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妹妹打了個酒嗝，掏出一張旺仔套裝、豆豆鞋的黃毛照片炫耀：
「我就好這口，送了他輛鬼火才拿下。」
我不屑一顧，反手祭出寶貝殺馬特男友：
「看到沒，腳踩阿迪屌絲，身穿巴黎牙家，這就是命定的白馬王子。」
我和妹妹難分上下，紛紛咬牙切齒對方找了好對象。
七夕那天，我和男友商場偶遇妹妹。
她摟著豆豆鞋黃毛，指著我男友一臉震驚：
「顧大少？你不是去斯坦福進修了嗎？！」
而我則盯著妹妹的黃毛男友，不可置信：
「江總？？你這黃毛假發哪買？都翹邊了！」
1
我和妹妹是異卵雙胞胎。
七歲那年。
我們姐妹兩個最愛看宮廷劇。
代入感很強。
隻不過我們代入的不是後宮的娘娘們，而是九五之尊的皇帝。
他歷經磨難才成為皇帝，卻隻能不分晝夜地工作，失去自由。
一輩子待在皇宮裡，連喜歡的東西都不能吃個盡興。
還要處處忌憚，被迫傷害自己深愛的人。
我們都覺得他可憐。
反而很羨慕在皇帝登基後浪跡江湖的闲散王爺。
可之後，在我們八歲生日那天。
首富媽媽對我們說。
家裡的錢和公司未來都會交給我們。
我們之中，管理能力更強，投資看人眼光更好的一個，將繼承她的所有家產。
包括另一個不成器的姐妹。
而另一個隻能擁有一部分的股份，成為混吃等死的米蟲。
我們兩個對視一眼，覺得天都塌了。
當天晚上，她哭著和媽媽說，她把存有五十萬人民幣的銀行卡弄丟了。
媽媽沒有生氣，隻是放下筷子默默嘆了口氣。
看向她的眼神流露出失望。
而她——我親愛的妹妹。
兩眼一抹，眼淚哗哗。
其實私下裡，朝我投來挑釁的笑。
從那天開始，我們之間的戰爭正式開始。
像是競賽一樣，今天弄丟銀行卡，明天打翻老古董，
後天怒砸幾十萬買沒有用的醜東西。變著花樣地向媽媽證明自己是個扶不起的阿鬥。
時間一晃就是 15 年。
2
「嗝~姐新談的對象，帥不？」
酒桌上，蔣璨打了個酒嗝。
得意揚揚地掏出一張旺仔套裝豆豆鞋的黃毛照片，啪一聲拍在桌上。
在場七八個人，都是一起長大的老朋友。
早就知道我們姐妹兩個有著超脫世俗欲望的審美。
但看到這張照片的時候還是眼前一黑，各個面露難色。
「二姐，我已經很想吐了，別逼我。」
崔彤將照片甩回她身上，捂著肚子很不客氣道。
她接住照片，雙手抱住，舉到唇邊啵地一大口。
翻了個白眼：「沒品。」
崔彤惡心地抖了一下，抖落一身雞皮疙瘩。
「有時候真想找個大師給你看看。看看你是不是讓什麼東西纏上了，怎麼就喜歡這些醜東西。」
蔣璨非但沒有生氣，反而笑得更加燦爛。
她輕輕搖晃著一根手指，
將照片抱在胸口。「你不懂，姐就好這口。
「難追得很，送了他輛鬼火才拿下的。」
我聞言不屑一顧，冷嗤一聲，反手掏出我新男友的照片。
「你終究還是妹妹，男朋友，還得看姐的。
「看到沒，腳踩阿迪屌絲，身穿巴黎牙家，這就是姐命定的白馬王子。」
她看向我，咬牙切齒。
我看向她，火花四射。
一時間難分上下。
朋友們看著我倆，紛紛露出不理解的表情。
隻有我們知道。
還有兩個月，就到了媽媽說的，決定繼承人的日子。
3
七夕那天，我帶著小男友去市中心最大的購物廣場壓馬路。
朋友們總說我審美不好。
我審美好得很。
顧易雖然成天一副吊兒郎當的打扮，但模樣並不賴。
撩開了厚重的劉海，就能看到他清冷如雲間月的雙眼。
鼻梁挺直，鼻翼微收，稜角分明。
宛如雕刻師精心雕琢的藝術品。
如果有心了解他，就會發現，他還善良、堅韌。
年紀很小的時候母親就去世了，繼母到家後很快就生了小兒子。
之後父親把所有的愛和關注都給了小兒子，他備受冷落。
上大學的錢都要自己打工賺。
偏心的爹，惡毒的媽，累累的負債，脆弱的他。
讓人升起無盡的保護欲。
雖然說是包養關系，但我是真的喜歡他。
而他——做過陪練，賣過樓房，當過酒保，混過社會……
出走半生，歸來隻有 20 歲。
想著想著，又覺得他可憐。
抬手，在他腰上捏了一把。
「想要什麼隨便挑，今天消費姐買單。」
他的肌肉緊繃了兩秒。
握著我的手，輕輕放在唇邊。
用渾厚黏稠的氣泡音對我笑道：「熠，有你在我身邊，就是我最大的幸福。」
我嘴角不自覺地上揚，心裡湧動著前所未有的甜蜜。
恨不得把所有錢都掏給他。
我也算是理解了周幽王烽火戲諸侯。
拉著他的手晃晃悠悠地往最近的手表店走去。
遠遠地，
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那個身影也剛好轉過來。
4
蔣璨摟著她的男朋友站在手表店的櫃臺前，見到我，立馬投來挑釁的目光。
摟著身旁男人的手也更加有力。
而我眯著眼，看她身邊的那個男人。
似乎……也有些眼熟。
拉著顧易走過去。
顧易掀開厚重的西瓜皮劉海看了一眼，立馬嚷嚷著腳疼走不動。
好像前面有什麼洪水猛獸似的。
我覺得有些奇怪，但還是耐心勸道：
「前面有椅子，我們過去坐坐。」
他一點一點地挪動著腳步，小心翼翼地向前移動著。
原本就厚重的劉海壓得更低了，幾乎要蓋住他整張臉。
四個人面對面站定。
蔣璨眯著眼，將顧易上下打量了幾個來回。
看她眼神不妙，我一個跨步把人擋在身後。
隻聽蔣璨冷哼一聲：「這不是顧大少嗎，怎麼在這？
「你不是去斯坦福留學了嗎？我怎麼不知道這裡什麼時候改名叫斯坦福了。」
而我看著他身邊頂著一腦袋黃毛的男人，
也靈光一閃。「江總？？你不是去巴黎度假了嗎？
「你這黃毛假發哪買？質量太差，都翹邊了！」
四個人面面相覷，陷入詭異的沉默。
隨後紛紛發出尖銳的爆鳴聲。
5
商場附近的咖啡店裡。
我們四個圍坐一桌。
黃色的劣質假發，和那厚重的西瓜皮醜劉海都放在桌上。
於是詭異的一幕出現了。
顧易一張年輕凌厲的臉，一身貴氣逼人的氣質，舉手投足動作優雅。
讓人覺得他本該穿著高定西裝和匠人手工制作的小牛皮鞋，坐在頂級西餐廳裡喝紅酒。
現在卻頂著一頭亂糟糟的頭發。
腳踩阿迪屌絲的人字拖，身穿籬笆世家的小腳褲，坐在廉價咖啡廳的門口。
一股子不倫不類的味。
而另一邊的江海平也沒有好多少。
腳踩豆豆鞋，身穿紅色大褲衩。
和那張清冷禁欲的臉形成鮮明對比。
我下意識想要給顧易點一杯全糖加滿小料的珍珠奶茶粥。
但突然想起，
這東西並不符合他現在的氣質。於是將菜單默默推了出去。
他看著我，表情很受傷。
「熠……」
他又用那黏糊糊的嗓子叫我。
我一身雞皮疙瘩，抬手，阻止他發言。
「好好說話。」
不知道他的真實身份時，聽他這麼講話以為是他的性格。
現在卻覺得頭皮發麻。
蔣璨蹺著二郎腿，擺弄著手指，一臉不屑。
「顧易，以前怎麼不知道你這麼能裝。」
「熠……」顧易還要用那惡心的動靜說話，被我一個眼神懟了回去。
他話頭一轉，柔弱無骨地扯了扯我的袖子。
「姐姐，你看他。」
蔣璨：「哕！」
6
聊天過程中我們才了解到。
顧易和蔣璨是同一所大學的同學。
江海平和我是投資人和老板的關系。
我和蔣璨雖然鹹魚，但架不住天賦高。
蔣璨學習能力超強，在學校哪怕天天混吃等死，也能考個名列前茅的好成績。
所以，在高考後考去了國內頂級的清北大學。
而顧易就是她的同班同學。
有著足以和她分庭抗禮的學習天賦，偏偏還努力。
年級第一的位置兩個人輪流坐，久而久之就成了對手。
顧易的家庭環境確實很復雜。
他的繼母是娛樂圈知名影後，前兩年息影退圈回歸家庭。
對他非常好，完全沒有我想象中的虐待和忽略的事情存在。
他的弟弟今年才兩歲，說話都不算利索。
更不用提他口中偏心的父親，其實是京市顧海集團的董事長。
常年在世界各地飛，和我的首富老媽一樣繁忙。
而另一邊，江海平和我是在一個酒會上認識的。
那時候他還是個剛開始創業的毛頭小子，穿著明顯不合身的西裝四處拉投資。
我的直覺很準。
準到，說這個項目能賺 15 萬，它就不可能賺 14 萬 9。
但為了不暴露這方面的天賦，我會經常專門投資一些虧本的項目。
但那天看到江海平的時候，我沒忍住，拿出五十萬投資了他的項目。
短短一年，那些投資就十幾倍地反饋回來。
雖然也不過就是我一年的零花錢，但靠自己賺來的錢，意義總是格外不一樣。
顧易掛在我手臂上左右搖晃：「姐姐，你別生氣，我不是故意騙你的。
「我隻是喜歡你，想和你在一起而已。
「而且我卸了妝很帥的，帶出去肯定不會給你丟臉。」
江海平瞪著一雙大眼睛看著，恨不得將他的每一個動作都刻在眼底。
手指在身側抽了抽，偷偷學習著。
我瞪大眼睛等著看。
想他一身鐵骨錚錚。
即便是拉投資最難的時候，也沒用過撒嬌賣萌這一招。
我還真是有些好奇。
最後，他一咬牙一跺腳攀上了蔣璨的手臂。
我還沒看清，眼皮上便覆蓋上一雙手。
是顧易在吃醋。
「姐姐，別看他，看我。」
7
我和蔣璨的情緒都很復雜。
有被欺騙的憤怒，但又沒有那麼憤怒。
看著這兩張明顯更符合正常人類審美的臉，卻隱隱覺得不安。
這種情況，我們每個人都需要一點時間想清楚。
晚上的燭光晚餐隻得取消。
我們四個各回各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