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等我趕到飯店包廂時，我媽已經吃上了。
錢峰說著要出去結賬，把空間讓給我們倆。
我媽正往盤子裡夾菜，見我來了，一雙精光四射的眼上下打量我。
「怪不得這幾年都不回家呢，原來在外頭交了男朋友，吃喝都能靠男人了。」
「李沐沐，你這打扮這麼光鮮，你男朋友玩你玩得很開心吧？不然哪能舍得給你花這錢？」
10
時隔三年，我媽本事還是那麼大。
隻一句話，就能激怒我。
我冷冷地盯著她：「你來幹什麼？」
我媽面色驀地沉了下去，啪地扔了筷子。
「我是你媽！我想來就來！死丫頭，別以為傍上男人就能不管你媽了！」
她還想再罵，見我臉色不對，自己深呼吸幾次後，又強裝著平靜下來。
「外頭那個，姓錢的小伙子，你交往多久了？有男朋友不知道帶回家給媽看看嗎？你都大四了，
也該談婚論嫁了！媽養你一場，彩禮怎麼也得八十萬吧？」我冷笑一聲：「你想的美！吃飽了就趕緊走，我不歡迎你。」
我媽迅速沉了臉。
等她看清我透明考袋裡的雅思資料，瞬間勃然大怒，抄起盤子就往我身上丟過來。
「畜生！你連你媽都不要了是不是！」
「想出國？你做夢！」
我堪堪閃身避開，盤子劃過胳膊砸到牆上，發出四分五裂的破碎聲。
錢峰聽到包廂的動靜，顧不上結賬，匆匆折返回來。
他心疼地拉起我的胳膊。
小臂被碎瓷片劃到，鮮血汩汩地從傷口往外冒。
錢峰生氣了，他把我護在身後，大聲斥責。
「沐沐也是你親生的女兒，你怎麼能這麼狠心！」
我媽沒想到他會去而復返，憤怒的表情僵在臉上，扭曲片刻後，又強裝出一個傷心到要哭了的表情。
哭得很假很牽強，像個面具。
「哎呀小錢，你不知道，沐沐剛才做了什麼。她啊，指著我的鼻子罵我，
還要動手打我。我實在是沒辦法，才扔個盤子的。」我靜靜地看著我媽作秀，看她越說越傷心，以至於真的流下了眼淚。
聽說 NPD 都是表演型人格，她會把自己描述成受害者。
仿佛她的一切行為都隻是一個弱者的反抗。
?真蠢。
以為別人和她一樣都是傻子嗎？
我媽演了半天，見錢峰依然是不為所動的模樣，終於演不下去了。
我譏諷地笑出來：「這是我的男朋友，當然相信我了。你以為他和你一樣沒腦子嗎？」
我媽臉上的面具碎了，她骨子裡的惡毒終於裝不下去了，看向我的目光，滿是惡意和憎恨。
我拉著錢峰就走。
「我說過，以後不要再聯系了，你以為是開玩笑？」
「這菜都是你自己點的，錢峰和我一點沒吃，你自己結賬吧！」
錢峰家的錢也不是大風刮來的，給我媽這樣的人花，不值得。
我媽氣得追出來：「我哪有錢！我大老遠跑來，哪有錢付賬！
」但她才追到門口，就被保安和服務員扣住了。
她隻能眼睜睜地看著我和錢峰推開玻璃門離開。
「李沐沐！你給我等著！別以為你想甩掉我！這輩子都不可能！」
11
我知道我媽不會善罷甘休。
倒是沒想到，她反擊的會這麼快。
當晚，本地熱搜上出現了一則熱點。
視頻裡，我媽哭得傷心欲絕。
「李沐沐這孩子，大學四年都不回家，我好不容易把她妹妹拉扯到考完中考，來看她。」
「沒想到才見面就挨了一頓罵，她還讓我滾回去，說以後再也不要見到我。」
「當初她爸出車禍死的早，全靠我一個單親媽媽把她拉扯大，結果這麼沒良心！」
她一邊哭，一邊不忘翻開手機給記者看我的照片。
「我沒文化，但至少知道讀書改變命運。我舍不得吃舍不得穿，供她上學。
「可她說大學物價高，我怕她餓著恨不得一分錢掰兩半花，都想省下來留給她。
「可現在一看她根本就是虛榮，
穿得光鮮亮麗，她肯定是過不得苦日子，去傍上有錢人了！」本地熱搜榜會主動推送到大學群裡。
我去打水，旁邊的陌生同學眼神在我身上打了好幾個轉。
我去洗漱，原本在刷牙的女生下意識躲開。
「她就是李沐沐吧？親媽含辛茹苦供養她，沒想到養出個白眼狼。」
「是啊，聽說還傍了大款呢。」
「怕親媽給她丟人，四年沒回過家。」
連導員都給我打電話。
「李沐沐，來一趟辦公室吧。你媽媽要過來了。」
……
我媽以一種勝利者的姿勢，昂首挺胸地走進辦公室。
跟在她身後的記者迫不及待地準備好話筒和攝像機。
記者們的迫切助長了我媽的氣焰，她叉著腰，越發囂張。
「還想出國！你個死丫頭，我告訴你，你畢了業就必須回老家！相親對象我都找好了！別想著攀高枝飛出去，你沒那個本事！」
我定定的看著她，想透過她的眼，看透她的心到底是怎麼長得。
上輩子我媽也說過一模一樣的話，要我一畢業就回老家嫁人。
她其實根本不想讓我飛得又高又遠，因為那樣我就會脫離她的掌控。
她想讓我永遠活在她的操控下，做她的傀儡和工具。
這樣的人，活著就是對身邊人的蠶食和吸血。
她根本不配做母親。
我冷著臉從包裡掏出病理診斷書，給圍觀人群和記者們挨個發放。
「這是我高中那年，社區免費做心理檢查的時候，我媽的報告。」
「我們還上醫院做了復查，她根本不是正常人，是 NPD。」
周遭哄地響起議論聲。
我冷靜地接著說：
「或許你們對 NPD 的理解還不夠深刻。前兩年虐兒致死的母親，是 NPD；半年前把孩子丟進洗衣機裡絞死的父親，也是 NPD；上個月殺了配偶的男精神病，也是 NPD……」
「這種 NPD 人格是最恐怖的心理障礙精神病：極端自私，泯滅人性。」
導員也站出來澄清。
「是的，李沐沐同學剛來大學報到時，她的母親就曾到辦公室找我。言語之間全是在造謠抹黑李沐沐，完全不符合一個正常母親對孩子的愛護。」
我還拉來了室友為我作證。
「是啊，大學第一天她媽媽就在宿舍造謠，我差點都信了呢。這哪有當媽媽的跟外人說女兒不檢點的？」
「大學四年，沐沐家裡不給生活費不說，還經常發消息說難聽的話傷害她。她全靠做兼職和勤工儉學，才賺到生活費的...虧得她依然保持著年級績點第一。」
直播的彈幕炸開了。
「天，我剛剛還罵她來著。原來她媽根本沒有一分錢掰兩半花，而是根本不給女兒花。他媽肯定拿不出轉賬記錄！」
「居然是這麼優秀的人...如果是真的的話，我向這個女孩子道歉！」
「我就是醫生，NPD 人格是真的很恐怖的，這個媽媽是真的想毀了她女兒！」
我媽聽不懂這些，她就是本能地意識到事情超出她的控制了
「我是你媽！
你天生就該孝順我！伺候我！」「這輩子，你都別想逃離我的手心！」
門口突然出現的錢峰打斷她的話。
「阿姨，你根本不愛沐沐，怎麼好意思頂著母親的頭銜讓她孝順你的？」
我媽瞬間暴怒：「你他媽胡扯什麼？」
錢峰側了側身，將身後的老人請出來。
「這是沐沐的奶奶，當初老人家把三十萬賠償金全讓給你了！你是為了錢才將沐沐帶在身邊！」
12
重生後我有一件事一直想不明白。
那就是，我媽那樣好吃懶做的人，為什麼會把我帶在身邊。
怎麼可能不甩掉我這個麻煩？
於是我上網搜了爸爸車禍的民事記錄，發現法院曾判決賠付一筆賠償金。
我抽不開身，便拜託錢峰幫我去案卷上的地址查。
沒想到錢峰居然連人都帶來了。
面前頭發花白的慈祥老人我有一些模糊的印象。
錢峰告訴我，我那會兒年紀小不記事，但直到爸爸死前，我都是跟著鄉下的奶奶生活的。
「奶奶！」
沒想到我在這個世上還有親人，我眼淚一下子飆了出來。
奶奶噙著淚，摟著我止不住地哆嗦。
再看向我媽時，她眼裡滿是怒火。
「王燕！你當初怎麼跟我保證的！你說你會好好照顧沐沐，你說你會把錢全用在沐沐身上。結果你就是這麼霍霍我孫女的？！」
「要不是網上的新聞都傳到村裡了，我都不知道你快把我孫女磋磨死了！」
記者嗅到八卦的味道。
「老人家，您這話什麼意思，是說王女士對孩子不好嗎？」
奶奶啐了一口。
「好什麼，她嫌帶孩子累，沐沐一出生就丟給我了！」
「等我兒子出車禍死了後，她又上門要孩子的那份賠償金，為了錢指天發誓說對沐沐好。結果你就是這麼好的！？全網抹黑自己女兒，我們村裡沒一個不說孩子可憐的。」
「早知道你是這麼個沒良心的玩意兒，我真恨不得拿鐵叉捅死你！」
所有人都震驚了。
本以為這是個勵志的單親媽媽，沒想到實際是個見錢眼開的。
我媽被奶奶罵到臉紅脖子粗。
她氣得嘴唇哆嗦，剛想繼續嚎說我是個畜生。
沒想到奶奶幾步上前，左手揪住她的頭發，右手開弓對著兩側的臉狂扇。
「畜生！畜生！你才是個畜生！」
「還敢當著我面罵我的孫女！老婆子我今天非打死你不可！」
導員也恨我媽鬧事，記者們更是隻顧著拍照直播，根本沒人幫忙勸架。
我媽很快就被打得嘴角破血，臉腫如豬。
她捂著臉就是哭。
哭得傷心欲絕，隻說自己這麼多年也是辛辛苦苦拉扯我，怎麼就落得這麼一頓毒打。
有記者看不過眼，小小聲開口。
「到底是你的媽媽，母女哪有隔夜仇呢？」
又是這樣的話。
從前每次我被媽媽打得不敢回家，隻能餓著肚子待在小區樓下時，總有鄰居勸我回去。
他們什麼都不懂，就隻知道勸我忍忍。
我冷笑著看向那個記者，
「你說得真好，這麼有愛心又大度，那你去和我媽好好談談啊，說不定你就能感化她。」那記者跳起來：「那怎麼行，萬一這個精神病報復我怎麼辦？」
「你自己都害怕，還要勸我忍讓，真是夠雙標的啊。」
周圍都發出嗤笑。
那記者騷的滿臉通紅，好半天沒抬起頭來。
13
我媽也沒想到，她裝了一輩子的無辜和柔弱，居然被人撕下了偽裝的面具，瞬間手足無措。
「不是的、不是的、怎麼會這樣？我沒有病。」
她試圖證明自己的正義：「我老公都說了，女孩子就是賤骨頭，就該管教的！」
記者們一擁而上。
「所以你體罰你女兒，你的繼任丈夫也知道？」
「你們全家是不是都虐待過李沐沐？」
「……」
人群包圍著我媽，閃光燈不停閃爍，幾乎要把她醜惡的靈魂攝下來。
我媽崩潰地一把推開人群，跌跌撞撞往樓下跑。
我滿意地勾起唇，這才哪到哪，
等你跑到樓下才是重磅。繼父的車子就停在樓下。
是我昨晚給他發的消息，告訴他我媽來勸我回去，可能還要帶我相親。
我就知道，一聽說要去相親，他就肯定會來的。
因為把親事說定，當場就能拿個一萬的改口費。
而且繼父還說，他評職稱就差臨門一腳，打算用我的彩禮錢再去給領導送個禮。
這樣前途就穩了。
想得真美。
別想躲在後面當既得利益者。
我非要讓他在所有人面前露露臉。
我轉頭就把聊天截圖給記者們看了。
我媽倉皇鑽進車裡，而駕駛座上的繼父則被長槍大炮般的攝像頭懟著臉，一通猛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