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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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除非父神出手,這世上,沒人能卸下他的劍。


  眼角的餘光看去,其他騎士們的劍也有些握不穩的傾向——


  柳餘額頭的汗一滴滴沁了下來。


  她體內的神力在被迅速抽幹——施展這樣的群體神術,對此時的她來說,還是一個負擔,尤其對著這些不知活了多少歲的聖靈體。


  就在這時,手背被一隻手掌輕輕覆住了。


  一股柔和的光明力進入她的身體,在她體內徘徊一圈——


  “卸下武器。”


  柳餘使用了一次默法。


  一陣“丁零當啷”,僵持住的對抗結束了。


  神騎士們慘白著臉,看著空蕩蕩的掌心。


  地上,橫七豎八地臥著他們引以為豪的佩劍。


  騎士的劍,就如同他們的命。


  “沒有第二次。”


  這時,神站了起來。


  他高大的身影,站於臺階之上,白袍被風吹得鼓起,臉上平靜卻凜冽:


  “劍鋒直指神後,

等同於叛神。”


  連莫裡艾在內的騎士們不約而同地垂下頭:


  “是!”


  他們心悅誠服。


  即使後來有父神的幫助,可在一開始就能靠最簡單的神術和他們僵持住,已經可見她的能力。


  莫裡艾和神相處的時間最長,他甚至敢確定,未來神後的神力儲備,已經超過半神。


  隻可惜,再無限接近神,也不能成為真正的神。


  “現在,退下吧。”


  騎士們撿起地上的佩劍,紛紛向柳餘重新施以敬禮,這回的禮,明顯要比之前鄭重很多。


  莫裡艾甚至取出了一把光明法杖,法杖上的聖晶有一隻拳頭那麼大。


  “尊敬的母親,這是我們準備的禮物,願您喜歡。”


  柳餘:……


  “如果可以,請叫我弗格斯小姐。”


  不過,她正缺一把光明法杖,如果剛才有這法杖在,她還不需要那麼費力。


  “是的,母親。”


  柳餘:……


  算了。


  她接過了法杖。


  騎士們魚貫而出,不一會,就消失在了大門之後。


  “法杖。”


  蓋亞伸出手。


  “我不!”柳餘將法杖藏到背後,“這是孩子們孝敬給我的禮物。”


  “你看了莫裡艾很久……”


  蓋亞手一點,法杖就到了他手中。


  金色的法杖襯得他白皙的手指華麗異常,而在他撫摸過聖晶後,那有些雜質的聖晶看上去簡直閃閃發光、純淨得像一汪水。


  他重新將法杖遞過來,在柳餘要接時,往後輕輕一抽:


  “我後悔了。”


  柳餘莫名所以:


  “什麼?”


  “讓人愉快的話……一個就夠了。”


  神話落的同時,人已經消失在了大殿。


  “斑……”


  斑斑歪了歪腦袋:


  [神在說什麼?斑斑不懂……]


  柳餘摸了摸它腦袋,看向頭頂的虛空,找到剛才蓋亞所指的星球,默念起咒語。


  神奇的一幕出現了。


  她像是突然變成了星球上的一個點,扒拉著星球所在的窗口往裡看,而後,她看到了屬於弗格斯家的那座小花園。


  花園裡,弗格斯夫人正對著一朵白色的薔薇怔怔出神,她看起來瘦了很多,金發沒有盤成講究的發髻,而是束成利落的一束扎在腦後。


  這時,旁邊出現了一個魁梧的粗漢:


  “弗格斯夫人,您的身體剛好,不應該吹風……您該回房間休息。”


  “塔特爾醫師,人死了,是有靈魂的……我見到了。”弗格斯夫人看著花園中的光明石像,“我見到了……”


  塔特爾醫師嘆了口氣:“當然,純淨的靈魂會進入天國……”


  “我見到了神……他那樣耀眼,那樣仁慈而寬容……我活下來了,這是奇跡。”弗格斯夫人拿了把花鏟,替花松松土,“可我的貝莉娅呢……塔特爾醫師,你說,貝莉娅會回來嗎?”


  “當然,

當然,她是個好孩子,一定會回來……”


  “我的貝莉娅,貝莉娅。”


  弗格斯夫人喃喃地道。


  她瘦得一張紙,一陣風就能把她吹走。


  可她還在。


  是活生生的。


  會喘氣會說話,而不是躺在床上,冰冷僵硬的一具屍體……


  柳餘扒拉著窗口,按捺住自己往裡跳的衝動。


  不,還差一點。


  還差一點。


  她還沒有成神,她不能去……


  她驚詫於自己的硬心腸,硬生生撇開眼睛,不去看弗格斯夫人的眼淚。可那一聲聲“貝莉娅去哪兒了”卻像是一下下,要鑽進她的心裡。


  後脖頸被人捏住,往後一拽——


  她從剛才的感覺脫離了出來。


  柳餘這才發現,自己還好端端地坐在神座之上。


  面前沒有弗格斯家的小花園,沒有弗格斯夫人,更沒有塔特爾醫師。


  隻有一個美麗而高貴的銀發青年。


  青年半蹲著身子,

柔軟的絲綢輕輕擦過她的眼睛:


  ”你的眼淚對我來說沒用,貝莉娅·弗格斯。”


  “不要總是企圖用眼淚動搖我。”


  “我是高興的。”柳餘捂著眼睛,“高興的。”


第一百一十八章


  連柳餘自己都不明白,這樣的情緒究竟從何而起。


  眼淚像泄閘的洪水,止也止不住。


  她胡亂擦了把,才要抬頭道歉,下巴卻被捏住了。


  他的手大而冷。


  搭在她湿濡濡的臉頰上,有著極強的存在感,柔軟的指腹輕輕撫過,凝視著她的綠眸像是要一下子看進她的眼睛裡。


  一聲深深的嘆息過後:


  “貝莉娅……”


  柳餘還沒反應過來,就被按入了一個寬大的懷抱裡。


  松雪一樣清冽的氣息將她包圍,絲綢柔而軟,她枕著他的胸膛,感受著腦後一下又一下的撫摸。


  “……你的眼淚,像鼻涕蟲一樣多。”


  傳入耳朵的聲音輕而淡,

不帶一絲情緒。


  可不知道為什麼,柳餘的眼淚反倒流得更洶湧了。


  “你才鼻涕蟲……”


  她帶著一絲鼻音道。


  一直以來緊繃著的弦松了,三個月的枷鎖接觸,驚懼、後怕,連著喜悅、高興,種種的種種,一股腦地向她衝來。


  他用袖子替她擦淚,卻被柳餘一把拽住了:


  “……您不知道,我有多害怕。”


  “很害怕,很害怕……我怕她再也沒辦法醒來……我才剛剛擁有……”


  “……剛剛擁有。”


  她說著自己才能聽懂的話,聲音又軟又輕。


  他低下頭。


  少女的眼淚,像斷了線的珍珠。


  他將她抱在懷裡,下頷枕著她的頭頂:


  “貝莉娅,你總是讓我意外。”


  “恩?”


  她胡亂擦著淚,剛哭過的眼睛紅紅的,像兔子。


  “……堅強,又脆弱。”


  他的聲音太低,柳餘試圖聽清,

才抬頭,就被吻住了。


  “唔……”


  她被壓到了椅背上。


  模糊的視線中,青年美麗的面龐近在咫尺,幽綠的雙眸半開,仿佛神秘的幽潭。


  長長的睫毛上,跳躍著淺金色的光。


  他似在觀察她,又仿佛沉醉。


  柳餘隻感覺椅背又冷又硬,刻著狂獸的金色紋路凹凸不平,抵著她的腰,而唇間卻是暖的,他親吻她時,總是不吝嗇力氣……


  “鹹的。”


  他突然道。


  “什麼?”


  “眼淚。”


  他在她唇間輕輕笑,柳餘訝然於他這一刻的爽朗,正要看,眼睛卻被捂住了:“唔……”脖子後仰,纖細白皙的脖頸路了出來。調皮的小魚叼著,她忍不住瑟縮了下。


  [哇哦。]


  一道粗噶的公鴨嗓在旁邊傳來。


  柳餘醒了過來。


  透過他肩膀的縫隙,一隻胖嘟嘟的灰鳥在大殿的半空轉悠。


  翅膀還捂著眼睛,

捂也捂不實,一雙黑豆眼偷偷地透過羽毛的縫隙看向他們。


  聲音好奇:


  [神,貝比的脖子像蟲子一樣好吃嗎?……噢都紅了……吃完了,還會長出來嗎?……恩,肯定會長出來的……神和萊斯利先生一樣,都喜歡吃貝比的脖子呢……]


  “斑斑……”


  柳餘推他。


  “別管它。”


  “不,不行。”


  柳餘可沒有奇怪的癖好。


  他狹長的綠眸微微抬起,迷離如清晨忽起大霧的森林——


  這時,喋喋不休的小胖鳥格外慘烈地叫了一聲:


  “斑!”


  胖乎乎的鳥身被一下子拍到了走廊外的牆上,張著翅膀滑了下去。


  “好了。”


  他重新擁住她。


  雪白華麗的絲綢像陰雲一樣將她罩住,柳餘模模糊糊間仿佛聽到斑斑慘烈的哭聲,它仿佛與什麼人在對話:


  [神跟貝比玩遊戲,卻不帶斑斑玩……和萊斯利先生一樣壞……一樣壞……唔,

斑斑不喜歡他們了……斑斑要去找螳螂叔叔……]


  “專心。”


  她的頭被別了回來,那綠眸如幽暗的海水,本該冰冷,卻帶著巖漿的滾燙,盯住她——


  而後,吻了下來。


  柳餘這才發現,他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半欺身了過來,右手撐在扶手上,銀發和雪白的絲袍罩住她,她被罩在了一片陰影裡。


  “唔,你不能……”


  話落,卻大喘了口氣,弓起的背部抵著花紋,感覺到了一絲疼痛。


  他沒有說話。


  絲袍下的手如冰冷的蛇,柳餘的思維陷入一片泥濘裡,隻能被迫看著他的眼睛——那裡映著一個小小的影子,影子穿著紅裙子,像風浪裡顫抖的小船。


  她咬著牙,試圖讓自己清明一些。


  “我以為,神的欲·望要淡一些。”


  “看來,你對神有誤解。”


  他淡淡地道,動作卻精準而有力。


  柳餘的頭落下去,又被拉起,

目光穿過他的肩膀落到頭頂的虛空……


  沿著某種神秘軌道的星球在虛空中,開始了漂移的旅程。


  “萊斯利要比你克制得多。”


  她有點不甘心。


  “……神後,我對你,不需要克制。”他冰涼的手指撫摸過她的臉,停住了,“……克制,意味著能力的缺失。隻有恐懼,才需要克制。”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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