手抽筋那種。】
下面回復我的是一堆：【哈哈哈哈哈……】
7
自從找到流量密碼後，我也是支稜起來了。
每天在地府就是闲逛，把同事們認真工作的畫面都給拍了下來。
毫不誇張地說，毫無創作瓶頸。
就地府這工種之多，我可以拍好幾年不重樣。
可很快我就不嘻嘻了。
閻王爺把我喊過去一頓叨叨。
大概意思就是地府公職人員出鏡影響不好。
會喪失神秘感，讓我不要再拍了。
我 emo 了一分鍾後，果斷換賽道。
哭著不去投胎的女鬼是素材。
在地府徘徊好幾年要等老伴的老奶奶也是素材。（PS：用於拍攝的手機就是這個奶奶贊助的）
還有熱衷於一遍遍結婚，每天在地府辦婚禮的小姐姐也是素材。
……
怎麼說呢，遍地都是萬贊素材。
直到有一天，我的後臺收到了一條私信，嚇得我直接從凳子上掉下來。
【你是地府工作人員？我在你視頻裡看到我死去的奶奶了，能讓我見見她嗎？我可以給錢。】
我仔仔細細把這個人的頭像和主頁視頻反復看了好多遍。
然後確認是當紅頂流——顧鏡州。
而且我也很確定他就是視頻裡奶奶的孫子，倆人長得很像。
如假包換。
我瞬間冷汗如瀑，呆坐的一分鍾內連自己怎麼死都想好了。
8
閻王爺千叮嚀萬囑咐，
宣傳可以，不要被人認出來。素材拍攝要有所規避，不要被活人發現這真是一個地府賬號。
如果真被人發現了……
他說他就弄死我。
我看著這條私信，直呼丸辣。
經過深思熟慮，我決定當作看不到這條私信。
徹底無視。
橫豎他也不知道我是誰，隻要我不理會，不承認他說的話，那他隔著網絡能怎麼著我。
想到這裡，我提到喉嚨眼的心髒又給放回肚子裡。
虛驚一場後，我繼續編輯更新下一條視頻。
隻是謹慎起見，我給鬼臉都簡單的馬賽克了一下。
我是隻膽小的狐狸，再收到一條這樣的私信，我可能會當場去世。
9
八月十五中秋節，我早早來到城隍廟跟前，想拍一些鬼友們來領親人祭祀的場面。
不料廟裡的同事卻喊到了我的名字：「地府文旅——今靈。」
我：「？？」
我一個深山老林修煉考公的野狐狸，上哪有家人給我燒供奉？
他們早就死在輪回裡幾十次了。
而且為了順利考公，我潔身自好，從不和人類玩跨物種溝通感情的遊戲。
自然也不可能是我哪個人類朋友了。
看到奢華到嚇人的供奉，我直皺眉頭，大喊不妙。
這鹌鹑蛋大的紅寶石，還有這貴得要死的裙子，更別提那一桌子山珍海味沒個幾百萬都拿不下來的美味。
我的怒火瞬間到了頂峰。
「此人居心叵測，妄想用這種手段來賄賂本大人，良心大大的壞了。」
「要不要我幫大人寫舉報信？」城隍廟的小伙子一臉認真，寫滿厭惡。
人界的不正之風終還是吹進了地府，實在是可惡。
「誰啊？到底是誰啊？要賄賂本大人！」我滿身正氣，一副百邪莫挨我的樣子。
「叫顧鏡州！」小伙子喊得鏗鏘有力。
我直接腿一軟給跪了。
他麼的，我就知道這個人後來沒再找我肯定沒憋啥好屁。
「誤會誤會，我朋友。」我訕訕一笑，卷著貢品落荒而逃。
10
搜索了顧鏡州的位置後，
我幾乎是用飛地飄過去。他正蹲在地上燒東西，面前掛著狗爬式的六個字。
【地府文旅——今靈。】
「你到底想幹什麼？」我把他燒的貢品直接丟在地上。
「我去，原來真的可以收到啊？」
「不然呢？」
男人一臉錯愕，驚奇地上下打量著我。
多冒昧啊。
我使勁瞪回去。
「你是怎麼知道我的名字的，還有我的身份，老實交代。」
「告訴你的話，我有什麼好處？」
「好處就是…… 你死的時候我會親自送你上路。」
我很認真的。
男人咧嘴後退一步：「那倒不必！
「你的手機，是我上個月中元節的時候燒給我奶的，你視頻裡我看到了，猜測你是地府工作人員。」
我點頭，一陣懊悔，原來如此。
這個鑲鑽又鑲金邊的手機的確很好辨認。
等等？
「你胡說！
「我拿這個手機拍的視頻，手機怎麼能露出來，你又怎麼可能看得到。
「況且，我視頻裡可沒說我叫今靈。
」男人愣愣地看著，表情出現了一絲皲裂：「這不挺聰明的嗎？我奶還說你很好騙，看來是她對你了解得不夠全面。」
11
顧鏡州的奶奶給他託夢，讓他找我抱大腿。
具體這個大腿抱了有什麼好處，一問三不知。
「誤會解開，我們倆陰陽相隔，不宜過多接觸。
「你好自為之。」
我準備開溜。
目前感覺問題不大，應該捅不到閻王爺那裡。
「交個朋友吧，我在陰間還沒朋友。」
「你神經病吧，哪個人要跟鬼做朋友。」
婉拒了哈。
「真的不行嗎？我奶說你人很好的，再說，我能幫你把地府文旅的賬號做大做強哦。」
「這個……我考慮一下。」
誘惑很大，但是我拒絕。
誰要跟一顆定時炸彈交朋友。
「那加個微信吧，要不然下次找你還得去你的評論區留言，萬一被你的領導看到了……」
真他喵的。
深呼吸，吐氣。
「好，加。」
男人忙不迭地把手機遞過來，
我竟然在他眼底看到陰謀得逞的壞笑。12
第二天，地府文旅一夜之間漲粉六十萬。
隻因為顧鏡州用他的社交賬號@了我：【交了一個很有意思的朋友哦。】
網友瞬間湧進我的評論區：
【果然很有意思，這個朋友像是來自陰間的她。】
【都朋友了，能不能告訴我們地府真的長這樣嗎？】
【顧鏡州還是太全面了。】
【救命啊，這種朋友真的可以隨便交嗎？】
……
我翻著評論挑了一條：【朋友，請你告訴我閻王爺帥不帥？190？大長腿？】
我回復：【等你死了親自看呢，親，現在不劇透了哈。】
下面全是哈哈哈哈……
其中最顯眼的就是顧鏡州的那條回復：【哈哈哈……雖然活得艱難，但還是要堅強活著哦。】
看著詞條衝上熱搜，我一口氣上傳五條視頻。
地府也是要卷的。
13
但莫名其妙的，一個詞條火了。
#現在的閻王爺是個超級大帥哥。
#因為太火了，死的新鬼見到閻王爺後都會說一句：「這也不帥啊。」
所以我是戰戰兢兢走進閻羅殿的。
「知道錯了嗎？」
「知道了。」
「錯哪兒了？」
我：「？？？」
我怎麼知道！
想歸想，嘴巴還是很老實地說：「我不該逢人就說你是個大帥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