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找東西。」
「好，去吧。」
五姐側開身體，將路讓給了我，背著手就往回走。
我飄飄忽地走在路上，有些受寵若驚，五姐竟然沒有阻攔我。
今天還跟我說了好多話。
正當我打算走的時候，五姐又叫住了我。
「早點回來。」
看著五姐寬厚的背影，我開始掰著手指數她今天說了幾個字。
數著數著就笑了出來。
十七個字，還蠻多的。
貿易之城真的很大，很繁華，很漂亮。
我換上了家中最整潔的衣服，將頭發梳得服服帖帖，還去河邊洗了把臉，透過河水整理一下著裝。
在交了一枚銀幣進來後，我還是感到有些天旋地轉，連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裡放。
不知道該怎麼描述眼前的一切。
是我從來沒有見過的，如此令人震驚的地方。
街上時時刻刻都能聽到「願光明之神祝福你」的話語。
在經過一上午的打聽後，我才得知聖殿並不是人人都能去的。
隻有被神選中的人才能去贊美神。
我感覺自己應該不算被神選上吧，畢竟達利烏斯不是神明。
漫無目的地轉了很久之後，我決定去財神廟尋求財神大人的幫助。
財神廟修築在離光明神殿很遠的地方，廟裡沒幾個人，還修得很小。
我很是憤怒，認為財神大人不該受到這樣的待遇。
守廟的人告訴我，因為這座城裡絕大多數人都是信仰的光明神，神明格外看重忠誠的信仰。
那豈不是一個人隻能信仰一個神？
我有些不解。
吃飯還吃多個菜呢。
我找了個清淨的屋子，開始向財神大人祈禱，我有些緊張。
很小的時候，在二哥向我介紹著大陸的神明時，我就決定了要信仰財神大人。
因為有錢，就不會挨餓。
這鐵一般的定律我從未懷疑。
「偉大的神明，贊美您的光輝，贊美您擁有的財富，愚昧的信徒希望得到您的幫助，請您告訴我，金幣和達利烏斯的下落。」
我跪下來，
頭緊緊貼在地上。心咚咚咚地跳著，周圍很寂靜，我能感受到後頸灼燒般的溫度。
「你在向誰祈禱，卡西娅。」
熟悉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
我猛地抬起頭，眼前分明是財神的雕像。
「轉過來，卡西娅。」
那道聲音似乎含著某種怒氣，我轉過身，看向聲音的來源地。
隻見達利烏斯穿著神聖的白袍，冷冰冰地抱著手站在那。
我微微瞪大眼睛，心裡不禁想著，財神大人實在太靈了。
贊美財神大人。
達利烏斯一步一步向我走近，然後彎下腰，在我詫異的眼神中伸出一隻手，緩緩撫上了我的後頸。
看著他冰冷的神色，直覺告訴我不要忤逆他。
我忍住一把拍開他的欲望，擔憂地問道：「達利烏斯大人，您還好嗎？」
其實還想問問，我的金幣還好嗎。
達利烏斯摩挲著我後頸的圖案，他在我耳邊輕笑道，不帶一絲感情。
「不太好，卡西娅，吾的神使對吾宣誓過忠誠，
但此刻卻在向其他神明祈禱。」「卡西娅，吾很生氣。」
我忍無可忍了，一下子站了起來，耿直道。
「達利烏斯大人，恕我直言，您也沒有告訴我您其實並非神明的事情。」
現在還很陌生地說自己很生氣。
該生氣地是我才對吧。
我花了一枚銀幣才進入貿易之城，總得拿到我想要的吧。
達利烏斯的神色一下子就變得很復雜，我私心覺得這樣的表情不該出現在他的臉上。
他對我說：「卡西娅，抱歉，你回去吧，不要再來找吾了。」
「吾聽到了你的祈禱，但吾已經失去了神力，被剝奪了神格，什麼也都做不到了。」
開什麼玩笑，讓我回去？
我扯了扯嘴角，眼神漸漸變得冷冽。
心中很突兀地湧出一股煩躁感，仿佛有人在驅使著我說點什麼。
「達利烏斯大人，您在說什麼呢，對於我來說，您一直沒有變過。」
始終是那個沒用的神明啊。
「您要接受命運嗎，
接受無能為力的現實嗎，因為光明神是你的哥哥，所以就任由祂剝奪你的神格？」「恕我直言，您在想什麼？光明神有什麼資格決定您的命運，您是要勸我屈服於現實嗎，我都沒有放棄，您先放棄合適嗎？」
我跋山涉水，從堆滿石頭的大山一路走到貿易之城。
付出了一枚銀幣。
那枚銀幣價值 100 個銅幣，我需要搬七八年的石頭才能賺到。
如果不曾見過金幣，我也許會屈服於黑暗。
達利烏斯被我問得一愣一愣。
「卡西娅，你還信仰吾嗎？」
他仿佛一下子就泄了氣。
「吾明明是靠自己的能力獲得神格成為神明的，可哥哥說吾沒有成為神明的資格，因為沒有人信仰吾，剝奪了吾的神格。」
「吾不甘心，不服氣，獨自離去尋找著信仰吾的人。」
「金錢，權利，名譽，吾能做到的，都幫他們做了，但依舊沒有人真心信仰吾。」
達利烏斯自嘲道：「卡西娅，
連你也不是真正地信仰吾。」我張嘴想要反駁什麼，卻發現達利烏斯滿頭銀發開始變黑，周身漸漸有黑氣溢出。
地面突然開始猛烈地震動。
眼前一晃。
「達利烏斯大人！」
我抓住他的手臂，想要喚醒狀態明顯不對的達利烏斯。
一道黑影打在我的身上。
刺痛使得我松開了手，眼睜睜地看著地面湧出的黑色藤蔓向上纏住了達利烏斯的腿。
「沒用的。」
尖利的聲音從四周傳來。
這是一個充滿黑暗的空間，達利烏斯站立的地方似乎是正中心。
「他要墮魔了。」
咧著大嘴的黑影出現在我的面前，張著血盆大口說道。
我不信。
墮魔哪有這麼容易，更何況他曾經還是神明。
「你也知道他曾經才是神明啊，他本應是神明的，可惜啊，光明神這個自私的家伙，不想自己的弟弟卷入神明的戰爭，唯有獲得神格的神明才有資格加入這場信仰之戰。」
「贏家將獲得所有，
而輸家會一敗塗地，失去一切，包括生命。」「光明神不舍得啊，單純得要死沒經歷過打擊的弟弟，我呢，就幫他一把，誰叫我最好心呢，給他下暗示，讓他順著想法剝奪弟弟的神格。」
黑影笑嘻嘻地說著。
我擰緊了眉頭，有些不解：「你對我說這些幹嘛，好讓我給光明神報信嗎？」
真奇怪。
這個聒噪的家伙看起來像是在拖延時間。
「不不不，我可不是在拖延時間，我一眼就看出來了，你以後會成為我的同伴，你身上的黑暗氣息很重嘛。」
黑影的聲音充滿蠱惑。
「那位神吩咐過我了，讓光明神的弟弟墮魔，為此我準備了十幾年，他找上了你，這次我可沒有耍花招，因為我知道。」
「你不是一個會信仰神的人。」
我打斷它的話：「你錯了，我信神。」
「但你信仰的不是他吧，否則他早就獲得神格了，這就是光明神下的禁咒，哪怕有一個人信仰他，
他就會恢復神格。」廢話真多。
我有些沒耐心地想著。
達利烏斯估計是被這家伙陰了，又沒有多少神力還要賜我力量。
真不知道他在想什麼。
這些煩人的神明，信仰信仰，要依靠別人的信仰之力才能獲得力量算什麼神明。
「達利烏斯，你不是靠自己的能力獲得神格的嗎，你給我清醒一點，別讓我看不起你！」
我奔向達利烏斯，手中蓄力一擊，揮出一道黑霧毫不留情地打在了達利烏斯的臉上。
他被打得偏過頭去,晃了晃腦袋，被自己的樣子嚇到了。
「這些……都是什麼？吾現在是怎麼了？」
那些黑色的藤蔓爬到了達利烏斯的腰部。
他掙扎不開。
黑影攔住我的路，氣得龇牙咧嘴。
「你不要給我搗亂，乖乖給我呆著！」
「哼，呆著任你洗腦嗎,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的能力是蠱惑吧，所以才一直說話。」
我冷笑一聲。
「卡西娅，快避開！」
耳邊突然傳來達利烏斯焦急的呼喊聲。
我躲閃不及，被另一個突然冒出來的怪物踹倒在地上。
黑影哈哈大笑：「誰告訴你隻有我一個人的？」
「今天你們一個都跑不了！」
我掙扎著爬起身，將黑霧凝聚成一把鋤頭，舉著鋤頭就毫無章法地衝向黑影。
卻一下子就撲空了。
緊接著，另一個怪物又將我踹倒在地。
它是一個純粹的由石頭凝聚成的怪物,所以這一擊讓我久久站不起來。
我感覺腹部在翻湧，吐出一口鮮血,看向達利烏斯,惡狠狠道：「你不是神明嗎，快想想辦法！」
達利烏斯聽見我的話，拼命地掙扎著。
藤蔓在他身上勒出條條血痕，那藤蔓帶刺，達利烏斯想必以前沒經歷過這樣的痛苦，很快就皺起眉頭。
「沒用的,這可是那位神明大人親賜的墮落之藤，連光明神都掙扎不開。」
「你看他的頭發，等他完全被藤蔓包裹,他就會完全墮魔！」
黑影在我耳邊嘰嘰喳喳。
我「呸」了一口血,
胡亂用衣袖擦了一下。「你煩不煩,誰想聽你講啊，我難道看不出來嗎？」
達利烏斯的情況看起來很糟糕。
他的一半身體已經被染成了黑色,無力地看著我。
「卡西娅，卡西娅，對不起。」
我聽見他在喚我。
8
達利烏斯此刻很後悔，非常後悔。
他不該將無辜的卡西娅卷入這陰謀中,是他用金幣蠱惑了卡西娅。
神明之間的戰爭。
哥哥曾經一臉凝重地對他說。
「達利烏斯,我希望你不要獲得神格。」
他沒有聽哥哥的話。
達利烏斯救不了卡西娅。
他迫切地想要解除哥哥下的禁咒，不停地想著：讓吾恢復神格吧。
讓吾去救卡西娅。
吾唯一的神使。
她需要吾。
隨便是誰，隻要有一個人信仰吾……
達利烏斯垂著頭,祈求著。
看起來很可笑,神明竟也在祈禱希望。
9
「喂，達利烏斯,我信仰你。」
我終於是無可奈何地承認了。
什麼為了金幣,
為了爭口氣。都是借口。
達利烏斯在我的心裡,價值早就超過了一枚金幣。
兩枚金幣另談。
我有些好笑地想著。
一個口是心非的人啊。
也是一個坦誠的人。
然後當天就被村裡的地主頭子轟了出來，說山上的一切都歸屬於他。
「（「」達利烏斯錯愕地抬起了頭,他的身上爆發出刺眼的金光。
這光芒是如此柔和,驅散了一切黑暗。
黑影尖叫著命令石頭怪保護它。
但那光芒竟連石頭都泯滅成灰了。
黑暗封閉著的空間被打破,我的身體無力向下墜去，閉上眼的瞬間，我看見了一對純白的大翅膀。
真羨慕啊。
腦中的最後一個念頭竟然是：一定要讓達利烏斯每天都給我一枚金幣。
我可是一個貪心的人。
「吾的神使,卡西娅，你的要求吾都會滿足。」
達利烏斯接住了我。
與此同時。
在一個隻有光明神，黑暗神與創世神的大殿裡。
他們接到了關於大陸神明的最新通知。
「達利烏斯獲得神格。」
「信仰人數：1。」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