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掏出了我的健康證、食品經營許可證。
他瞳孔地震：「你怎麼連這個都有？」
我道：「沒事幹的時候，我也會擺攤賣章魚小丸子。」
他沉默了一會，說：「你好像很愛錢。」
我理直氣壯：「你不愛錢嗎？不愛的話把你的錢都打給我吧。」
陸任嘉仰頭望天：「愛錢，不錯的愛好。」
我們再次分頭行動，幹到了遊樂園閉園。
今日入賬：5714。
其中，謝祁年一個人就買了二十個氣球玩，還給攝影師買了章魚小丸子。
收攤了。
節目組安排的車還沒到。
謝祁年的車就停在附近。
他搖下車窗，露出一雙烏黑漂亮的眼睛：「送你回去。」
他頓了頓，又改了個說辭：「給我個機會送你回去，別讓我難堪。」
我彎了彎唇角，拉開車門坐進去。
「謝謝你啊，謝祁年。」
一句話裡三個「謝」字，
我差點咬到舌頭。他道：「順路的。而且我在追你。」
追我？
好小眾的詞。
因為沒有這方面的知識儲備，我腦子宕機了一下。
不回又不禮貌。
我小聲說：「已讀。」
17
車裡開了空調，暖融融的。
他還用著我之前送的車載香薰，茉莉和龍井的味道馥鬱清澈。
聞著很安心。
晚上，人會變得很感性。
我捏著衣角，輕聲問：「我可以問你一個私密的問題嗎？」
謝祁年的耳朵又紅了，他把車停在路邊，才說：「你問。」
「你的錢是怎麼賺的？」
「……」
他沉默片刻，側頭看我：「一出生就有的。」
「求投胎教程。」
對視了幾秒。
他說：「我也不知道。」
好吧。
究竟是誰偷走了我的富二代人生。
隨意地聊了一路。
我打開車門下車時，謝祁年抬手護住我的頭頂。
我覺得我們有點曖昧了。
再這樣下去，事情要脫離我的知識面了。
18
回到酒店。
在電梯口，恰好與陸任嘉遇上。
在攝像頭底下，他眉眼彎彎，與我說：「晚安。」
我點點頭，回應：「晚安。」
我身後，還沒走出電梯的謝祁年挎著張臉，一言不發。
掐指一算，他晚上又得 emo 了。
果不其然。
深夜，他開始在朋友圈發癲：「我還是當小三吧，當原配太沒有安全感。」
大小姐銳評：「不被愛的才是小三，你正好是。」
謝祁年破防了，扣了一個問號。
我笑得睡不著，給這條文案點了個贊。
19
第二天。
第一對組合已經完成了女方的願望，開始完成男方的願望了。
第二對在旅遊途中，來不了現場。
主持人特地提了我和陸任嘉一嘴，說我倆一天光顧著賺錢了，都沒有多少互動。
陸任嘉的嘴很會說：「任何情侶到了最後都是要談柴米油鹽的，我們隻是少走了幾年彎路。」
謝祁年翹著二郎腿坐在臺下，
眯了眯眼：「喲喲……少……走……了……幾……年……彎……路……」陸任嘉：「？」
我往後退了幾步，根本不敢抬頭看他倆。
好在，有主持人救場。
她笑眯眯地問我：「明書的願望完成多少了？」
我說：「百分之零點五。」
她頓了一下，弱弱道：「這個願望有點難度啊，要不要放寬一下。」
陸任嘉雙手插兜，淡淡道：「不用，我可以幫她實現。」
謝祁年再次抬頭：「？」
我也沒明白。
他怎麼就突然轉性了，以前都沒這麼積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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錄完這一段。
我問他：「你怎麼突然這麼積極？」
陸任嘉雙手插兜，仰頭看天花板：「我得要面子。攝像頭面前怎麼可以說自己不行。我們下次早點出攤，從賣早餐開始吧。我已經做好打十五集工的準備了。」
我：「6。」
接下來，是枯燥乏味的打工時刻。
因為和節目組籤了保密協議，陸任嘉開不了直播也做不了電商。
就是純打工。
凌晨送牛奶，早上攤煎餅，中午賣盒飯，下午賣氣球，晚上夜市擺攤。
別人花前月下，曖昧不斷。
陸任嘉每天六點準時在電梯口等我：「早安，打工人。」
拍完第二集。
主持人私下裡問我為什麼不跟陸任嘉互動。
我佯裝嬌羞：「因為我剛滿十八歲～」
陸任嘉「噗嗤」笑出了聲。
騙她的。
因為我和陸任嘉不太熟。
而且我的前金主就在後臺。
目光幽怨，跟個寡夫似的。
她無奈地拿出編劇給的劇本，讓我們在合適的時機照著演。
21
早上六點。
我推開房門，正見陸任嘉在門口等我，手中提著熱氣騰騰的豆漿。
攝影師就站在他身後，換著機位拍。
他低眉看我，然後彎唇一笑，念出臺詞：「早安，明書。」
這段就錄到這裡。
因為他沒繃住，又笑出了聲。
他說：「報一絲啊，第一次演這個，笑場了。」
攝像頭對準了我。
我回想了一下昨天看見的劇本內容。
往前走兩步，然後伸手，輕輕扯一下他的衣袖，回眸，露出四分之三的側顏，睜開卡姿蘭大眼，淺淺揚起唇角：「走吧。」
最後再眨巴一下眼睛收尾。
一套動作行雲流水。
陸任嘉怔了一瞬。
走到電梯口時，輕聲感嘆：
「老戲骨啊。」
22
我和陸任嘉在打工之餘兢兢業業地照著劇本演。
每天搞點暗戳戳的互動和眼神對視。
沒有感情。
全靠演技和後期剪輯。
謝祁年看得心生幽怨，每天都在朋友圈和私信裡發瘋。
「醫生問我為什麼後槽牙磨損那麼嚴重，我說看戀綜看的。」
「今天去吃了西湖醋魚，沒有西湖也沒有魚。」
中午，大家回酒店的餐廳吃飯。
謝祁年一如既往地一人坐在靠窗的位置，陽光灑在他精致的側臉上，卻顯憂鬱。
他晃動著酒杯中清澈的液體。
暗自傷身，喝了一杯又一杯。
我說：「少喝點酒吧，謝祁年。」
他深沉地說：「不是酒，
是蘋果醋。」我：「……」
他一開口我就聞出來了，酸酸的。
我道：「都是演的。」
謝祁年垂眸：「你跟我也是演的。」
我：「你要這麼想，那我也沒辦法。」
他沉默了。
23
十五天的帶薪打工很快結束了。
我的願望當然是沒完成的。
最後一集。
陸任嘉跟我一起算賬。
這半個月賺到的錢，他一半，我一半。
雖然這很像分割共同財產。
但主持人還是露出姨母笑，說些曖昧不清的話，自己找糖磕。
我遇事不決，直接低頭佯裝嬌羞。
結束後，謝祁年到門口接我。
今天罕見地下了小雪，他穿著黑色的羽絨服，撐了把極不合適的碎花傘。
那是我從前放在他車上備用的傘。
謝祁年施施然走過來，目光落在我身上，唇角微翹。
陸任嘉正跟編劇和導演一起，走在我身側。
他眸光一滯，沉思了會兒，問我：「之前，你收攤後都是坐他的車走的嗎……」
我點了點頭。
他說：「我以為你先走是送外賣去了。」
我：「啊？」
雖然我的確送過外賣。
但現在倒也不必上那麼多班，二十四小時無休。
他抬手，懊惱地抓了一下自己的頭發：「我成了小醜。」
我還沒回話。
謝祁年已經走到了跟前：「走吧。」
然後他抬了抬下巴，似笑非笑，看了陸任嘉一眼。
好奇怪的氣氛……
24
晚上，我收到了陸任嘉的消息。
從前拍攝的時候，他很少和我私聊。
最多也是說進貨的事。
我有些意外。
他發了一句：「你有對象了嗎？」
我看了一眼置頂消息裡謝祁年特地與我硬湊的情侶頭像，想了想，還是回道：「快有了。」
他靜默了一刻，說：「恭喜啊。」
「謝謝。」
然後無話。
謝祁年又來滴滴我了，問我年後的安排。
我說：「接了個家教。」
他問：「你為什麼這麼愛上班？」
笨蛋，當然是因為缺錢。
他預判了我的想法：「我可以給你很多錢。」
我道：「小時候家裡窮，沒有上過興趣班，現在多上點班彌補一下。」
我沒有直說。
因為我開始喜歡他了，所以我想要與他有平等的關系。
他發了張可愛的小熊蟲表情包：「方便語音嗎？聊一點。」
我接了語音。
25
寒假的日子過得很平淡。
他說他被家裡長輩拉去給自家的工廠送樣品，忙得連親自開車來找我時間都沒有了。
聲線清冷，但語氣溫軟，還帶著點可憐。
我輕笑一聲：「開學就能見面了。」
他說：「我第一次這麼盼著開學。」
我也是。
26
開學前一天，戀綜播出了。
熱度一般。
謝祁年也提供了一點收視。
他邊看邊咬後槽牙：「有人說你跟那陸任嘉有老夫老妻的感覺。」
電話那頭，他的聲音陰陽怪氣。
我小聲說：「有劇本的。」
他：「什麼時候輪到我們演情侶。」
我隨口道：「我們還需要演嗎？
」對面沉默了一下，然後說：「你總是這樣說話……」
手握《跟 crush 聊天教程》，被他發現。
27
三月下旬，學校裡櫻花開得最好的時候。
謝祁年在一個沒課的日子將我約了出來。
醫學院後面的小路上。
一側是爛漫的櫻花，一側是澄澈的湖。
他手捧鈴蘭花束，鶴立著。
目光溫柔。
「要不要跟我在一起，宋明書？」
我有些羞赫，垂眼道：「好。」
走回去的路上，他第一次牽住了我的手。
十指相扣。
他掌心很熱。
……好膩歪。
我臉頰發燙。
謝祁年說：「其實我早就想表白了。但是之前櫻花還沒開，不夠浪漫。」
我笑他：「講究人。」
他說：「第一次表白，當然講究。」
28
這個學期，我什麼兼職都沒找。
算上一開始謝祁年給的那些，還有戀綜打的款，我已經攢下八十萬了。
我想創業。
我先開了個網店。
因為是大學生,
所以連押金都不用交。我又花了幾天時間從美院的學姐那裡收了幾張服裝設計稿,交給代工廠打樣。
代工廠是大小姐家的。
她看完了設計稿，興奮地彈了語音，大聲喊道：「這個好看！速做！我要買爆！」
然後立刻把負責人的微信推給我了。
負責人給我發了張表格。
我根據從前拍服裝的經驗，選定了布料。
跟謝祁年分享日常時,我隨口跟他說了這事。
聽完價格，他皺了皺眉：「好貴。」
我低頭摳手：「我不會談判。」
小時候不會砍價，長大了不會商務談判。
被一口價綁架的一生。
謝祁年笑得明朗：「我幫你談啊。」
他親自談價格,磨了三天，把單價談低了五塊。
29
我正式開始搞自己的事業。
模特是我自己。
客服和店主也是我一個人擔任。
我逐漸在打發貨表格與售後之間迷失了自我。
謝祁年睡醒給我發消息：「早啊。」
我：「早安親親,
有什麼可以幫助你的嗎？」謝祁年選擇性閱讀：「親親。」
618 我忙得連軸轉,一天沒回謝祁年的消息。
他開始陰暗爬行：「你好,我已通過你的好友申請,接下來我們一起保持沉默吧。」
「好想生氣，可是我的人設是賢內助。」
「不回我？不回我的後果是我的朋友忍受我的抱怨，而你毫發無傷。」
凌晨兩點。
打完單子的我才看見這些消息，疲憊地回了一句：
「親,別生氣了。您看這邊補償您 5 元行嗎？」
他秒回：「都行。但這麼晚了你還是先睡吧。」
他真的很賢惠。
我大為感動。
然後就真的什麼也沒說,放心地去睡覺了。
30
後來幾天,我培訓了兩個客服替我分擔。
六月中旬又趕上期末周,我開始女娲補天式地學習。
忙得昏天暗地，連謝祁年都顧不上。
他發癲：「你已經一秒沒回我消息了,沒意思,不愛就算了，不要冷暴力。
」我已讀亂回：「成化到弘治年間的一個詩派。茶陵派領袖李東陽的祖籍在茶陵（今湖南茶陵），茶陵派由此而得名。主張詩文有別、批評詩的理化和俗化、主張學古。」
謝祁年發了張小熊蟲哭泣的表情包：「所以你的腦子裡隻有這些沒有我了嗎？」
我繼續道：「讓我考考你，明初的吳中四傑是誰？」
他：「……」
謝祁年跟我相處久了，病情相同。
馬上也開始用經濟學考點已讀亂回。
最後一門考完,準備放暑假。
謝祁年問我：「你忙完了嗎？」
「嗯。」
他說：「那我可以生氣了嗎？」
我愣了一下：「啊？可以……你生吧。」
他抿了抿唇：「六月你壓根沒想起我幾次。」
我有點內疚，選擇馬上哄人。
我張口就來：「其實我也很自責沒能顧得上你,但你知道我有多想和你有個未來嗎？你家境好，我努力賺錢就是想配得上你。我也不想通宵工作，
但沒有辦法,誰讓我喜歡的是你呢……」雖然給他畫大餅,但我的確是這麼想的。
他目光觸動,伸手抱住我,將頭埋進我的頸窩。
我從此過上了 007 的日子。
「很我」他的聲音悶悶的：「不生氣了。」
超好哄。
30
後來，我有了自己的小眾服裝品牌。
網店漲了幾十萬粉絲。
拿了很多大學生創業的獎項。
大三那年的暑假,我和謝祁年一起見了家長。
他的父母都聽說過我的品牌，對我大加誇贊。
吃完晚飯,我們坐在院子裡的秋千上。
夕陽還沒沉下去,晚風輕吹。
謝祁年抱著吉他，隨手撥了幾下琴弦試音，眸光熠熠：「其實我在很早之前就想要你的聯系方式，但沒要到。」
我有些疑惑：「為什麼？」
他說：「我以為我們是同一個班的,去問了班長。結果你隻是個很勤快的代課。」
我晃了晃腳，讓秋千蕩得更高：「你可以直接找我要啊。
」謝祁年低眉：「沒追過人，不會。」
我失笑。
他不說話了，開始彈他的吉他。
他從前跟我說,他學過很多東西，就是為了有朝一日裝一下。
夕陽漸漸落下。
我靠在他肩上，抬眼看院子裡的流螢飛舞。
很滿意現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