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與其說她是除妖師，倒不如說她是惡魔。
她一襲紅衣獵獵，每逢出現必有妖喪命。
後來，不隻是妖，連人都避著她。
她的性子也越發陰晴不定，自裴澈死後她似乎再也沒有約束。
羅浮司的人來找過她幾次，一個新入司的小徒不了解她的為人，說了一句：「你此等行為，同妖無異。」
阮卿棠當著她一眾師兄弟的面擰斷了小徒的脖子。
「我最恨的便是有人同我說教。」
阮卿棠愛裴澈，阮卿棠恨裴澈，這世間不能有人像他，哪怕學他說教也不行。
羅浮司的人再也沒有找過她。
如此過了幾年，周邊城池的妖都被阮卿棠殺絕了，她便又開始找妖貓。
妖貓養了幾年，還是被找到了，仇人相見，分外眼紅。
阮卿棠像個瘋子，鞭鞭致命，也不顧及自己的性命。
她的手臂被妖貓刺穿，
她像不知痛般揮著鞭子。妖貓又用利爪拆下她左肩的肩胛骨，她便用右手提著鞭子繼續。
阮卿棠打不過妖貓，可她不怕死，他們打了三日，妖貓受了重傷，阮卿棠丟了命。
羅浮司的人趕到的時候阮卿棠已經面目全非。
她身上有數個被利爪穿透的大窟窿，鮮血都流幹了。
她從小一起長大的師兄弟哭得泣不成聲，為她收了屍，將她與裴澈葬在一起。
21
「恭迎魔尊！」
我在震耳欲聾的呼聲裡悠悠醒來，我掀開眼簾看了一眼絕情殿上黑壓壓跪了一地的魔。
我的左護法混沌悠悠走上前，勾唇笑了笑：「尊上終於舍得回來了。」
我懶懶瞥了他一眼：「看本尊為了你差點丟了命，是不是很暢快？」
混沌笑了笑，搖著扇子：「不敢，屬下隻有感動。」
「去幽冥查查，裴澈輪回去了哪，再看看，玄妖貓躲在哪，本尊要去滅了它。」
混沌拱手：「是。」
22
我是魔尊卿棠。
原身是彼岸花，也被人喚作曼珠沙華。
魔界始祖魍樓被瓊華上神封印臨淵海底後，我便繼位了魔尊。
我雖是女子，卻無人不服。
魍樓未被封印前便將我養在魔宮，他說，這魔界沒有人比我更像他，同他一樣無情，冷酷，甚至更勝於他。
開始的時候，也的確有魔不服，我便拆他骨，斷他筋，將肉身喂兇獸，吸食他的魂魄。
開始那百年，我功力大增，比魍樓有過之無不及，都是託了這些逆賊的福。
「玄妖貓躲在人間無妄山，沒有查到師弟的投胎蹤跡。」
我看了一眼混沌，他自覺失言：「是裴澈。」
我嗯了一聲，帶著混沌去了無妄山。
無妄山雲霧繚繞，猶如仙境。
「一隻為禍人間的玄妖貓，竟然躲在仙山，呵。」
混沌道：「無妄山乃西天淨土管轄之地，佛祖慈悲，想必才會收留它。」
我在後山找到了玄妖貓，見到我，它嚇得縮成一團。
我已歸位，身為魔尊，
有毀天滅地之力，它一隻小妖同蝼蟻無區別。我眯了眯眼，伸手把它抓進手裡，它細嫩的脖子，我隻需輕輕一扭就會斷。
可我不想這麼痛快地讓它死。
我打斷它的四肢，奪了它的妖丹，拆了它的肩胛骨，喚出法器提燈在它身上灼了幾個大洞。
將它丟到山頂的佛祖殿前，它掙扎著往殿內爬，身後是一路的血跡。
看著它的背影，我又問混沌：「裴澈真的沒找到嗎？」
混沌道：「沒有。」
23
「尊上，西天淨土來了位使者。」
彼時，我正在沐浴，我躺在花瓣池水中閉目養神。
「本尊最討厭這些娘們唧唧的和尚，屁大點事追到魔界來，他們養妖還有理了。」
混沌道：「尊上是見還是不見。」
我勾唇笑了笑：「見，怎麼不見，讓他進來。」
混沌一愣：「進來？這裡？」
我瞥了他一眼：「進來！這裡！」
沒一會兒一襲白衣的使者就走了進來，看到浴池裡泡澡的我，
他低頭就是一句：「阿彌陀佛。」我撩過一件清透的薄紗披在身上便出了池子：「何事。」
那使者抬頭看我，還未開口就愣在原地。
我目不斜視地走到榻前，歪到虎皮軟榻上，薄紗剛剛蓋過大腿，這和尚但凡要點臉也不會多待。
隻是站了好一會兒，這和尚也沒有要走的意思。
我一個魔都沒他臉皮厚，又過了一會兒，我要暴躁了。
「你要不要……」
四目相對，我看到了誰？
特麼的！一個和尚！
我咬咬牙，冷笑：「感情真特麼是個和尚，滾出去！」
我說他怎麼五六歲就開始看佛經，整日悲天憫人，任我撩撥十多年都清心寡欲，感情他骨子裡就是個和尚。
怪不得混沌找不到輪回，怪不得那玄妖貓出現在無妄山。
「我——」
我指著殿門：「你滾！」
裴澈站在原地不動，眼睛卻直直看著我，絲毫沒有一絲覺得眼下我穿得如此單薄，他該害羞走人的自覺。
「我也是死後才知道的，那夜我一直陪你坐在殿裡，之後我也日日跟著你，你死後我去幽冥等了很久，一直等不到，我以為你魂飛魄散了，我不滾。」
我嗤笑一聲：「你一和尚下界睡女人就罷了，眼下歸位了，還貪戀紅塵，你也不怕墮仙。」
「你是鑲嵌佛眉心的紅豆，是我久跪不起不敢聽聞的貪嗔痴怒。你若回頭，我入地獄又何妨。」
裴澈說得認真，為了表決心佛珠都扔了。
我翻了個白眼，再一次耐心指著殿門：「再給你一次機會，你現在滾還來得及。」
裴澈很堅決：「我不走。」
我隨手就拂了燈，一把將他拽過來壓到榻上，跨坐到他身上，我的手指撩開他的白衣：「真的不後悔？」
裴澈猛地翻身將我壓在身下，一把扯了我的薄紗，他吻得很用力，很疼，我眉頭皺得老高。
「你特麼能不能看看春宮圖！」
裴澈一愣，竟真的坐起身子，當場幻化了一本畫冊，
認真學習起來。我閉上眼睛，努力控制我暴躁的脾氣。
過了一個時辰，我都要睡著了，裴澈又覆了上來，這一次他吻得很輕柔，從生澀到熟悉。
我漸漸體會到那種歡快的意思。
24
第二日，混沌來服侍我穿衣的時候就看到了我床裡側一顆圓潤的光頭。
他很吃驚：「你現在這麼不挑嗎？西天的和尚你都不放過？」
我不搭理他，那和尚緩緩回了頭，呆呆地看著混沌，叫了聲：「大師兄……」
混沌震驚地看著我：「你從哪找來的？」
我掀了被正被準備下床，被裴澈一把拽回來，又捂得嚴嚴實實：「你沒穿衣服。」
我翻了個白眼：「你廢話，我穿了衣服還需要他伺候嗎？」
「他伺候你穿衣服？」
裴澈眼底有些不高興，手一把將我掐住我的腰，「讓他出去，我伺候你穿。」
混沌笑一聲，火上澆油：「還整得挺純情，我都伺候她幾百年了。」
一摔門就看不見了。
裴澈緊緊盯著我，我知道他喜歡說教，在他開口之前我就清冷道：「你跟個魔講禮義廉恥，那真是大可不必。」
裴澈沒說話，眼神黯淡，繼而一言不發地起身給我穿衣裳。
選衣裳的時候，他臉色更難看了。
我的衣裳清一色紅色薄紗，他一個和尚受不了這樣的刺激。
我隨手抽了一件套到身上，他盯著我看了好一會兒，發現衣裳雖然薄，但是不透，臉色終於好了些。
把他扔在房間，我便去了大殿。
「尊上，戰神夫人封印先魔尊後，戰神一蹶不振，此時攻入天界，是最好的時機。」
右護法魍魎是個戰爭販子，沒什麼愛好，就喜歡搶佔別人的地盤。
他向來覺得，別人的都是最好的，就是這一點，我非常欣賞。
「嗯，右護法說得不錯，攻下天界前，我想先攻下西天淨土。」
「尊上好想法啊！」
別的魔一言不發，魍魎卻激動地拍大腿。
我們說幹就幹，當日就帶著幾十萬魔族打去了無妄山，
將整座山夷為平地。之後又趕去西天，將西天打砸成一團廢墟。
「尊上不怕裴澈恨你？」
混沌問我，他大概覺得我還愛著裴澈。
我涼薄地笑了笑：「那不正好。」
我在西天待了半個月，期間我特意命魔回去告訴裴澈我的動向。
可我等了十幾日也不見他來，說實話，我有些失望。
「你說他是裴澈嗎？若是裴澈的性格，不該來同我說教一番，然後拋棄我嗎？」
我很疑惑。
混沌也不大理解：「就算不拋棄你，最起碼也得氣你幾日再哄你，這次的確是太反常了。
「難道是歸位了，心態穩了，人也大度了？」
我像看狗似的看著混沌：「我把你家砸了，你的心態能穩住嗎？能大度地原諒我嗎？」
混沌笑道：「我家就是你家，你不可能缺心眼地去砸你家。」
我深吸一口氣，祭出提燈，讓魔族散開，我輕吹一口氣，頓時碩大的火團直衝淨土，火光衝天。
我滿意地擺擺手：「撤。
」回到魔界，我又理了兩日事務，裴澈很安靜，一直待在房裡。
派去看著的小魔說：「公子日日待在房中，那日告知他尊上移平了無妄山，又燒了西天，他也隻是淡淡嗯了一聲。」
我看著魍魎寫的冊子，冊子上說，戰神瓊華因為夫人翎兮身祭臨淵竟然要卸掉戰神之位。
「真是蠢貨，為了個女人連戰神都不做了。」
混沌端了一碗盅走進來：「你房裡那位，也不是太聰明的樣子。」
我嗤笑：「旁人不了解他，你還不了解他，他能忍幾日啊，待本尊屠了天界，他能就地坐在魔界同你我日日說教，勸你我改頭換面，重新做人！」
混沌也笑了笑：「凡間的時候，我也想不通，如今知道他乃佛音，倒覺得沒什麼吃驚了。」
佛音。
原來他是無量佛大弟子佛音。
據說他無形無態，是無量佛日日誦經得了造化，竟讓他化為佛身。
本就是佛祖口中的經文，那的確是該慈悲為懷。
夜深，我同眾人喝得醉生夢死，被混沌送回了寢宮。
裴澈一直在等我，一襲青衣，美如謫仙。
我笑吟吟地撫了撫他的臉：「後悔嗎？」
裴澈看著我，沒有說話。
寢宮之中華燈新上、明光如海，燈光輝映著鳳樓麟閣，皎潔明亮，如晶宮鮫室。
襯得裴澈的光頭锃亮，同他的容貌十分不符。
「裴澈，我早就說了，我恨你，你想走還來得及，我早就不是人間的阮卿棠了，我是魔尊，我要吞並六界，我會殺戮不止，你心愛的蒼生早晚會被我覆滅。」
我醉醺醺地往床邊走，我以為裴澈會走人，可他又靠了過來，我真懷疑他到底是不是裴澈。
「你想怎樣都好，我隻想陪著你。」
裴澈的眸子很澄澈，凡間時我便覺得他澄澈得不真實，哪有人沒有七情六欲，哪有人能一直活得澄澈如湖水。
可他便是，他從無心害人。
大概酒喝多了，他又太好看了，我勾著他便翻身覆到他身上。
我扯亂了他的衣裳，在他肩上咬出了血，血珠順著他粗壯又光潔的肩膀落下，他卻把著我的腰沉了下去。
「唔——」
「棠兒，我以後再也不說教，你想做什麼便去做，你想統一六界便去統一，你想殺誰便去殺，我再也不說你暴躁，再也不讓你改變。
「棠兒，我隻想留在你身邊。」
25
第二日，我帶兵攻入了南天門，仙界毫無防備，南天門都被我打飛了。
要說天界這些年過得實在太過安穩，西天諸佛隻負責教化，不負責動手，能打的上神根本不多。
瓊華閉門不出，一心等他夫人，折顏妻管嚴，隻愛夫人不愛蒼生。
瑤光更厲害，日日無所事事撩撥仙子，跟著跑的小迷妹一大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