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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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渴望這樣的世界。


  我得到了一部分力量,我變得強大。


  ……


  我發現了一個秘密!


  一個秘密!


  每個世界,每五百年,都會發生一次聖戰,從不例外。


  聖戰過後,世界重新洗牌,信仰得到鞏固……


  就像是一場清洗,像滅霸那樣……


  你看得懂我的字,一定懂我的意思。


  真可怕……


  是我想象的那樣嗎?


  ……


  他出現了。


  他是那樣的強大,那樣的美麗……


  是的,我在一瞬間愛上了他,可我也恐懼他……


  我真不爭氣……”


  後面的字,越來越凌亂了,像是精神患者癲狂的臆想。


  “當他對我無情地審判,對我的示愛無動於衷時,我詛咒他。


  噢,我敬愛的神明……


  我詛咒他永世都會困在‘愛和理智’的囚籠裡,不斷掙扎,他愛的人,永遠永遠都不會愛他,

不會原諒他……


  就像我這樣……


  他當時的表情真美,像是忽起風暴的夜空……”


  但到最後,那些囈語般的字,又變正常了:


  “逃!快逃!


  異鄉者,你的存在,就是這個世界的漏洞!


  不要留在這!


  他不會放過你。


  讓自己活得透明,像一滴水融入海裡……


  隻是在你離開之前,請為我唱一首歌……


  隨便什麼都行……


  噢,自由……


  自由……”


  柳餘看著那行字,輕輕地唱:


  “遙遠的夜空有一個彎彎的月亮,彎彎的月亮下面是那彎彎的小橋,小橋的旁邊有一條彎彎的小船……”


  黑黢黢的、逼仄的房間裡,歌聲像水一樣靜靜流淌。


  帶著淡淡的憂傷。


  “我的故鄉人,祝你自由。”


第一百三十章


  這地方,連喘個氣都嫌逼仄。


  蜘蛛還在不懈地織著網,

似乎對不速之客的到來毫不意外。柳餘一彈指,藍色的光芒才要劃過地面——


  卻猛地膨脹成網,向角落撲去。


  一團黑色霧氣和藍色織網一碰,猛地爆開來,團聚到牆角,而後,幻化成人形。


  “路易斯?”


  當故人以一種完全意想不到的方式,出現在意想不到的地方時,柳餘幾乎在一瞬間,就想明白了其中的邏輯。


  所以,瑪格麗特認識的那位風趣的朋友是路易斯……路易斯假借瑪格麗特的名義,將唐英的日記給她,將她引過來……


  可他憑什麼確定,這本日記,能將她引來?


  這一剎那,柳餘耳邊如驚雷乍響,隻有一個聲音:


  路易斯知道了!


  他知道了她從哪兒來1


  “噢,不不不,弗格斯小姐,打住你心裡的想法,我可不想被你用匕首再捅一次……”


  一個一身黑的男人出現在她面前。


  他黑發黑瞳,皮膚白得病態,

像是多年沒見過陽光,還舉起手朝她打了聲招呼。


  “我還以為,您很享受。”


  柳餘注意到,路易斯身上也沒有藍色的網。


  隻有一片暮沉沉的黑,這是除蓋亞以外第二個,她看不到命運軌跡的生物。


  “如果是你的血……我確實很懷念,每晚。”


  他用曖昧的語·氣道。


  “懷念?我認為您應該找的不是我,而是娜塔西。她在神宮……需要我給您傳個話嗎?”


  柳餘指間纏繞著藍色的織網,打斷他一有異動就丟出去。


  路易斯笑了:


  “不不不……弗格斯小姐,收起您的武器,您做的比我想象的還要好……地上,看見了嗎?”


  他目光從地面掠過,又落到柳餘臉上。


  少女的臉隱在暗處,但並不妨礙他看清她。


  金子般的長發波光粼粼,臉有些白,但表情像石頭一樣冷硬,與在納撒尼爾時又有些不同,更美,像經過打磨的玉石……


  路易斯覺得,

她似乎又迷人上許多。


  像經歷風雨後的果實。


  “那是什麼?”


  柳餘裝傻。


  “剛才那首歌很美。“路易斯自顧自地道,“……很憂傷。是你們那的歌,對嗎?”


  柳餘沒有回答他。


  路易斯繼續道:


  “唐先生真是我見過最有趣也最奇怪的人……他喜歡喝酒,喝了酒,總會說些讓人不懂的糊話……但很奇怪,那些話就像是從我心裡說出來的一樣……你知道嗎?聖戰,是我告訴他的秘密……偶爾,我是說偶爾,你和他的眼神有些像。”


  “對,就是現在這樣,誰也不信,好像隨時能將這天捅破了一樣。”


  “我對捅您一刀更有興趣。”


  柳餘看著他的胸口。


  “弗格斯小姐的狠心永遠隻對著路易斯,真讓人傷心……還是說,弗格斯小姐愛上了我的父神,才讓您的刀鋒變鈍了?……”他湊近她耳邊,蠱惑般地道,“你就差最後一步了,

不想嗎……”


  “想想聖戰,想想聖戰中無辜失去性命的人類……”


  “我對人類的命運沒有興趣,更不是救世主。”


  柳餘面無表情地道。


  “真奇怪,有時候,你心很軟,有時候卻又很硬……”路易斯看著她,“既然別人的命運你不關心,那麼,你自己的呢?”


  “你要繼續優柔寡斷地留在那個虛假的神宮,甘心自己被當成寵物飼養……他將永遠無視你的意願……他喜歡卷毛,你就不能是直毛,他喜歡順服,你就必須順服……當他需要你時,不論你開不開心,你都得表現得高高興興,哄他開心……”


  “你甘心嗎?”


  柳餘臉更冷了。


  她知道,路易斯說的沒錯。


  從某方面來說,他們的秉性簡直如出一轍,包括冷酷和自私。


  “如果你擁有力量,他將正視你。”


  路易斯用蠱惑人心的語氣,在她耳邊輕聲道。


  柳餘往後退了一步:


  “我也許不信蓋亞,

但更不信你。”


  這份質疑,似乎深深傷了眼前人的心。他的黑瞳像是凝聚了整個黑夜,濃得化不開,恍惚間竟讓人覺得,他是真誠的:


  “可我愛你啊。”他輕輕道,“如同愛父神一樣真誠。”


  柳餘差點要信了。


  可也是差點,就在她準備拒絕時——


  “轟隆隆”,一道白色匹練從天而降。


  逼仄、塵氣繁雜的小屋內,似乎突然有了花的芬芳。


  來人寬大的白袍在空中獵獵飛舞,他像是裹挾著無邊的飓風而來,飓風一下子將屋吹得七零八落。


  屋頂被掀翻了。


  黑發黑瞳的青年隱沒在空氣中,被一隻無形的手輕輕一拽一捏——


  ”噗“,


  枝丫散了一地。


  那枝丫給人的感覺,和生命之樹很像……


  若有所思間,柳餘腰被一攬,飛到半空,重重地撞到了某個厚實的懷裡。青年的十指如同鐵鉗一樣,將她牢牢桎梏住。


  “蓋…亞?”


  她抬起頭來。


  “貝莉娅·弗格斯,你的信用還不如一個孩子。”


  “我沒有答應您的禁足……您無權禁錮我。”


  他沒有說話,柳餘隻能看到他高高抬起的、緊繃的下頷線。


  “您先放開我。”


  她試圖和他商量。


  他非但沒放,十指還禁錮著她的腰,力道之大,似乎要將她折斷一般。


  “您放開。”


  他低下頭來,那綠眸裡湧動的情緒,看得柳餘一窒——


  等再回過神來,人已經被帶到內宮,丟到了床上。


  “蓋亞,你發什麼瘋?!”


  “路易斯,第三次。”


  他高大的身影欺過來。


  銀發像蛇一樣流入她的脖子,對著他那雙眼睛,柳餘感覺到了恐懼。


  無以名狀的恐懼。


  那恐懼來自於力量的臣服,來自於身體的顫抖,以及他明明不動風雨、卻像要將一切毀去的冰冷。


  “不!您不能!”


  藍色織網朝外揮,卻被他輕輕一握,團了團,丟出去了。


  他手一抽,白底金邊的腰帶掉了下來。


  柳餘認出,那是她上次買的那條。


  “您冷靜下來!”


  “我很冷靜。”


  他表情平靜,聲音溫和,可動作卻絕不溫和,他像是個強勢的君王。


  一聲裂帛聲響起。


  柳餘拿腳踹他,卻被捉住了,他欺身過來。


  “不!唔——”


  她疼得整個人像蝦子一樣往後跳了下,又被捉了回去。


  緊接著,是漫長的,鋸木板一般澀然又無法逃脫的疼痛,柳餘茫然地看著頭頂搖晃的金色帳幔,心想:


  他在做什麼?


  為什麼她……這麼疼?


  疼得像是被人重新浸入那伯納湖的湖底。


  多冷啊。


  她打了個擺子,身體就翻過來。


  他正對著她。


  銀發松松地垂下來,罩到她的身上。即使做著這樣的事,

他看起來依然聖潔無比,像是純白的天使。


  可她卻覺得恐懼,她蜷縮著身體,茫然地看著周圍的一切。


  世界在她面前,仿佛變成了飄忽的兩半。


  一半是真實,一半是虛妄。


  虛妄的他拿著石雕像和鳶尾花。


  真實的他拿著皮鞭和火石。


  她仿佛看到了伊迪絲,看到了弗格斯夫人,看到了唐英,看到了無數在火刑柱上哀嚎的聲音,大火“嗶嗶啵啵”將一切燒盡。


  她重新被綁在了納撒尼爾的火刑柱上。


  石柱好冷啊,又冷又硬。


  他親自給她上刑。


  火燒起來了。


  火舌舌忝吻著她的腳,她的身體。


  “蓋亞·萊斯利,你放開我。”


  她向他哀求。


  火燒到了她的胸口。


  “放開我……我不是任你糟蹋的羔羊。”


  火燙著了她的靈魂。


  “蓋亞·萊斯利,我是人。”


  “蓋亞·萊斯利,我是人!


  一道藍色織網驀地放大,帶著無比強橫、似乎能將一切籠罩的力量罩了下來,就在這時,他輕輕一點,她全力一擊的織網就成了孩子手中的繩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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