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A -A
沒必要的,最多看不起我。


跟她們沒話說,坐了半天吃飽了,臉也假笑僵了。


娘要是知道有一天我能這麼文靜乖巧,一定會念佛。


16


轉眼新年,皇宮大宴,我遠遠地瞧見了皇帝。


高高在上,那舉杯的手曾拂過我的額頭。


我驀然生出別樣的情緒,進了宮我就是皇帝的妃嬪,皇帝就是我的夫君。


爹是娘的夫君,他們相愛著。


皇帝是我的夫君,我們不熟。


17


聽著凌晨的梆子聲,溫瑾說:「小主新年安康,又長了一歲呢。」


十五歲的我,確實不應該天真了。


那驟然升起又不著痕跡落下的別樣情愫,也該放下了。


18


「睡吧,到第二年了!」


我揉揉眼睛,伸了個懶腰,門口的炭火燒得旺,我宮裡的幾個人都聚在一塊烤火賞月。


除夕夜,沒下雪。


前頭傳來幾個腳步聲,我茫然抬頭,就見皇帝帶著寥寥無幾的幾個太監踩著月光而來。


眉眼帶笑,凌厲的五官被暖黃的燈光描摹出幾分溫潤。


「小橘兒,新年快樂。」


他從皇後宮裡出來,與我一起迎接新年。


那一瞬間,我的心臟跳得厲害,幾乎要沖破胸膛了,寂靜的空氣裡就聽見咚咚咚的心跳聲。


或許十五歲還是太小了,不成大人。


那瑰麗的遐想仍舊縈繞在我的腦海,固執地認為皇帝是我的夫君。


宮人都各自散去,就留下我和皇帝烤火。


「暖和嗎?」他問。


「暖和,我屋裡頭也暖和。」我說,「好多炭,都用不完。」


他揉揉我的腦袋,像是在哄小孩:「用不完就用不完,別冷著就好。」


我沉思了一會兒,坐近皇帝,想問他為什麼不找我侍寢,又覺得這話沒什麼意思了,就轉問:「皇上今天不應該在皇後娘娘那兒嗎?」


「本來是在皇後那,偏生想你想得緊,就來了。」


這個男人......唉。


我靠著他,小聲嘟囔著:「我可不想你。」


「朕聽得見。」


19


我們一起迎來了新年的日出,準確來說是他一夜沒睡,

我大早上被搖醒,隻為聽皇帝金口一句:「新年平安長大。」


好重的祝福,需要清早擾人清夢。


說完他起身就要走,我強打精神想留住他,偏偏腦袋沾枕頭的工夫人就迷糊了。


隻囁嚅著問:「我得下個月才能再見你嗎?」


一時間我們距離很近,幾乎是平等的,沒隔著君臣的本分。


皇帝身體一僵,原本站起來又重新坐在床邊,大掌輕輕拂過我的額頭:「你且別心急,朕,我心裡有你。」


20


他心裡有我。


這麼一句跟做夢一樣的話,我翻來覆去在心裡頭琢磨,用簪花小楷在紙頁上反復寫。


冬天太陽亮得晃眼,我像捂著寶貝一樣拿著紙,坐在石凳上品鑒。


到底皇帝有沒有說這句話?


21


我宮裡那群人,個個胸無大志,教壞年紀最小的我,一起閑散度日。


雖然不得寵,明面上我受封賞最少,私底下老有些個老太監宮女給我送東西,不是什麼頂尖的玩意,卻是缺不得的吃喝用度。


這樣看來,我們一宮過得真不錯,活脫脫米蟲一樣。


22


宮裡的風雲詭變紛雜無窮,新年伊始,起先得寵的麗嬪在升妃的半路咔嚓被打入冷宮了。


原因是她糟蹋了水果。


皇帝勤儉,真真了不起。


我趕緊把桌上啃了一半的蘋果拿起來,把另一半也啃幹凈。


溫瑾笑著看我瞎緊張,打量四下沒人,才悄悄說是麗嬪娘家不行了,出了個混不吝的公子哥,天天逍遙,把老子那點破事當光宗耀祖的事直嘚瑟。


自己嘚瑟死了,那麼大一家子,起得悄無聲息,落得轟轟烈烈。


宮內宮外人人自危,還好,我哥哥們沒混到坑爹的地步,我爹也窮酸得坦蕩。


23


各人自掃門前雪,莫管他人瓦上霜。


新年,宮裡串門現象銳減,皇帝進後宮的次數也一樣。


前朝,緊踩著新年的鐘聲,浩浩蕩蕩地開始肅清朝野。


24


當屋外桃樹冒新芽時,天氣逐漸晴朗明媚,出門伸個懶腰都暖和。


春光乍現,

萬物復蘇。


皇後邀請眾宮妃嬪遊園賞畫,我也忝列其中,還被皇後安排坐她邊上。


第一次侍寢後,沒給她請安,除夕夜,皇帝還從她身邊折回我這兒,再見皇後,我心有不安,活像是欠她點什麼。


她端莊典雅,待人溫柔,舉手投足的架勢就是高門大戶的貴女出身,是皇帝的正妻,是母儀天下的國母,是眾花中的牡丹。


我像偷油吃的小老鼠,被她輕飄飄地一看,就明白了自己心虛什麼。


因為我是妾。


我爹沒娶小老婆,我娘是他最愛的人,隔壁土財主家老敲鑼打鼓迎接新媳婦兒進家門,娘聽到那嗩吶的聲兒,一臉瞧不上的樣子。


是正房對偏房的輕蔑。


驀然,我心裡生出愧疚感,對娘,也對皇後。


不曉得皇後是否看我也如野花野草,桔梗也確實長在路邊。


她離皇帝近,知道的或許也多得多,後宮亂中有序,鬧雖鬧過沒出過大紕漏。


各宮妃嬪中好多人娘家大大小小出了點事兒,

或升或降,這個節骨眼,皇後怡然自得,還能掐著日子說開春了,姐妹們聚聚,好氣度好自在。


25


沒什麼花也要賞。


茶也就那味兒,也要品茗。


心口不一,人人強打著笑臉,新年一棒槌,把前半年的戲打翻,她們舞了這麼久,才發現個個都是跳梁小醜。


尖酸的也溫和了。


刻薄的也不挑刺了。


愛炫耀的垂頭喪氣坐在角落。


隻有皇後端莊從容,噙著笑端詳眾人,每個人都提點著,似乎在關切眾人,似乎在給她們安排後事。


「皇上這些日子忙,可能冷落了各位妹妹,且耐心等待著,該來的恩寵還得來。」


大家紛紛點頭。


當然從頭到尾沒啥存在感的我,也挺從容,心想恩寵該來的還得來,那不該來的呢?


26


皇後賞了我一個玉鐲子,說,開春做點好衣裳。


溫瑾說,等了這麼久,我的福報要來了。


大家都揣著明白裝糊塗,隻有我真糊塗裝明白,說什麼都沉穩地點頭接受。


27


桃樹開花。


皇帝召我去御書房。


我摘了朵桃花藏袖口,進屋大大方方放在他的墨上,黑中一點嬌嫩的粉,好看。


他停筆笑著看我,我也看著他,相顧無言,情愫湧動。


最終他招招手讓我到邊上,捏了捏我的臉。


「胖了不少。」


幾個月沒見我不生氣,這一句胖了著實讓我吃不消!


我別開臉,回道:「長身體呢。」


「沒見長高啊。」皇帝笑話我,「你長哪兒了?」


「......」


確實長肉了,但也長高了啊!


氣死我了!他怎麼能看不出來!


28


「今晚朕去你那兒。」


皇帝批完奏折對我說。


我給他研墨,腳疼手也酸,皇帝直著身體批閱奏折也一直保持一個動作,眉頭緊皺,不曉得他累不累。


他拍拍腿讓我坐上去:「朕掂量掂量你重了多少。」


不是我矯揉造作,是真的坐不下去,怕真重太多,不如留個朦朧的念想。


「怕壓壞你,不坐。」


「這是聖令。


我跺跺腳,吧唧,用力往他腿上坐下,企圖極限一換一,傷害傷害他的千金龍體。


「嗯,一股桃花香,給朕聞醉了。」皇帝扶著我的腰,真的用力坐下去他動都沒動一下,跟流氓一樣在我脖頸處深吸一口氣。


沒說什麼正經話,卻不知道在哪兒學得浪言浪語。


「臣妾不喝酒,哪裡能給皇上聞醉。」我偏不如他意,「怕不是皇上想喝酒了,拿臣妾做幌子。」


「嘶。」


皇帝在我後頭嘖了一聲,我心陡然一震,覺著自己大膽了,這本性流露也不能對著才見兩面的男人,不能對著皇帝啊。


正緊張著,就聽到皇帝沉聲說道。


「逸,」皇帝,哦不,李君闊說,「若沒人,你可以叫朕逸郎。」


李君闊,表字一個逸。


我不如他願,張嘴喊了聲:「逸哥哥。」


其實我有點不好意思。


29


「逸哥哥就逸哥哥吧,小橘兒快些長大。」


我們差七歲,他停頓片刻後,拍拍我的後背,

多了幾分疼愛,竟然比我兄長更像兄長。


可他是我夫君。


這時候,我又怨自己年紀小了。


30


閑來無事,我也想漫漫光陰,在方寸的天地裡如何度過。


逸哥哥不會一直陪著我,因為宮裡也不止有我。

同類推薦

  1. 成婚七年,夫君未曾踏進我的房門半步。 他亦有心上人,是在戰場上救回的孤女。 她張揚明媚,屢次在我面前挑釁:「正房夫人又如何?還不是隻能獨守空房。」 我微微一笑,不做辯解,摸著旺財的狗頭,淡淡一笑。 養男人還不如養狗。 天知道,這種不用管事、不用伺候男人的日子有多爽。 可是有一天,他進宮一趟後,突然變了。
    短篇虐戀 已完結
  2. 我爹造反了,我成了最為尊貴的嫡公主。 於是我,前朝一個普普通通的農婦,莫名成了安朝獨一份兒的嫡公主。 對,沒錯,我成親了,夫君健在,兒女雙全,生活幸福美滿,長年榮居全村最幸福小媳婦榜首之位。 在成為公主之前,我最大的憂慮就是兒子不愛吃肉,光愛吃菜;女兒不愛吃菜,光愛吃肉。 現在我最大的憂慮變成了,嫡公主什麼的,咱沒那個經驗啊……
    短篇虐戀 已完結
  3. 我重生了。 重生在生下傅元洲的第四年。 前世丈夫養外室,流連花巷,為了兒子,我都一個個忍了,卻不料兒子襲爵後,第一時間就將我亂棍趕出了王府。
    短篇虐戀 已完結
  4. 孟青青原是戶部侍郎孟耀光的嫡出二女,五歲時在燈會走失,後被振揚鏢局高氏夫婦收養,取名高曉曉。 十五歲時,孟青青憑借隨身信物認祖歸宗,被接回孟府。 在鏢局環境長大的她和世家大族的小姐公子們格格不入,她想要討好家族長輩、姐妹兄弟以及世家小姐們以獲得認同,畫虎不成反類犬,把自己作成了一個粗野沒腦子的笑話。 在一種局促不安的盲目中,孟青青成為了嫡長女孟珍珍和庶女孟皎皎明爭暗鬥的工具人。
    短篇虐戀 已完結
  5. 探春慢

    4.6萬字
    我原是王爺房裡的通房侍女,那日他摟著我輕聲誘哄:「桃兒,你可願為了我入宮伺候陛下?」 我從未見過王爺如此溫柔,點了點頭:「奴婢願意。」
    短篇虐戀 已完結
  6. 壞消息:被賣進吳家兢兢業業三四年,剛過上好日子,吳家就被抄了。 好消息:吳家被大赦,家眷釋放,連老爺都不用死了。 壞消息:被流放寧古塔。 好消息:我家在寧古塔。
    短篇虐戀 已完結
  7. 河清海晏

    8.8萬字
    被父親毒打,被同學霸淩。走投無路之下。我來到了巷角的紋身店。 聽說老闆是個小混混,打架又兇又狠,周圍的人都怕他。 推開門,我從兜裏掏出皺巴巴的十塊錢。 鼓起勇氣: 「聽說你收保護費,那你……能不能保護我?」 煙霧繚繞中,男人勾唇嗤笑: 「誰家的小孩兒?膽兒挺大。」 後來,他卻因為這十塊錢,護了我十年。
    短篇虐戀 已完結
  8. 阿晏

    3.4萬字
    婚禮儅天,他把我一個人丟在現場,消失了 我挺著 4 個月大的肚子,給他打了很多電話。 一開始是不接,後來直接關機。 周圍開始傳來竊竊私語: 「第一次見新郎逃婚。」 「奉子成婚沒一個檢點的,人家不要也對。」 我站在風裡,手足無措,不斷安撫著陸續離場的賓客。 一整天,我傻傻地等在街角,等人都散乾凈了,他也沒有出現。 旁邊一個阿姨不經意說了句:「江深像你爸前妻的兒子,別是來報複你的。」 廻去的路上,我腦海中一直廻蕩著這句話。 失魂落魄間,我的車與一輛貨車相撞,我和四個月大的孩子,葬身車底。
    短篇虐戀 已完結
  9. 我自殺了。 在闔家團圓的除夕夜。 但我沒想到,一直對我不上心的前夫,會在我死了之後,發了瘋地報複那些對我不好的人。 還要爲我殉情。 可我活著的時候,他明明不愛我。
    短篇虐戀 已完結
  10. 春日偶成

    4.9萬字
    我陪著如珠如月的少年整整十八載,見他為女主相思成疾、如癡如狂。 他們都說崔致瘋了,為了那少女逃課、打架。 而我想了想,溫柔地抽出被少年緊握的手,看他通紅的眼、顫抖的唇,而後輕聲道: 「阿致,接下來的路,我不打算陪你走了。」 在烏水鎮這一彎枝柳、兩裡春風中,我靜靜地站在橋下,看著橋上相擁的兩道身影。
    短篇虐戀 已完結
  11. 我,全網黑的妖艷掛女星,和頂流 rapper 一起上戀綜。 原以爲他會喜歡白蓮花女愛豆。 沒想到他鋻茶能力,比我還牛。 一次次配郃懟茶中,我倆沖上熱搜。 網友嗑起了我們的 cp: 【暴躁哥和暴躁姐,美艷女星和野性 rapper,性張力哐哐拉滿啊!】 我怕他 diss 我蹭熱度,瘋狂避嫌。 結果頂流 rapper 大號轉發:【多說點,我愛聽。】
    短篇虐戀 已完結
  12. 三嫁冥君

    3.2萬字
    我家後院的人魚得意洋洋告訴我,我同床共枕三年的夫君是個冒牌貨。 我真正的夫君,早在湖底和她成雙入對。 想要贖回他,就得親手剖開枕邊人的心髒,投進湖裡。
    短篇虐戀 已完結
  13. 婢女舒然

    6.4萬字
    我是皇上的婢女,跟在他身邊十多年,看著他從爽朗皇子變成陰狠帝王。 所有人都以為他會將我納入後宮,可我一直知道——他是看不起我的。
    短篇虐戀 已完結
  14. 我閨蜜是流量小花,我在她身邊當個小助理混飯吃。 沒想到她還沒火,我就先爆上熱搜了。 照片上我鬼鬼祟祟去找頂流,抱著他的大腿哭。 深夜又上了豪門貴公子的車,坐在他的懷裡笑。
    短篇虐戀 已完結
  15. 婚禮前,男友忘在家的手表彈出消息。 「爸爸,我餓了。晚上喂我。」 「你喜歡的兔子耳朵,今晚戴給你看?」 男友秒回了她,「等我。」 不等我反應過來,他打來電話向我撒嬌。 「寶貝,晚上臨時加班,好煩。」 他語氣裡掩飾不住的喜悅,哪煩啊。
    短篇虐戀 已完結
  16. 再韶華

    1.8萬字
    我與孟元熙同時被人從大火中救下。 可蘇醒後,她才華驚天下,策論醒世人。 就連我的未婚夫太子殿下也要為了她與我退婚。 她說在這個世界她是命中注定的贏家。 可我漫不經心地道:「重來一遭,你竟毫無長進……」
    短篇虐戀 已完結
  17. 我是一名銷售,職業病讓我在相親現場,成功推銷對面的帥哥買了三斤茶葉。 第二次見面,他買了我的陽澄湖大閘蟹。 第三次見面,他買了我的陽山水蜜桃。 …… 幾次以後,他又約我去一個飯局,說要給我介紹潛在客戶。 你們瞧瞧,這是什麼神仙男人? 於是到了現場,我高高興興問落座的男女老少。 「大家,信用卡都辦了嗎?」 眾人面面相覷,身後傳來一個清潤的聲音。 「介紹一下,這我爸媽。」 我:……
    短篇虐戀 已完結
  18. 不軌謊言

    1.2萬字
    22 歲那年,蔣正霖聽家裡的話娶了我。 但所有人都知道,即使結婚,他依然放不下那個一身傲骨的貧困生。 3 年後,我提出離婚。 男人嘴邊銜著一支剛點燃的煙,嗓音清冽: 「好,什麼時候辦手續?」 「越快越好。」 28 歲,我談戀愛了。 男友是我們的高中同學。
    短篇虐戀 已完結
  19. 我的手機裡多了一張我熟睡的照片。 照片上,我雙手交叉胸前,滿臉含笑,聖潔又從容。 就是腦袋和身體分了家,從容中略顯一點尷尬。
    短篇虐戀 已完結
  20. 街坊鄰居闲話,說很多年前我父母收養了一個小女孩。 我以為那是我。 畢竟父母是那麼偏心姐姐。人總不可能偏心別人的血脈吧? 直到我翻到一張寫著姐姐名字的收養證。 很多年後,病床上的父親拉著我的手讓我原諒他。 我說:「我無法原諒。」
    短篇虐戀 已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