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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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對了,她還用著我的名字,她叫鬱染。


這一切當然都不是憑她努力得到的,而是我的父母給她的,用來懷念我這個正主。


我的脊骨傷在床上躺了許久,母親拿著桂花糕來看我。


「小染,媽媽想跟你商量個事。」


我努力擠出一抹微笑;「你說吧,媽媽。」


「你妹妹,其實是你舅舅的孩子,她自小父母雙亡,隻有我這個姑姑可以依靠。」


所以我被流放極淵的那一年,他們把這個女孩接到我的宮殿,對外宣稱是把我接回來了。


這樣一來全了母親對舅舅的諾言,二來也可以止住父皇拋棄子嗣的威信。


我就這樣被放棄了,所有人都默認我屍骨無存。


「所以小染,媽媽想委屈你先做舅舅的孩子,等到時機成熟,爸爸媽媽再把你以流落在外的名義認回來。」


我輕輕點頭,原來母親從沒想過讓我回歸原位,當初能把我和妹妹的身份調換,現在這麼就不能了?


無非就是不舍得。


母親見我松口,急忙喂了我一口桂花糕;「還有這個名字……這個先給妹妹,媽媽給你想個新的好不好?就當是忘卻之前所有不愉快的事情,以後就叫鬱愉,怎麼樣?」


我定定地看著面前的母親,看到她在我的目光下開始不知所措。


「好。」我說。


母親終於松了一口氣;「放心吧,乖乖,爸爸媽媽都會補償你的。」


我品了品桂花糕的味道,竟出奇地品出了好多年前為質時母親的手藝。


我看著面前熟悉的面孔,卻怎麼也回想不起她從前溫柔的模樣了。


24


我現在是鬱愉了,我的妹妹叫鬱染,她是妖界的大長公主,我是借住在琉璃宮的親戚。


鬱染討厭我,所以總是變著法兒折磨人。


往我的餐食裡丟老鼠,撕壞我的課業,以及不讓布藝局給我做新衣服。


我一般懶得理會。


驕縱傲慢,這是我對她的評價,和當初的我如出一轍。


又一次,她攔在我回宮的路上辱罵我,

見我充耳不聞,上來就要給我一爪。


我捏住她的手,反手給了她一巴掌。


她被打得頭暈轉向,哭著去跟父親母親告狀。


母親罰我在她的殿外跪了一天,說我無論如何不該動手。


她痛心地說這些年我在外面學壞了,一點都沒有公主的規矩與風度。


自那以後,我在琉璃宮就更沒有地位了。


某個夜黑風高的晚上,有人將我套在麻袋裡,打斷了我七八處的骨頭。


我拖著傷痕去找了父母。


結果徹查下來,是我弟弟鬱城親手打的。


在父親的威壓之下,鬱城說是要為姐姐報仇。


「姐姐回去後因為這個女人哭了好久,讓姐姐哭的都是壞人。」


我嘆了口氣,我親生的弟弟,在和傷害我的人沆瀣一氣。


母親叫鬱染和鬱城出去跪著,賞賜給我金銀珠寶作為補償。


我抬頭看父親,祈求他能公正一點。


父親不看我。


他是一個無底線寵溺妻子的男人,現在可能還要加上一條:重男輕女,

是非不分了。


鬱染和鬱城跟我跪了一樣的時間。


原來一巴掌的傷害和我七八處斷骨挫傷無數的傷害是一樣的啊。


於是我挑了一個風和日麗的早晨,暗算鬱染和鬱城,各自挖掉了他們的一隻眼睛。


母親大怒,讓人鞭笞我一天一夜,她似乎忘記了我沒有內丹,下人都是往死裡打,託她的福,我再次感受到了極淵瀕死的苦痛。


晚上母親來看我,一邊哭一邊給我擦藥:「小愉,你怎麼會變成現在這個殘忍的樣子,你看看小染,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天資卓越還刻苦勤奮,你怎麼能用那些上不得臺面的陰謀詭計,背地裡害你的弟弟妹妹呢?


他們還小,他們不懂事,你是姐姐,要和他們好好相處,兄弟姐妹們難免有摩擦,感情是可以培養的,可不能斤斤計較,尤其不能下這樣的狠手,知道嗎?」


「不會了。」我說。


我又開始練槍了。


假如我真的隻活了五百年,我也許會照著母親理想中的樣子去重新努力,

去取得大家的喜愛與接納。


但是五千年過去了,現在的我隻會想,假如以後鬱城即位,我又能得到多少東西呢?


25


母親時不時會提著桂花糕來看我,我知道她想跟我修復關系。


但是我不想,我覺得沒有必要浪費感情。


今天我對她傾注信任與希望,隻會成為來日她以愛綁架我的理由。


恰如同當年她送我為質,使我受盡屈辱,人不能在同一個地方跌倒兩次。


我在黑市花大價錢買下了一隻青龍的內丹,很不錯的品質,果然還是有錢好啊。


母親又來看我了,這一次帶來了新的請求。


排行第四的九命貓妖看上了我的妹妹。


「你妹妹還小,心智尚不成熟,我想多留她幾年在身邊。


「但這樁婚事很不錯,所以媽媽想把你許給貓妖,你呀,年紀也不小了,又沒有賴以生存的能力,不如趁著能生育,盡快嫁了吧。」


嗯,父母不能作為我的依靠與支持,我僅剩的價值就是去生育血統尊貴的孩子,

我早該知道的。


我突然想起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當初那隻九命貓妖重創了紀深,致使他昏迷不醒。


間接導致我墮入極淵。


而紀深原本要殺的那隻七翎鳳凰,其實是我的舅舅。


他殺七翎鳳凰是為了把我的內丹贖回來。


一次不成,後來他還是把那隻鳳凰弄死了。


所以母親收養了鳳凰的孩子,鳳凰的孩子頂替了我的位置。


就像是因果循環、天道常行一般。


擇日不如撞日,面前的母親眼中閃爍著期待的目光,期待著我發揮最後的餘熱。


我看著她笑了:「媽媽,你為什麼放棄了當初人妖和平共處的祈願呢?


我去了,我死了,你怎麼不把弟弟送過去繼續做質子呢?」


母親頓了頓,心虛地解釋道:「失去了你我心痛如絞,而且當時的大環境惡劣,我不能再重蹈覆轍。」


「是啊,媽媽,你錯誤的選擇,你失敗的苦果,都是我來替你承受的。」


「可我從來都不是自願的,

而是因為從前你生我,你愛我,我欠你。」


母親的淚從眼角流下來:「對不起,小愉,從前我太自傲,我覺得自己能為了某些大義去死,我的孩子也應當可以。


「我想要彌補你,可是我也不知道怎麼了,我的心控制不住地偏,每次看到小染,我就會想起從前的你,我就會情不自禁產生無底線的愧疚來縱容她。」


我笑眯眯地看著她:「你隻是不願意正視自己的錯誤,所以用鬱染來逃避,用鬱染來假想悲劇尚未發生的模樣。


「你好虛榮啊,母親。」


我拖著臉佯裝思考:「媽媽,我也有一個遠大的理想,我想要統一妖界,這樣各部族就不會接連發起戰爭,生靈塗炭了。」


母親,你這麼風韻猶存,我想送你去籠絡各部族的妖王,然後讓他們為我所用。


母親,你一定會支持我的,對不對?


這是為了我的理想,為了妖界長期和平的大義啊,你是我的母親,你應該支持我。


等你老了,沒有用處了,我就把你接回來,一邊羞辱你不守婦道,一邊感嘆你年老色衰,然後每天不停地問你:「這麼骯髒的人怎麼還有臉活在這個世界上呢?」


要是你萬一死了也沒關系,還有你的好侄女呢,她會接替你的位置,繼續我的大業。


然後等你倆都死了,我就黯然神傷地放棄理想,我會再認一個幹媽,每天好好孝敬她,讓她過上最好的日子,來彌補我對你的愧疚。


怎麼樣媽媽?是不是挺好?


「你瘋了!!!鬱愉!!!」母親被我大逆不道的言論氣急,轉身欲走,卻撞上一層無形的屏障。


我就是愛耍陰招的人,我的房間裡天羅地網,隻進不出。


我將長槍刺入母親的肩胛,看著她像死魚一般在地上掙扎,然後笑著低頭:「開玩笑的媽媽,我又不是折磨人的變態,肯定給你個痛快。」


我看到母親眼中的恐懼消退,我知道她不怕死,她隻是怕自己受到折辱。


她一生驕傲而尊貴,

隻有我是她的汙點。


「小染……」我聽見她輕輕地喊道,如同年幼時無數次呼喚我的名字,叫我來吃桂花糕。


她的手緩緩抬起,慢慢靠近我的臉頰。


我仿佛又看見了從前的母親。


可是我的身體先於我的思想,將長槍狠狠地灌入了她的心髒。


青蔥的手指拂過我的臉頰,帶來最後一陣名為母親的微風,從此以後,我便再也沒有家了。


我靜靜地坐在房中,給我的弟弟去了一封信,等待著他見到母親的屍體,然後一刀砍下他的頭顱。


我對鬱城談不上愛恨,隻是他活著,始終是隱患。


父親是在深夜從千裡之外趕來的。


我看著他;「你殺掉鬱染,我就把母親的屍體給你,不然就把她碎屍萬段。」


父親的雙目已然猩紅,我不停地在母親身上劃刀子,一道又一道,徹底崩潰了他最後的防線。


當年他能夠為了母親大開殺戒練就鎮魂珠,今日自然也可以為了母親殺一個小輩。


如同當年拋棄我一樣,

拋棄了現在的鬱染。


確認鬱染死透了,我把母親的屍體還給父親,看著他懷抱屍體仰天長嘯,可謂是情真意切。


我與父皇終有一戰,可是我很清楚,我不是他的對手。


於是我在母親的屍體上塗了毒藥,然後友好地聯系了一下蕭隨助陣。


新仇舊恨一起算,正好。


最後一刀落下前,看著昔日威嚴而今日遍體鱗傷的父親。


「既然公主這麼不情願,不如此事作罷吧。」


「「年」回應我的是父親兇狠的眼神,目光簡直要活啖我的血肉。


我的態度有所軟化:「我會把你和母親好好安葬在一起的,你也不想我殺光族內的長老,去挖空他們腦子裡的傳承吧?」


我的父親無動於衷地冷笑,笑我痴心妄想。


我看著他,轉頭瞥向一旁母親的屍體,笑嘻嘻地道:「那就讓蕭隨見屍吧。」


蕭隨:……


我順利地得到了父親的內丹和桀龍一族的傳承。


看吧,對付戀愛腦,要懂得戳他的軟肋。


族老看不慣我,但父親當著很多人的面殺了鳳凰一族唯一的血脈,也就是我那可愛的妹妹。


鳳凰一族發起了戰爭,兩方打得不可開交,到時候他們自然會低頭求我壓陣。


我又可以自由自在地翱翔天空了,得到了父親的內丹與傳承,我現在成為了名副其實的妖界第二。


我不要領土也不要帝位,我要乘風去享受餘生。


我自由了。


番外:某天,我溫柔帥氣的丈夫突然覺醒了除妖師的記憶與天賦。


於是我夾著尾巴,戰戰兢兢地和他一起生活。


他會為我脫去驅魔的盔甲,摘掉刺眼的護心銅鏡,隻為了我能安心地依靠在他的身上。


然後天一亮,就又拿著聖劍給人作法去了。


很多人不看好我倆,於是白天他上班,我出去揍人,晚上我睡覺,他出去揍人。


很少很少的時候,某個大放厥詞的倒霉蛋會遭遇男女混合雙打。


他會把我介紹給獵妖會的同事和朋友,我們一起參加晚宴。


「這是我的妻子,鬱染,一隻非常非常漂亮的小蛇。」


年輕的男人朝我伸出了手:


「你好,我是紀深。」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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