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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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感覺你對我濾鏡很深。」


「是嗎?」隨冬生也笑,「我感覺我隻是實話實說。」


少年眉眼微彎,唇邊笑意輕綻。


似冬日裡開出的第一枝梅。


我突然就有點想吻他。


8


接下來幾天,我一直住在隨冬生這裡。


日子過得比預想中還要舒適。


我寫畢業論文時,隨冬生從不會來打擾。


但我休息時,他總會出現。


送水果,送奶茶,送各種各樣的小禮物。


體貼入微,關懷備至。


早安午安晚安,更是一個不漏。


這天夜裡。


隨冬生說他有事要離開兩天,邀請我在他走之前,一起吃一頓燭光晚餐。


我知道他口中的事是去收拾蕭李超,於是欣然應允。


卻在瞥見桌上擺著的紅酒時,沒了胃口。


「我不喝紅酒。」


隨冬生動作一滯。


「我記得你今年元旦……」


還和室友們聚在一起喝了紅酒。


「那時喜歡,但現在已經不喜歡了。」我接話道。


「……為什麼?」隨冬生問。


我沒回他。


為什麼不喜歡?


因為……紅色的液體,太像血了。


我閉上眼,記憶裡的血腥味直往我鼻子裡鉆。


燻得我想要幹嘔。


那都是……隨冬生的血。


見我不想解釋,隨冬生垂眸,壓下心裡翻湧著的種種思緒。


「抱歉。」


他有些手足無措。


見狀,我一顆心不自覺軟了一下。


我輕吸一口氣,調整好情緒,沖他笑了笑:


「沒事,是我個人問題,不用擔心。


如果可以的話,能麻煩你幫我換一杯白葡萄酒嗎?」


接受到我的安撫信號,確認我真的沒事,隨冬生肉眼可見地松了一口氣。


「換一杯白葡萄酒而已,不算麻煩。」


頓了頓,他又望著我,極認真地道:


「隻要你需要,我什麼都可以做。」


……


吃完燭光晚餐,

夜已深。


隨冬生帶著一隊保鏢打手出門。


我望著他的背影,忍不住出聲喊住他:


「隨冬生。」


他回頭,望向我。


我明明有很多話想說,但在這一刻,卻又不知從何說起。


頓了頓,我隻莞爾而笑:


「小心點,別受傷。」


9


隨冬生走後,我也開始收拾行李。


蕭李超這個人渣要倒霉了,我怎麼能不去看看熱鬧?


然而——


我剛出別墅,就撞到了隨冬生的母親。


這是一個非常漂亮的女人。


留著過耳一寸的齊短發,看起來又冷又颯。


而與她過人的外貌比起來,更亮眼的是她常年位於國內富豪榜前十的財富與地位。


「你好,我是隨冬生的母親。」


隨冬生的母親主動朝我伸出手。


我愣了愣,禮貌伸手回握。


「阿姨,您好,我是是隨心。」


我對隨冬生的母親印象極好。


上一世,隨冬生為救我而死。


我也受了重傷,躺在醫院。


母親早已病逝多年,

蕭李超不聞不問,來照顧我的,除了朋友,便是隨冬生的母親。


她年過四十,失去了獨子,不僅沒有怪我,反而百般安慰我,怕我因為那場血腥的車禍出現嚴重的心理問題,甚至主動幫我找來心理醫生。


她說,如果人死去後還有靈魂可暫留世間,那隨冬生一定會擔心我。


而她這個做母親的,希望隨冬生能安心。


此刻。


隨冬生的母親上下打量了一番我,見我毫發無損,明顯松了一口氣。


「看來他還沒做出什麼過分糟糕的事。」


她口中的「他」,顯然是指隨冬生。


我下意識開口替隨冬生說話:


「他很好。」


隨冬生的母親望著我,笑了。


卻又輕輕搖頭,問我:


「你知道這兩天他一直在事無巨細地調查你嗎?」


聞言,我淡定點頭:


「猜到了。」


隨冬生要去對付蕭李超,自然會調查我和蕭李超之間的事。


我那天按下手機免提鍵,就知道他會這麼做。


準確來說,

是我故意暗示他去這麼做的。


見我這樣平靜,隨冬生母親臉上的笑容反而漸漸散去。


「隨冬生是親自調查你的,沒有假手他人,地下那間囚禁室,也是他親自設計,親自施工的。


你知道……這代表什麼嗎?」


我表情不變,望向隨冬生的母親:


「代表他對我的佔有欲,已經到了一種可怕的程度。」


隨冬生的母親深深地望了我一眼,頷首:


「你比我想象的還要聰明,既然你這麼清楚,就應該知道——


過度的佔有欲會催生毀滅欲。


隨冬生是我的兒子,我很了解他。


他並非一個正常人,而是一個瘋子,或者說——


一個病人。」


我皺起眉,正要反駁。


隨冬生的母親卻搶先一步俯身,在我耳邊輕嘆:


「我曾經和他一樣,是一個精神不正常的瘋子,一個病人。


我想告訴並提醒你的是——


哪怕你現在看著他很好,

但他從來不是無害的。


他隻是在你面前,克制得很好,隱而不發。


但將來的某一天,他會傷害到你,哪怕那不是出於他的本意。


到時候匯聚起來的壓抑和痛苦,必然是你們兩人都無法承受的……」


隨冬生的母親說到這裡,頓了頓,又重新站直身體。


她拿出寫有她私人聯系方式的名片,遞給我:


「如果哪一天,你想要逃離他,可以隨時來找我,我會幫你。」


她口中說著幫我,眼眸卻似乎在透過我,看另一個人。


最後望了我一眼,她驅車離開。


車速極快,仿佛一陣自由而無情的風,將紅塵種種都盡數拋到腦後。


……


咎城。


時近黃昏。


我拿著望遠鏡,坐在天臺上,關注著遠處——


隨冬生單手將蕭李超從車裡拽了出來。


蕭李超摔在地上,狼狽不堪,想要求饒。


隨冬生輕飄飄一個偏頭的動作,

便有打手從他身後走出。


將蕭李超拖進了巷子裡。


10


我站起身,坐電梯下了樓,朝巷子走去。


巷子破敗,位於老城區,一直待拆遷,兩邊早已沒了住戶。


巷子裡,蕭李超目光驚恐又疑惑地望著隨冬生。


「……你、你是?」


隨冬生沒搭理他,朝身後伸出手。


一名打手上前,態度恭敬地遞來一副手套。


既能防臟汙,又能防留指紋。


蕭李超瞥見這打手的臉,想起舊事,一驚:


「是你?那輛邁巴赫真的不是我弄壞的……你當年不是都說不計較了嗎?」


打手不敢擅自接話,偏頭看向隨冬生。


隨冬生笑了,隻是笑意絲毫不達眼底。


「蕭李超,我當初讓人給你好工作,是為了讓你照顧好她,但很顯然——


你沒照顧好。」


我站在巷尾,借著墻遮掩身形,聽到這話,忍不住抬眸,

望向隨冬生。


當年那輛邁巴赫,居然是隨冬生的……


隨冬生垂著眸,慢條斯理地給自己帶上手套。


「蕭李超,你該慶幸,我當初顧忌著她的心情,沒有調查她身邊的人。


不然,憑你做的那些惡心事,你不可能全須全尾地活到今天。」


蕭李超預感到不妙,瑟瑟發抖,身子往後縮。


可已經晚了。


下一秒,他的脖子便被隨冬生掐住。


「現在知道怕了?電話裡,你不是很能說嗎?」


隨冬生聲音清冷淡漠。


落進蕭李超耳中,凍得他打了個哆嗦。


隨冬生慢悠悠地問:「你讓誰多打工,少吃穿,賺錢給你和你兒子呢?」


蕭李超牙關打顫:「我、我女兒……」


隨冬生:「你女兒?可我聽你不是這麼喊她的。」


蕭李超:「我……」


隨冬生加重了手中的力道:「誰不孝?」


蕭李超張了張嘴,

已然說不出話來,呼吸困難。


「是隨心,事事隨心,我覺得這個名字很好……你覺得不好,是不希望她事事隨性稱心?」


隨冬生說著,忽然松開了掐著蕭李超脖子的手。


蕭李超捂著脖子,大口喘息,劇烈咳嗽。


隨冬生輕嗤一聲。


「你算個什麼東西,也敢讓她不順心?」


隨冬生面無表情地伸手,扣住蕭李超的頭。


往墻上撞去。


一聲讓人頭皮發麻的悶響傳來。


蕭李超痛呼出聲。


「你在妻子孕期出軌……」


隨冬生扣著蕭李超的頭,又往墻上撞去。


「你重男輕女,不Ŧŭ̀²養女兒……」


再撞。


「你酗酒嗜賭,去前妻工作的地方大鬧,將前妻打進醫院,又逼著前妻帶著剛滿兩歲的女兒搬到人生地不熟的隔壁市討生活……」


隨冬生每說一句,

便扣著蕭李超的頭,撞一下墻。


鮮紅的血液流到他的手上,他渾然不覺。


眉眼戾氣深重。


站在一旁的打手們原本還很鎮定,此刻卻都變了臉色。


再這麼撞下去,人會死的。


「隨冬生!」


聽到我的聲音,隨冬生理智回籠,身體僵住。


11


我走向隨冬生。


隨冬生下意識將染血的手藏在身後。


又順便把一身血的蕭李超也擋住。


隨冬生望著我,神情不自然地問:


「……學、學姐怎麼來了?」


原本是來欣賞蕭李超的慘狀,現在是怕你做出不可挽回的事,把自己折進去。


我在隨冬生面前站定。


「讓開。」


隨冬生抿了抿唇。


「……他身上有很多血。」


「我需要看看。」


見我堅持,隨冬生還是讓開了位置。


我走到蕭李超面前蹲下,血腥味燻得我頭暈腦脹,惡心想吐。


見我表情難看,隨冬生想伸手拉我。


但他手套上還有血。


我頭也不回:「把手套摘了。」


隨冬生立刻乖乖低頭摘手套。


我強忍不適,簡單查看了下蕭李超的情況。


還好,不算太糟,隨冬生並未完全失了分寸。


於是我伸出手,毫不猶豫地又給了蕭李超一耳光。


母親生前從未和我說過蕭李超曾將她打進醫院的事,如今我從隨冬生這裡知曉,作為女兒,該替她出一口氣。


突然響起的巴掌聲格外清脆。


站在一旁的打手們都被驚住,沒料到我剛制止了隨冬生,自己就開始動手打人。


於是齊齊扭頭,望向隨冬生,想看隨冬生的反應。


隨冬生望著我,嘴唇微抿,乍一看,似有不悅。


我站起身,拿出濕紙巾擦手。


隨冬生忍了忍,還是沒忍住關心詢問:


「手疼不疼?」


打手們:「……」


「不疼。」


我擦完手,轉身要離開。


手臂卻被隨冬生拉住。


「別走。」


他聲音有些顫抖。


我嘆口氣,回頭看他,晃了晃手裡的濕紙巾。


「……我隻是打算將它扔進那邊的垃圾桶。」


「……哦。」


隨冬生松了口氣,有些不好意思地松開手。


我將濕紙巾扔了,轉身折返。


隨冬生將我擁入懷中。


抱的很緊。


仿佛要將我嵌入他的身體。


「我還以為你生氣了。」


「氣什麼?」


我有些想笑。


氣你帶人揍了蕭李超?我那天開免提,就是想讓你收拾它。


氣你手上沾了血?我是不喜歡血,不喜歡紅色的液體,可你沒受傷就好。


我抬起手,揉了揉隨冬生的腦袋。


「我永遠不會生你的氣。」


因為我知道你有多愛我。


12


「那輛邁巴赫,是我弄壞的,為了報復蕭李超。」


回去的路上,我和隨冬生說起這事。


「隨冬生「嗯」了一聲,毫不在意地笑了:


「我知道,一輛邁巴赫而已,壞了就壞了,

你開心就好。」


我望著隨冬生,想起那本隻看了第一頁的暗戀日記,忍不住問:


「你為什麼這麼喜歡我?」


13


隨冬生臉紅了。


14


十幾秒後,機場到了,車子停下。


我仍等著隨冬生的下文。


餘光卻不經意瞥見車窗外走過的一個人影。


是上一世開車撞我,卻害得隨冬生沒了命的男人!


我猛然變了臉色,一把抓住隨冬生的手。


「怎麼了?」隨冬生忙問。


我努力讓自己保持冷靜,指著窗外走過的男人,對隨冬生道:


「那個人……」


隨冬生順著我的目光望過去。


「是蕭禮樂。」


「……你認識他?」


我詫異地看向隨冬生。


隨冬生點頭。


「他是蕭李超的兒子,他母親是曾經插足你父母婚姻的那個小三,生他時難產死了。」


我:「……」


我:「謝謝你沒說他是我弟弟。


隨冬生:「我知道你不愛聽這話,他也不配當你弟弟。」


我仔細打量起窗外的蕭禮樂,這人論年齡隻比我小一歲,但看起來卻老很多。


「我十多年前見過蕭李超兒子一次,沒記住他的名字,隻記得他是個黑胖子,怎麼現在……變了這麼多?」


隨冬生為我解惑:


「他整了容,打了美白針,做了抽脂手術,又跟著蕭李超一起愛上了酗酒賭博,賭癮一犯,便熬夜玩,時間一長,就成了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


我看著隨冬生,想起上一世蕭禮樂撞人時那癲狂恍若嗑藥的場景。


「我感覺還有很多和蕭禮樂有關的惡心事,你沒告訴我。」


「……我怕臟了你的耳朵。」


「他所做那些的惡心事,可以把他送進牢裡嗎?」我忍不住問。


隨冬生有些詫異地望了我一眼。


「你想讓他坐牢?」


「嗯。」我點頭,又強調:「非常想。


「好。」隨冬生沒問我原因,隻說:「那就提前送他坐牢。」


15


因為隨冬生這句話,我的好心情一直持續到下飛機時。


「隨心!好巧啊,在這裡遇見你……」


高中時關系不錯的同班女同學笑盈盈地沖過來,抱住我。


我卻忽然想起隨冬生母親先前和我說過的話,下意識偏頭望向隨冬生。


少年穿著一身黑,目光落在女同學抱著我的手上,神情冷鬱。


危險而有攻擊性。


我沉默兩秒,為安全起見,用巧勁拉開和女同學的距離。


見到我這動作,隨冬生先是眉眼舒展,隨即意識到什麼,微微愣住。


抬眸對上我的視線,隨冬生嘴唇輕動,似乎想說什麼,但最後什麼也沒有說。


……


再回到「囚禁室」,竟恍惚中有回到家的錯覺。


我偏頭,正準備和隨冬生感慨。


卻見他接了個電話後,面色微變。


「怎麼了?

」我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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