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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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皮雖美,但貌美的女修也並不在少數。


沈璋的興趣來得快,去得也快,以他的地位,什麼美人得不到,轉頭把我忘在了腦後。


我也就根本不會去認識什麼尋找鼎爐的長老。


我一本一本啃著書,廢寢忘食,同時得益於天極宗豐沛的靈氣,修為步步高升。


一日的修行,比得上在外的十日。


如此洞天福地,雲舟卻不懂得珍惜,實在是愚蠢。


我還在凡間作為「人」活著的時候,總羨慕家裡的男孩,有蒙學,有夫子,可隨意進出父親的藏書閣。


嫡母卻隻給我們看《女戒》,教我們三從四德。


有一次我偷偷找到一本《左傳》,看得津津有味,被嫡母發現後,罰我在祠堂跪了一天,不給飯吃。


雲舟嘲笑我,說:


「姐姐,我們是女子,看這些男人看的書,有什麼用啊?」


我揉著膝蓋,垂著眼睛,心中暗道:


「有用的。」


上輩子作為散修,我疲於奔命。


仙道典籍多藏於名山大派,

宗門弟子們坐擁寶山,卻對其熟視無睹。


而我們散修,往往費盡千辛萬苦才得以一觀。


與天爭道,何其艱辛。


今日與人合力破敵,明天就要為爭搶法寶互害性命。


更何況,我是鬼,更得小心翼翼維護這張畫皮。


免得哪日被人毀掉,魂體暴露在陽間,就得灰飛煙滅。


可以說,我大部分賺來的靈石,都用在了保養這張皮上。


它雖樣貌受損,但護我一路修行,我對其珍之重之。


……


雲舟自信滿滿地一路西行,認為仙人傳承一定會屬於她,飛升之路近在咫尺。


她一直堅信,那兩張人皮,有得必有失,失去了容貌,換來的定是機緣。


但從一開始,她就極為不適應。


闲言碎語聽了一路,無論是凡間還是修真界,人們討論她的容貌,對她臉上的疤指指點點。


讓習慣了贊美與傾慕的她格外難受。


她想解釋,說自己實際不長這樣,這隻是畫皮罷了。


又怕被人視為妖邪,

遭受正道追殺。


她受不得如此落差,出行時以黑紗覆面。


獨自一人的時候,厭惡這張皮,也不敢照鏡子。


緊趕慢趕,她終於心情復雜地到了秘境門口。


本以為一切都唾手可得的她,傻眼了。


6


秘境門口,密密麻麻全是修士。


成百上千,個個摩拳擦掌,虎視眈眈。


要從這些人手中搶到仙人傳承……雲舟吞了一口唾沫,心裡直突突。


尤其是看到有人一言不合,就把旁邊的修士拍成了肉餅,她驚懼得無以復加,心生退意。


她根本想象不到,前世的我,是如何在艱險的拼死搏殺中殺出重圍,取得寶物。


原來並肩作戰的隊友反目,個個看著我雙目赤紅,飢餓如豺狼虎豹。


好像殺了我,馬上就能白日飛升。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


我艱難擺脫千裡追殺,人皮已經殘破不堪,隻差一步就要徹底破碎。


靈魂被日光灼燒得直冒青煙。


我變賣了從秘境中得來的大部分珍貴法器,

奇花異草,重金買來材料,花了許久的時間,才修補好了人皮。


除了那部功法,從秘境中得來的東西,基本被我用得幹幹淨淨。


……


秘境開啟時,修士們騰雲駕霧,蜂擁而入,爭鬥一觸即發,有的在空中慘叫一聲,便化為血雨,靈力融於天地,滋養了秘境的陣基。


雲舟見到此等恐怖場面,腳再也不敢邁進一步。


等她反應過來時,門口隻剩下她一人。


再等她猶豫片刻,修士們已經陸陸續續出來了。


一部分面如金紙,傷勢慘重,境界下跌。


一部分臉沉如水,衣袍褴褸,法器破損。


還有一部分,永遠出不來了。


秘境內的五日,在外就是一瞬間。


雲舟咬著牙,拉過一個看起來靈力比她弱小很多的修士,問:


「傳承被誰拿到了?」


修士被面前滿臉傷疤的女修嚇到,哆哆嗦嗦道:「沒……沒有人找到傳承……」


「不可能!」


雲舟滿臉猙獰。


她知道,我從不在這等大事上開玩笑。


我說秘境裡有傳承,裡面就一定有傳承。


「道、道友,裡面還有很多有助於修行的月盈花,你現在進去,還、還能找到不少!」


「誰稀罕那些東西!」雲舟目露嫌棄。


這些東西,她上輩子根本不會放在眼裡。


那修士擺脫了雲舟,立馬飛遠了,暗罵哪裡來的神經,醜八怪。


把雲舟刺激得拔劍在地上亂砍。


見人出來得七七八八,實力強勁的大多都走了,她才鼓起勇氣進入秘境。


裡面一片狼藉。


靈藥圃裡,各色奇珍被人連根帶土一並帶走。


瓊樓玉宇塌了半邊,上面噴濺了血,全是打鬥的痕跡,偶爾還有修士的慘叫傳來。


雲舟擔驚受怕地搜尋著所謂的傳承,一無所獲。


在秘境快關閉時,非常失望地離開了。


沒想到,她立馬向我問罪。


「你說裡面有仙人傳承,為何無人得到?你是不是騙我!」


我實在無語,冷笑一聲:


「你自己技不如人,沒能力奪寶,竟怪罪起我,

天下哪有這樣的道理?


「進入秘境的修士如此眾多,你怎知道就無人得到傳承。他們又不是傻子,怎麼會主動告知?」


好讓你去搶嗎?


說不定,這次的傳承,就是被她問話那位修士得到呢。


雲舟氣急,沒在秘境得到好處,自是不甘心。


她不知道的是,仙人傳承裡的功法,並不高深。


天極宗裡,比之更好的功法,比比皆是。


隻是她上輩子,一直都不以為意罷了。


7


事已至此,她又盯上了天極宗。


要求我想辦法,把她弄進宗門。


我看著毫無長進的她,心情已經毫無波動。


冷淡地拒絕:


「我一個才到宗門的弟子,人微言輕,哪裡有資格引薦別人呢?」


她就讓我去找沈璋。


我微笑:「沈璋師兄哪裡會理我?」


沈璋有一次來糾纏,被我打斷了骨頭。


一開始他滿臉怨恨地威脅我,說要讓他爹來收拾我,把我煉成藥人。


被我抓住他偷吃繼母的證據後,

再也不敢出現在我面前了。


雲舟什麼都不知道,隻以為沈璋厭棄了我,了然地笑了,目光幽幽,說:


「那你不知道去求他嗎?求他不行,求他爹沈長老不好嗎?」


歹毒心思昭然若揭。


我嗤笑一聲。


見硬的不行,她來軟的。


說我們可是親姐妹,還是凡人的時候就在府裡一起長大,我是世界上最好的姐姐,什麼都讓著她。


在地府還是兩隻弱小鬼魂的時候,我也是處處保護她不受厲鬼欺負,什麼好東西都想著她。


要不是我在黃泉邊上找到的並蒂彼岸花分給了她一朵,她也無法踏上修煉之路,隻能渾渾噩噩地踏入輪回。


她問,難道我都忘了嗎?


進入天極宗這種小小的要求,都不能滿足她?


真的忍心看到她在外面受苦嗎?


說到後面已經潸然欲泣。


透過她臉上那張我用了百多年的人皮,我隻看到了一個不值得我再付出任何關切的醜陋靈魂。


原來,你還記得我對你的好呢?


我還當你從來都不在乎呢。


如果是上輩子,雖然她刁蠻任性,幼稚膚淺,我行我素,但看在血脈情誼上,我無論如何都會答應。


可惜,在她癲狂著自爆,也要毀我飛升的那一瞬,我終於清醒了。


我不想理會她,以宗門任務為由遁走。


她在後面恨恨道:「你要是不幫我,我就當沒有你這個姐姐!」


嗯,說得好。


她不會再有姐姐了。


8


雲舟一咬牙,去找了沈璋。


見是我的妹妹,被我毒打一頓的記憶湧上心頭,沈璋心中暗恨,竟然把她打了一頓,扔出了天極宗。


他懷裡的美人捂著嘴嬌笑:


「哪裡來的醜姑娘,也想攀附沈公子呢~」


雲舟再也受不了,四處尋求能修改容貌的方法。


發誓要擺脫醜陋的容顏。


在子夜陰氣最濃鬱的時候,她脫下了人皮。


試了無數種材料,終於找到能遮蓋塗抹人皮的顏料。


她欣喜若狂。


認為人皮給她帶來的氣運,終於開始顯現。


她來到我面前耀武揚威,說:


「雲鏡,我修為很快就會超過你了,失去我,你等著後悔吧!」


她那張新的臉,嬌美異常,比我的美人皮還豔麗三分。


各路修士又開始對她獻殷勤。


她來者不拒。


靈石丹藥源源不斷湧入她的儲物袋。


對於別人贈送的精美法衣,珍稀靈寵,她認為都是自己應該得到的,全盤笑納。


再也無法接受拼死拼活與人爭奪資源的日子。


她堅信,和我換了人皮是她這輩子做的最重要的決定!


她的氣運終於來臨!


白日飛升指日可待!


可好景不長,她發現,自己無法守護那張臉。


雖空有靈丹提升境界,武力值卻極其低下。


散修大都是亡命之徒,不乏有人起了歹意,要把她擄走做禁脔。


更有嫉妒她的女修恨她奪人所愛,要扒了她的皮,把她抓去煉作花肥。


她終於想到了被抓去當鼎爐的恐懼,失魂落魄一路躲藏,最終躲到了凡間。


凡人脆弱,

她兩指就能捏死。


終於沒有了威脅。


世人皆有愛美之心,無數的男人為了她散盡家財,隻為博她一笑。


今日她是名噪京城的花魁,明日便是寵冠六宮的妖妃。


雖然被人唾罵,但仗著法術在身,從來不懼凡人的明槍暗箭。


很是過了段要風得風要雨得雨的日子。


很快,她就笑不出來了。


她的人皮開始腐爛。


9


雲舟在畫皮上勾勒的那些顏料,是有毒的,長年累月之下,逐漸毀壞了畫皮的靈性。


人皮四處漏風,被陽光一曬,觸及魂體,就疼痛萬分。


人間靈氣稀薄,修補畫皮可不是一件容易事。


她驚慌失措,立馬擦掉了那些顏料。


要是人皮毀掉,她會灰飛煙滅。


可面對男人們看怪物一樣的眼神,她又無法忍受。


既已傾國傾城,人人憐愛,如何能回到自己滿臉傷疤的模樣。


……


近百年的時間,我們從未聯系。


與大多數宗門弟子不同,我常常出門歷練。


我深知,

若像他們一樣,隻圖安逸,貪生怕死,劍會生鏽,人會麻木,哪裡會有直面雷劫的勇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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