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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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極環九芒星陣畫起來不難,材料雖然瑣碎,但也難不倒已經活了無數年、藏有無盡寶藏的某位神祇,而其中最關鍵的一份“神之血”——


  柳餘將一個小小的拇指瓶從懷中取出。


  拔開塞子,傾倒。


  兩滴金色血液瞬間滴入凹槽,“轟隆隆——”


  水銀色的光芒衝天而起。


  一座巨大的九芒星陣憑空出現。


  遠遠看去,華麗非常,整個天空都被這銀色照亮。


  遠處西區的神殿塔樓上,十幾個白衣神使同時浮空,他們眺望著西區:


  “那、那是什麼?”


  紅衣主教拄著權杖,也飛到了半空。


  浮空術讓他飛得更高,鷹眼術讓他看得更遠。


  他眯起眼:


  “是禁咒魔法陣!”


  “禁咒魔法陣?”


  “九芒星……你們看,天邊亮起的星辰……”


  白衣神們使看向權杖指出的方向,在水銀直衝天際的地方,

隱隱有九個銀色的光。


  “走,去看看!”


  紅衣主教一揮權杖,率先飛了出去。


  數十個白衣神使也跟著往東區掠去,浮空術託著他們在屋檐上飛馳,不到一會,就到了禁咒魔法陣設立的地方。


  那兒,已經空無一人。


  曾經吞噬了一整隊黃金騎士、和許多英雄的黑暗裂隙,已經被亮銀色的禁咒魔法陣包圍。


  連空氣都變得安靜。


  “也許……”紅衣主教將心中的猜測收回,吩咐神使們,“去附近問問,是不是見到了不尋常的存在。”


  而在紅衣主教派人四處尋找他們時,柳餘正站在街道的不遠處,看著轉角——


  那兒,一個長滿絡腮胡的壯漢正試圖從一個瘦弱的婦女懷裡,扯出孩子。


  他們身後是一個豆腐塊大小的房子,屋頂鋪了稻草,牆壁是木板拼的,顫顫巍巍,仿佛一陣風來就能把屋子吹倒。


  透過破破爛爛的門,能看到屋裡簡易的木板床,

和不知打哪兒撿來的方桌。


  家徒四壁,也就是這個樣子了。


  三人拉拉扯扯,婦女牢牢地抱著孩子,就是不肯放。


  孩子在她懷中悶頭哭嚎:


  “不!不!我不要離開母親!我不要離開母親!”


  那聲音還帶著奶氣,有些耳熟。


  壯漢踹了婦女一腳,嘴裡還罵罵咧咧:


  “你要是繼續留著這小兔崽子,也給我滾到外面去!”


  “霍爾!她是我們的女兒。”


  婦女祈求地看著他。


  “她已經四歲了,足夠了,你看隔壁的麗莎,她被巴頓賣給了一個老頭,聽說已經折騰死了……把她給我,或者,你也給我一起滾出去!”


  有個穩定的、強壯的伴侶,在這個貧民窟有個落腳之地,對這兒的女人來說,已經是最好的選擇了。


  否則,她就要像外面的女支女一樣,不是哪天被一個有變態癖好的客人折磨死,就是死在不幹淨的病上。


  能真正逃離西區、去東區的,要麼是那些幸運的神眷者,要麼……就是能扒上一個闊綽的貴族老爺,被當情人養起來。


  柳餘沉默地看著這一切。


  身旁的青年看了她一眼:


  “我以為你會去幫忙……貝麗。”


  “不,我在心裡跟自己打了個賭。”


  “噢,賭?什麼賭?”


  “賭那個母親會不會遺棄那個鼻涕蟲。”


  少女的視線落到地面。


  汙水裡,一隻藍色的棉花糖掉在那,像是染了褐色的、骯髒的陳血。


  小鼻涕蟲奶聲奶氣的聲音還在耳邊。


  “母親說,壞人都是這樣騙小孩的!”


  “當然,母親最愛我!”


  “我、我可以將它帶回去,給母親嘗一口嗎?”


  會……遺棄嗎?


  “我希望你贏,貝麗。”


第一百六十七章


  貧民窟連天空都是灰的,光照不進來。


  路過的行人麻木地看著這一切,

這種男人打女人的戲碼,在貧民窟每天都會發生好幾次,尤其這兒的男人大都幹的是重體力活,回到家對女人拳打腳踢、罵罵咧咧,太正常了。


  這時,一個穿著發黃襯裙的胖女人經過,語重心長地勸:


  “噢安娜,你這樣可不行!霍爾先生已經夠慷慨了!瞧瞧我家麗莎,她可是足足賣了一千盧比……我們吃了整整兩個月的肉……噢,那家老爺真慷慨……”


  旁邊的女人也勸。


  “安娜,霍爾先生要是真的把你趕出去,你可怎麼辦?想想帕米拉,上次見她、她已經爛了……”


  “想想自己……孩子、孩子總是會再有的,說不定還是個男孩!”


  “母、母親!”


  小鼻涕蟲緊緊地拽著母親的衣服,嚇得直哭。


  “哭哭哭!就知道哭!我老霍爾家可不需要沒用的人!安娜,你自己選!要麼她滾,要麼你帶著她一起滾!”


  這時,壯漢從後面踹了一腳。


  婦女一個踉跄,險些摔到地上。


  柳餘緊緊攥住拳頭:


  等一會,再等一會……


  突然,一隻手覆住了她的手背,蓋亞擔憂的綠眸出現在面前。


  “貝麗……”


  柳餘抽回手:


  “專心。”


  她道。


  場上亂成一團。


  “好心人”的勸阻聲,壯漢的罵罵咧咧聲,孩子的哭嚎聲混在一起,就像貧民窟這混雜刺鼻的氣味,讓人感覺不到希望。


  婦女悶著頭不說話,亂糟糟的慄色頭發下,臉上的神情看不清。


  柳餘的目光落到她的手上,那手緊緊地拽著小鼻涕蟲,瘦得跟雞爪似的——


  它在抖,而且越抖越厲害。


  小鼻涕蟲似乎感覺到了什麼,隻是仰起頭,懵懂地看著她:


  “母親……”


  一滴淚砸到她臉上,而後,越來越多……


  “母親,別哭……”


  小鼻涕蟲踮起腳,想要幫她擦淚——


  柳餘收回視線,

轉身:


  “走吧。”


  她的聲音很輕。


  “不看了嗎?”


  身邊人的聲音傳來。


  “結果…不是出來了嗎?”


  她抬起眼睛看著對方,藍眸如一潭無波瀾的古井。


  “也許……未必和你想的一樣。”


  他道。


  “是嗎?”


  柳餘還是停下了腳步。


  有什麼東西始終牽絆著她,讓她不往前走,卻也不轉身,沉落的心明明已經觸底——


  這時,一道沉悶的鈍響傳來,伴隨著一陣驚呼:


  “安娜?!”


  “你在幹什麼?噢,霍爾先生……你怎麼樣?”


  她猛地轉過身——


  卻見那瘦弱的婦女將小鼻涕蟲擋到身後,地上躺著剛才還不可一世的壯漢,他像是被猛然間砸了個悶拳,還沒回過神來,銅鈴大的眼睛瞪著那叫安娜的婦人。


  那婦女明明怕得身體都在打擺子,卻還是道:


  “我、我……霍爾!

我、我不會丟掉我的孩子,永、永遠不會!”


  真美的話。


  這世上存在這樣美麗的情感……


  夠了。


  柳餘微微笑了起來。


  似乎某種沉疴被陽光消融,連魂靈都變得輕松。


  她忍不住看向一旁的青年,他暴露在陽光下的那雙綠眸是潺潺的溪水,裡面是流動的船,他似乎能理解她。


  她又轉向街道。


  壯漢已經站了起來:


  “憑你?你養得活她嗎?噢,你是說你要去當女支女?得了吧……照照鏡子,沒有哪個客人會喜歡你這樣的……你還生過孩子……”


  “我不會放棄!我永遠不會讓我的女兒像我一樣長大,更不會讓她像可憐的麗莎一樣……隻要我活著一天!”


  “呸!”


  壯漢朝她吐了口痰。


  黏糊糊的、黃濁的痰液在空中劃出一道曲線,眼看就要落到安娜的臉上——


  這時,一道藍色的光點降落。


  光點與那痰液在半空一觸,

痰液就順著原路返回,直接落到了壯漢大張著的嘴裡。


  壯漢閉上嘴,一咕咚咽了回去。


  眾人:……


  即使是不講究的巴頓太太也忍不住嘔了聲。


  他們下意識順著藍色光點來的方向看去,還沒看清,就聽小鼻涕蟲高興地叫了起來:


  “母親!那就是送糖給我吃的漂亮小姐!”


  隻見剛才還沒人注意的轉角,站著一對一看就是貴族的男女。


  他們長得太美了——


  尤其是那穿著黑金鬥篷的青年,長長的黑發隨意地披散,卻像匯聚了一整個暗夜,神秘而高貴。蒼白的臉上,綠眸如純淨的翡翠,看人時帶著不近人情的冰冷:


  仿佛他們所有人都是該臣服在他腳下的蝼蟻。


  而他旁邊站著的少女,有一頭金子般的長發,但比長發更耀眼、更燦爛的,卻是她臉上的笑容——


  像暖春,像炎夏,像緩秋,唯獨沒有冬。


  所有的冰層都被化去,

隻剩下柔柔的水,和煦的風。


  仿佛美好,仿佛希望。


  眾人都看痴了。


  唯有小鼻涕蟲伸出手晃了晃:


  “漂亮小姐!漂亮先生!你們好!”


  說完就又緊緊地攥住前面婦女的衣服,生怕被丟下。


  安娜也一眨不眨地看著那對年輕人,她比女兒知道的多……這樣的先生小姐,一看就是東區尊貴的大人,而且他們還會神術……


  柳餘走了過去。


  她走到這位可敬的母親面前:


  “你想去東區嗎?”


  她問。


  安娜迷茫地看著她,眨了眨眼睛。


  這位高貴的小姐……在說什麼?


  她還沒回過神來。


  小鼻涕蟲仰頭看看母親,又看看美麗的小姐,嗅了嗅鼻涕。


  就在這時,街道突然落下數十道白色的身影。


  神殿的星月袍?!


  白衣神使?!


  整條街都像凝固了,沒人敢發出聲音。


  隻有柳餘還泰然自若地看著突然出現的神使們:


  “你說,

他們來做什麼?”


  她問蓋亞。


  青年垂下眼睛,長長的睫毛遮住湖綠的雙眸,這一剎那,他的黑發又一寸寸化為銀白,像聖潔的雪。


  鬥篷帽子無風自動,重新將他美麗的容顏遮住。


  “他們看到了魔法陣。”


  “所以…是來找我們的?”


  柳餘說的是問句,語氣很平靜。


  她剛才還在猶豫,怎麼安頓這對母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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