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勸阻無用，怕出事故，隻得陪他一起下潛。
找到屍體後，我們卻在返途中迷了路。
可他明知道背著屍體耗氧量巨大，卻怕青梅失望，堅決不肯放棄。
最終，他搶走我的備用氣瓶，帶著屍體安全返回。
而我卻在水下炸肺而死，屍體在黑暗陰冷的洞穴中浮浮沉沉，再也見不到一絲陽光。
再一睜眼，是我和男友潛入水下，正準備進入洞穴的前一刻。
1
置身幽深黑暗的水底，缺氧徹底掠奪了我的理智。
刺骨的冷水被大口吸入肺部。
我清楚聽到自己肺部因湧入大量冷水，肋骨被撐裂的聲音。
意識也慢慢被抽離。
突然間，全身又如同觸電一般地抽搐。
本以為是瀕死前的身體反應。
可再一睜眼，我嘴裡竟然咬著呼吸管！
清新的氧氣順暢地進入我身體。
而在我前方，擺動著綠色腳蹼的，正是男友許灏宇！
此時，正是我們剛剛到達這個處於水下 17 米深的螺仙湖底巖洞入口。
如同上一世一樣，他停在了洞口，向我一個勁打手勢示意。
意思是，要讓我在他前面，先鑽進這隻容一人通過狹窄巖洞。
我潛水經驗比他豐富許多，且體型偏小。
由我先進入洞穴，在互為潛伴的二人中，也算合理。
可上一世，他為了把一具屍體帶上岸。
竟將我一個大活人，扔在黑暗無邊的水底深處。
隻因他的小青梅顧琳琳，哭著求他帶回她弟弟的遺體。
想到這，我心中泛起一股寒氣。
隨後，果斷一個轉身，奮力擺動腳蹼。
頭也不回地往水面遊去。
2
在深水中潛遊，如果上浮時速度太快，很容易得減壓病，造成很大的身體損傷。
可我知道許灏宇跟在我身後，也在往水面遊。
感覺身後仿佛有隻深海妖魔在追擊我這隻獵物。
稍微慢一點，就可能被他拖入無盡的黑暗！
我顧不得充分減壓，
逃命一般，以最快速度浮出了水面。顧琳琳正在岸邊翹首以待。
可她看見浮出的是我，厭煩地皺起了眉：
「怎麼是你？我弟弟和灏宇哥哥呢？」
這語氣，仿佛料定我上不來。
我翻身上岸，摘下面鏡，大口呼吸著久違的新鮮空氣。
隻是沒能充分減壓，讓我四肢關節劇痛。
隻能無力地躺倒在地面，慢慢緩和。
一旁的顧琳琳明明看到我身體不適。
竟然用腳把我癱軟的身軀往水邊踢。
「喂，跟你說話呢沈漾！你怎麼能自己上來，說好了把我弟弟帶上來的啊！真是廢物！
「灏宇哥哥呢？他是不是出危險了？你還好意思躺著？趕緊滾下去救人啊！」
我看著她那副理直氣壯的樣子，無比厭煩。
真不知道這人怎麼能這麼厚臉皮。
3
顧琳琳的弟弟顧贏天，就是在探索螺仙湖的水底洞穴時喪生的。
顧贏天大學畢業旅行時，對潛水產生了興趣。
顧琳琳便拜託許灏宇帶他加入我們俱樂部。
他年輕氣盛，剛在開放區域潛了幾次。
就志得意滿地想要挑戰洞穴潛水。
我作為老潛水員，曾嚴肅地警告他：
洞穴潛水的危險程度，比開放區域潛水，完全不是一個層次。
以他現在的水平，連考取洞潛執照的資格都沒有。
況且螺仙湖內的洞穴地勢極其復雜，如同一個巨大迷宮。
絕不能冒險違規，私自進行洞潛。
可他一臉不屑，對自己充滿自信。
「我從小就學什麼都比別人快，我潛一小時所習得的知識，大概是你們的十幾倍。
「拜託你不要拿你們這些普通智商的人學習技能的標準，來要求我這種天才！」
許灏宇也在一旁反駁我：
「你的確太誇張了，贏天這幾次下潛，水感極好，隻是進洞裡稍微探索下，根本不會有問題。」
最終，顧贏天決定私自潛入洞穴中。
還信誓旦旦地號稱一定會打破我創造的螺仙湖洞潛深度的記錄。
由於他沒有洞潛執照，沒人敢違規做他的潛伴。
他竟然獨自一人，在凌晨偷偷下水。
裝備、下水條件、潛伴配置通通不達標。
一切，都導向一個本可以避免的悲劇。
年輕的生命因此喪生，確實令人心痛。
更慘的是。
他不知道鑽進了洞穴的哪個角落。
救援隊多次下水，都無法找到屍體，還差點遇險。
最終隻能放棄打撈計劃。
顧琳琳因此對我充滿怨恨。
即便當時最堅決阻止顧贏天違規洞潛的，明明是我。
4
我體力不支，眼看著就要被顧琳琳踹進水中。
許灏宇終於完成了減壓，從水裡冒出了頭。
顧琳琳一看見許灏宇，眼前一亮，飛奔過去，牽住他的手要拉他上岸。
終於顧不上再猛踹我。
許灏宇摘下面鏡，對顧琳琳充滿愧疚：
「琳琳，對不起，我們……還沒能潛進洞穴。」
顧琳琳則一改先前對我逼迫又不耐煩的狀態：
「嚇死我了灏宇哥哥，你沒事就好！
「我知道下面情況很復雜很危險，
你能下水，我就已經很感激很感激了。「其實，我本來就沒抱太大希望……」
她閃著淚光，語氣哽咽。
5
許灏宇一見顧琳琳落淚，慌得不得了。
「不是，琳琳，你別著急，是沈漾拖了我的後腿。
「她稍微調整一下，我們馬上就能再下去。」
說罷，他望向躺在地上的我，冷冷吩咐道：
「沈漾，給你十分鍾時間休整，沒問題吧？
「十分鍾後準時下水！」
我無語至極。
好在身體狀況稍稍恢復了一些。
我撐著身子爬起來，開始脫卸身上的潛水裝備。
「不了，要你自己下去，我有重要的事情，現在要回家。」
顧琳琳卻反手扯住我：
「喂！誰讓你走的！
「下面那麼危險，你怎麼好意思讓灏宇哥哥一個人下去？」
我嘲諷地撇了撇嘴：
「哦，你灏宇下去危險，我下去難道就不危險？我不是人？」
許灏宇雖然有點尷尬，卻轉頭溫柔地哄著顧琳琳：
「琳琳，
沈漾可能確實有重要事情，要不……我們等她處理完回來，再盡快下去，好不好？」「不行！她的事情再重要，還能有我弟弟重要嗎！
「沈漾，要不是你害死我弟，他也不會孤零零地漂在冰冷的水底，沒法入土為安！」
我沒搭理她，扭頭要走。
她竟然雙手抓著我的胳膊，把我往水裡拖。
「你今天有天大的事也不許走，必須給我把我弟弟帶上來，再給他磕頭賠罪！」
她可能忘了。
我為了潛水，每天高強度健身，身體強壯如牛。
而她，卻是個惹人憐愛的瘦弱小白花。
我咬著後槽牙，胳膊肘往後猛地往後一杵。
她甚至沒有任何掙扎的餘地。
就如同斷了線的風箏，猛地墜向水面。
隻不過，她在水中撲稜了幾下，就被許灏宇迅速救起來，摟在懷裡。
「沈漾你鬧什麼脾氣！琳琳身體弱，你想把她也害死嗎？」
這個「也」字，用得可真好。
許灏宇也覺得，顧贏天是我害的。
不過無所謂了。
「我說了我有重要事情。
「我奶奶包了鍋貼，等我回去吃。
「你們倆要玩自己玩去，別扯上我！」
6
我頭也不回地往外走。
許灏宇在背後義正辭嚴地指責我：
「回去吃鍋貼？沈漾！你也太任性了，贏天沒撈上來，你好意思回家吃鍋貼？這算什麼重要的事情？！
「你給我回來，馬上把裝備穿好，跟我下水！
「不然，我會立刻給親朋好友打電話，取消下個月的婚禮！」
顧琳琳好不容易平息了嗆水後的咳嗽，更是萬分不服氣：
「灏宇哥哥，不用為了我，去求這個又賤又壞的女人！
「你可是個一米八六的堂堂男子漢，難道還能潛不過她一個女的？簡直笑話！
「大不了你自己下去，肯定也能把我弟弟帶上來的！」
許灏宇還有一絲理智：「琳琳，你也考過潛水證，應該知道必須得兩人以上同時下水，不然太危險了。
「你別急，等我找別的潛伴和我一起下去，
我保證一定把贏天帶上來！」對啊，許灏宇倒是提醒我了。
顧琳琳為了迎合許灏宇，也考了潛水證呢。
我轉過身，咬著牙陰冷一笑：
「許灏宇，顧小姐手握潛水證，你還找什麼潛伴，你倆一起下去不就完了？
「顧小姐，你和許灏宇從小認識，兩小無猜，正好在水下也能互相照顧互相信任，這可不是關系一般的人能夠勝任的角色呢！」
許灏宇聽出了我的陰陽怪氣，不耐煩地皺眉。
顧琳琳卻往許灏宇懷裡縮了縮，眼珠子亂轉。
我不屑地聳聳肩，扭頭就走。
且不說那個水下洞穴極為狹窄。
許灏宇的體型本就不適合在其中穿梭。
就單單論我在洞潛方面的資歷和技術。
他在我身後追個十年八年，都看不見我的影子。
更遑論帶顧琳琳一個不愛遵守規則的半吊子下去？
那等待他們的，隻會是和顧贏天同樣的命運！
7
我和許灏宇的婚期原本就定在下個月。
上大學時，
我爸媽出了交通事故，雙雙身亡。我深受打擊，隻有潛到靜謐的水底，才能獲得些許安寧。
兩年前，許灏宇加入了我所在的潛水俱樂部。
他高大英挺，卻像隻黏人小狗，圍在我身邊不停地問我潛水知識。
在和他搭檔的一次開放潛中，我的呼吸管有點漏水。
我立即向許灏宇示意，準備提前上浮。
他二話不說把自己的咬管塞進了我嘴裡。
自己硬憋一口浮上去，差點進醫院。
經過這事，我封閉的內心被撬開一絲縫隙，漸漸習慣了他的陪伴。
訂婚那天，我還無比慶幸。
自己將來的丈夫，與我有著相同的熱愛。
如今看來，這一切都是笑話。
自從顧琳琳搬回了海城，二人久別重逢。
關於我的任何事情，都要排到她後面。
甚至她弟弟的屍體，都比我這個未婚妻的性命，要重要得多。
8
回到家，正趕上奶奶包的韭菜蝦仁餡大鍋貼熱騰騰地出爐。
我顧不得燙，夾起一個鍋貼就往嘴裡塞。
然後抱著奶奶，眼淚大顆大顆往下掉。
瀕死前一刻，一些畫面在我眼前閃過。
奶奶處理完我的後事，回到家，緩慢地在桌前坐下。
盯著那盤一個沒動的鍋貼，一動不動，愣愣地坐了一夜。
幸好，幸好。
若不是老天爺看不下去那對渣男賤女。
差一點，我就讓奶奶再經歷一次白發人送黑發人的慘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