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聽到這，我心咯噔一下。
心裡焦灼地記掛著秦菲和宋記年。
奈何前方通道已被醫院安保管控。
據說，特警還在過來的路上。
驚慌失措中，我趕緊掏出手機使勁刷著。
想看看會不會像之前那樣有視頻花絮或現場直播傳出。
一則【男子霸氣護孕妻大打出手】為主題的手機直播彈出。
我趕緊點擊進去，一刻也不敢眨眼錯過。
視頻裡，秦菲捂著肚子直冒冷汗地癱倒在地。
她的臉色慘白，身子還沾染了不少血跡。
宋記年面前圍了好幾個臂膀紋著大紋身的彪漢。
他們一看就不像什麼好人。
其中一個頭目惡狠狠地對宋記年吼道：
「姓宋的，本來我們隻想讓姓林的絕後為死去的弟兄們報仇。
「既然你也在，那倒省得我們花力氣找你了！」
「要怪也隻能怪你運氣不好，自己上趕子當墊背了。」
宋記年雖然身手敏捷，
但寡不敵眾。搏鬥間，他身上和手臂上被連著劃了好幾刀，鮮血直湧。
淚水忍不住飆出眼眶，揪心地望著屏幕裡抖動又模糊的畫面。
我焦心祈禱希望宋記年能挺到特警趕來。
現場太過混亂，視頻裡不斷傳來害怕的尖叫聲。
直播信號沒過一會便被中斷黑屏了。
我無助地蹲在地上痛哭：
「宋記年，你千萬不要出事！我肚子裡的寶寶不能沒有爸爸！」
17
不知過了多久，我腿都麻了。
大廳那一側的人陸續松動了。
吵雜的人群裡偶爾聽到一些議論。
「太慘了！也不知道那男的能不能救回來。」
「那個孕婦好像被嚇得快要生了，真不知道孩子能不能保得住。」
「那群人看起來像是要尋仇的，下刀子不帶手軟的，太狠了。」
「不過那男的也是塊硬骨頭，中了那麼多刀還挺著，真漢子。」
「可惜了，聽懂醫的人說，怕是很難救回來了。」
...
...聽到這話，剛懸了一半的心再次被提起。
我語無倫次地帶著哭嗓抓著路人問道：
「那個孕婦和男人他們現在人在哪裡？」
路人被我嚇了一大跳，趕緊將我的手撒到一旁：
「女士，你沒事吧？你可別碰瓷啊！那倆人都被醫生送去手術室了。」
話落，我趕緊往手術室趕。
手術室門口有好多特警把守，還有幾個臂章帶花的領導。
我人還沒到，就被特警攔下了。
「女士您好，這裡是特殊管控區域，無關人等，請立即離開。」
我急得直跺腳：
「求求你們讓我過去吧！我想知道宋記年和秦菲是什麼情況！」
門口的領導聽到我喊出了兩人名字，趕緊上前。
其中一人將我扶到椅子上，一臉嚴肅道：「你好，你是小宋的戀人蘇禾？」
我緊緊地拽著他的手臂，流著淚哀求：
「領導，我是蘇禾，宋記年女朋友！
「求求您就讓我呆在這吧，我一定不給你們添亂！
「我隻想守著他，宋記年還不知道他要當爸爸了。」
領導看著我，語氣凝重：
「小蘇，你在這裡可以，但你要做好心理準備。
「小宋的情況很不好，隨時都有可能發生意外。
「你一定要堅強，為了肚子裡的孩子也絕不能倒下，明白嗎？」
我配合地點點頭：
「領導，我知道您的意思，我會努力挺住的。」
我們守在手術室門口。
大家都虔誠地祈禱希望能有奇跡發生。
18
奇跡向來是普通人命運的奢侈品。
手術室門開了，醫生一臉凝重地走出來。
他朝著領導搖了搖頭：
「很遺憾，我們盡力了。但病人傷勢過重，已經到極限了。
「估計最多隻能熬過今晚了，通知他的家屬來見最後一面吧。」
醫生的話如五雷轟頂，重重地砸在我心頭。
大腦緊繃的弦一下就斷了，我瞬間失去意識。
「小蘇，小蘇醒醒！」
過了好一會，我才醒神。
抓著眼前的領導，
我淚流滿面地哀求道：「領導，麻煩您讓我去見宋記年一面，求求您了。」
護士用輪椅將我推到了宋記年的病房。
看著病床上渾身插滿管子的人，我眼淚止不住往下掉。
顫抖地握起他的手，放在我的肚子上。
我在他的耳邊帶著哭嗓喊道：「宋記年，你要做爸爸了。」
他的手指顫了顫，一滴淚從眼角滑落。
沒過一會，心電圖上的曲線逐漸被磨平稜角。
最後隻剩一條沒有溫度的直線。
滴滴作響。
醫生一臉肅穆地發出最後的宣告：
「病人宋記年，死亡時間 2024 年 2 月 14 日 22 點 59 分。」
宋記年的領導和同事紛紛脫下警帽。
病房裡隻剩下眾人壓抑的抽噎聲。
我暈倒在他的身旁。
19
再次醒來，入目是病房的一片雪白。
護士見我醒了，滿眼疼惜地看著我，柔聲勸導：
「妹妹，你肚裡還有寶寶，未來的路還很長，
你要挺住。」我撫摸著還未顯懷的肚子。
是啊，這是世上唯一和宋記年有關血脈，我得替他延續下去。
沒想到，我有一天也走上了和秦菲一樣的路。
一想到秦菲，我急忙抓著護士的手激動道：
「你好，請問那位受傷的孕婦怎麼樣了？她有沒有事？」
護士握著我的手安撫道：
「你放心，她搶救過來了，肚裡的寶寶也剖出來了，是個男寶。
「媽媽和寶寶情況都良好，再觀察一段時間就可以出院了。」
聽到秦菲和孩子沒事，懸在我心底的另一塊大石頭總算是落下。
但一想到宋記年，我又忍不住難過。
這天下午，病房裡來了很多警局的領導。
他們莊重地將宋記年的遺書及遺物交到我的手上。
「小蘇，由於小宋身份的特殊性，出於後續任務推進以及對你的人身安全考慮，我們不會舉行公開追悼會，他的墓碑上也不會留下名字和身份信息。
「這是隱蔽戰線工作的特殊性決定的，
我們懇請你理解。「如果你想生下孩子，我們會為孩子申請從出生直到大學畢業提供遺屬照護。
「如果你想要打掉孩子，我們也尊重你的意見。
「因為這也是小宋的遺願，他希望你未來沒有負擔，堅強地活下去。」
我撫摸著警服上的警徽，語氣堅定而隱忍：
「領導，我能理解。我懷的是宋記年唯一的血脈，我要把他生下來。」
領導上前鄭重地握著我的手，連連點了好幾下頭。
他的眼底裡同樣熱淚盈眶。
而後，病房裡清一色穿著警服的幹部，朝我抬起右手敬禮。
我緊緊地抱著宋記年的警服，無聲落淚。
20
回家後過了好久，我才敢打開宋記年的遺書。
親愛的禾禾：
當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請不要為我哭泣。
在此，我想鄭重地跟你道一聲「對不起」。
很抱歉，是我失約了。
沒能兌現陪你走完餘生的諾言。
我是一名警察。
我捫心自問對得起頭上的警徽和肩上的臂章。
唯獨對你有太多的虧欠和愧疚。
工作一忙起來，我就會有好長時間都在跟你玩捉迷藏。
我也不像其他女生的男朋友一樣，對你事事有回應，件件有著落。
更過分的是我還對你有諸多隱瞞。
但這就是我的工作。
很抱歉我無法對你一一坦白。
跟我在一起這些年，辛苦你了。
在我離開以後，我希望禾禾可以繼續快樂地生活下去。
好好吃飯，好好睡覺，做你喜歡的事情。
不要因為我的離開傷心太久。
我的心願是希望禾禾能替我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去完成那些我們還沒來得及一起做的必打卡清單。
禾禾乖，我允許你為我傷心一天。
隻一天就夠了。
明天過後，你要替我找回開開心心的禾禾。
我會在天上看著你,化作雲朵和星星陪著你。
隻要你抬頭，就能看見我。
我與禾禾同在。
——最愛禾禾的宋記年。
看完這封信,我眼淚又止不住往外飆。
宋記年你可真過分啊。
連人家難過掉眼淚的時間都要管。
我埋頭縮進被子裡。
聞著宋記年留下的味道沉沉睡去。
閉眼睡一覺，明天醒來就不能再難過了。
不然，宋記年會不開心的。
21
三年後,我和秦菲再度約著一塊外出。
一人一手牽著一個蘿卜蹲。
她牽著兒子，我牽著女兒。
一起走近那座烈士陵園。
兩塊挨著的墓碑。
沒有名字，沒有照片。
但我們都清楚，裡面埋著兩個孩子的英雄父親。
我溫柔地擦拭著墓碑上的塵土,對他說道：
「宋記年,我帶著女兒來看你了。她長得很乖,也很聽話。
「對了，忘記告訴你了，孩子名字是按我的想法取的，叫宋念。」
我抱著女兒,握著她的手，一起撫摸墓碑上的五角星和警號。
「念念,你記住，這是你爸爸的警號,爸爸是一個很好的人。
「他和這世間很多無名英雄一樣,是個頂天立地的大丈夫。
「以後我們家念念也要做一個像爸爸一樣的人。
」女兒還小,聽不懂話裡的意思。
但她卻在望著墓碑撲哧撲哧地笑著。
仿佛在跟她爸爸熱情地打招呼：
「爸爸，我是念念,我來看你了。」
這時，一陣風吹過。
墓碑旁的柏樹哗哗作響。
我想,這定是宋記年對女兒的溫柔回應。
尾聲：宋記年視角
我重生了。
上一世臨終前，我好像看到了禾禾倒在血泊裡的慘狀。
所以，這一世我拼命地想要阻止事情往壞的方向發展。
但我沒想到禾禾也帶著前世的記憶重生了。
她拒絕了我的求婚，還跟我提了率先分手。
短暫的分開,可以讓我更專注地投入到工作裡。
我和林哥是並肩作戰在一線的臥底。
在一次任務中，他為了掩護我，犧牲了。
那一次，我們局裡損失慘重。
嫂子秦菲懷著他唯一的骨肉，日子過得很辛苦。
所以我日常對她格外關照。
一聯想到任務的特殊性及有可能面臨的最壞結果，我心生後怕。
我不想禾禾步嫂子的後塵。
所以在她提分手後,隻是默默地守著禾禾，沒有挽留。
但我沒想到她那麼聰明,竟然發現了我的窺視。
還使詐框我現身。
禾禾的心很軟。
即使嘴再硬她也說不出太狠毒的話。
看著她一個人過得挺好,我便放心了。
和局裡的戰友們全心投入到新的抓捕任務中。
但我不知道是哪裡出了問題，禾禾的態度竟發生了改變。
她主動跟我和好。
我很想她,按耐不住心裡的思念赴約了。
雖然她嘴上什麼都不說，但又好像她已經清楚我在做什麼。
那一晚我們相擁而眠。
她跟我說要領證結婚的那一刻，我慌了。
因為我的任務還沒有結束，我怕自己會遭遇不測。
重活一世，我望向面前這張萬分熟悉的臉。
「（禾」我在心底暗暗發誓,待任務完成。
一定要按她的喜好安排一個正式的求婚。
很遺憾，我還來不及準備求婚，便倒在罪犯的刀口之下。
臨終前，禾禾告訴我她肚子裡有了我的孩子。
她會把孩子生下來,孩子替我陪著她走完餘生。
我很慶幸。
慶幸這一次禾禾沒事。
我無法兌現的陪伴，就讓我們的孩子替我完成吧。
我會在天上看護著她們的。
禾禾，要好好的。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