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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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錯了。


原諒我。


跟我回去。


我愛你。


那天,他來送東西正好被我撞見個正著。


見到我時,他愣住了。


我打量著他,這些日子,他消瘦了很多,竟然很像我剛見到他的時候。


媽媽看到後,擰著眉把他送來的東西盡數扔進了垃圾桶。


「什麼阿貓阿狗送的垃圾也敢在我們姣姣面前出現。」


他身子一僵,有些狼狽地低下了頭。


「書文他,他病了,嘴裡一直叫喚著娘。


「我們也沒有地方住,我能帶他來你……」


說這話時,他裝得很可憐,但我沒有忽視他眼中一閃而過的狠厲。


我冷笑著打斷他:「病了就去看病,我又不是醫生。」


我沒興趣陪他玩這場「我走了他卻後悔了」的遊戲,也無心去想為什麼他的態度轉變得這麼快。


煩不勝煩之際,我撥打了那個研究人員的電話。


「忘了說了,我古代的丈夫和兒子也被帶過來了,你看他們有沒有研究價值。


國家在得知裴恆跟裴書文的存在後。


為了謹慎起見,把他們關了起來。


研究員對我說:「不用擔心他們再來打擾你。等這件事情結束後,他們還會被放回那個時空。」


「對了,不要把他們稱呼為你的丈夫和兒子。你才十七歲,不過是做了一場並不美妙的夢,哪有什麼丈夫。」


12


裴恆曾說,這個時空的法律管不了他。


是因為法律具有滯後性。


法律的制定是一個漫長而繁雜的過程。


從系統被拽出來那天,我等了一年。


但好在,我等到了。


系統的行為被定性為「以攻略為由的拐賣」。


開庭那天,我作為受害者代表到了現場。


法官問它是出於什麼原因來做這些事。


系統像是被折磨慘了,它不解地問:


「需要什麼理由?


「那些男人太可憐了,沒有人願意救贖他們,所有人都看不上他們。他們需要女人的拯救,我以攻略為由給他們送去女人,這很合理。


「你們不是把我的行為定性為犯罪嗎?

犯罪還需要理由嗎?


「硬要說的話,帶去一個給十萬經驗,算理由嗎?」


它前言不搭後語,但表達的意思很明確了。


法官查了一下它的經驗值,赫然發現。


足足一百萬。


可想而知,它帶了多少人去。


民眾出奇的憤怒讓判決慎之又慎。


最終為了公平,系統被投放到各個小世界做任務,做曾經它讓人做過的那些任務。


第一個世界,就是將軍剖妻取子,隻為了博小妾一笑。


系統終於慌了。


它驚叫著:「不可以,把我送去做任務我就活不了了!」


法官笑得可以算得上和煦:「這可由不得你。」


「放心吧,你死不了的。第一個世界死了,還有第二個世界,第三個世界……我們的高科技足以讓你把這些世界經歷個遍。」


裴書文被放回到原來世界。


帶下去的時候還在沖著我做鬼臉。


至於裴恆,被判了十年,在原世界執行。


13


行刑前,

裴恆強烈要求要與我見上一面。


「你愛過我嗎?


「如果我沒有把上官月帶回來,我們一家三口也能很溫馨對嗎?


「我記得最開始的時候,我們也是有過一段溫馨的時光的。」


裴恆有些緊張,歲月在他的臉上沒留下太多痕跡。


我定定地看著他,恍惚間他的臉和過去重疊。


那時我們剛成婚不久,他整個人很沒安全感。


為了向父親證明自己,他獨自帶領商隊去了邊疆。


一路兇險我未曾得知,二百人的小隊回來隻剩下一半不到。


他更是渾身的傷,見到我時卻一句話沒提,隻是捧著一個狼牙對我如獻寶一般。


「明珠,這是我打下來的狼牙,那邊人說,把狼牙送給自己心愛的人,能保愛人一世平安!」


心房微顫,但愧疚,可憐與愛,我是能分清的。


對上他亮晶晶的眼睛,我問系統攻略進度。


系統說:【百分之三十。】


曾經在那個世界,我久久攻略不下來他。


無數個日夜,

我枯坐在鏡子前,認不出自己的臉。


我將他的冷漠、他的厭惡,他沖我無端的憤怒通通化為愛意盡數嚼下。


我一遍又一遍地催眠自己,將他的全部行為合理化。


「我愛他,所以我能夠忍受這些痛苦。


「我愛他,所以我對他好是應該的。」


……


仿佛隻有這樣,我才能說服自己活下去。


他臉上的期待慢慢僵住,扭曲成一個難看的表情。


半晌,我搖了搖頭。


「與上官月無關,而是因為,我不會愛上一個垃圾。」


他眼眶猛地泛紅,嗓音幹澀:「對不起。」


我靜靜地注視他:「我不接受。」


「我送了你一份禮物,剩下的十年,你將反復地承受我的痛苦。」


其實最開始的相遇就是錯的,因攻略而產生的情感,摻雜著利益,本就是不純粹的。


裴恆被送進了隧道。


我徹底松了一口氣。


走出門,所有人都正在門口等我。


見我點頭,他們也如釋重負。


「皎皎明天就要開學了,需不需要媽媽陪讀啊?」


「上大學的,哪有家長陪讀啊,我又不是孩子了,說出去讓人笑話。」


齊明璋在一旁附和:「大家放心,我會保護好皎皎的。」


「有你什麼事啊?」


14


很久以後,國家打通了各個異世界。


又是一個新年,一個陌生的號碼打來了電話。


「裴書文很想見你,你要見他嗎?」


再次聽到這個名字,我一陣陣恍惚。


我這才得知。


原來他回到古代以後,毫不猶豫認了上官月作娘。


起初上官月還好好待他,可她守不住家產。


家產被瓜分得一幹二凈,上官月強撐起笑容問裴書文:「你爹到底什麼時候回來?」


「不會是回不來了吧?」


裴書文討好地沖她笑:「即便回不來了,我相信阿娘也會照顧好我的,我最愛阿娘了。」


這句話一說出口,上官月面色瞬間冷了下來。


「我又不是你親娘,我憑什麼照顧好你?


「拖油瓶,

別跟著我了。」


說完,收拾收拾府上最後的金銀,轉身走了。


裴書文留不住上官月,終於想起了他娘曾經教過他化學,或許可以制作肥皂拿來售賣。


可是就連第一步,他都忘了怎麼做。


「奇技淫巧,我才不學。」


「娘真沒用,我要讓爹打死你。」


曾經他說的每一句話,如今都化作一道利刃插進他的心臟。


他失聲痛哭,這才後知後覺,曾經對他有過真心的人,被他傷害得有多深。


……


靜靜地聽完後,我很平靜。


「我不願意,以後我也不想聽到關於他的消息,請不要再打來了,謝謝。」


我一看到他,我就想到我曾經在那裡的日子。


仿佛被關在籠中的牲口,又或是隨手擺放的物件。


痛不欲生,暗無天日。


回首一看,皆是無妄之災。


「誰啊?」程星好奇探頭。


「詐騙電話。」


而我,也開啟了新的人生。


番外:裴恆


我其實根本不喜歡趙明珠,

準確地說是有點厭惡。


過去十幾年,我在軍營中如狗一般乞食,披著並不合身的衣服等在母親帳前。


等她結束,我會進去替她擦去身上的靡靡味道。


我那母親長得好看,每次見我都感到可惜,拍著我的臉皮對我說:「可惜不是個女娃,不然說不定能頂替我。」


我見過世間醜惡,也深諳此道。


我本可以在陰暗叢林中獨自前行,卻沒想到遇到了趙明珠。


她穿著漂亮的衣服,像那軍爺手裡的金絲雀。


她太聒噪又太耀眼,映襯得我更像陰溝中的老鼠。


我莫名有些憎恨她。


她對我很好,我卻無意與她糾纏。


我自卑又怯懦,在這段感情中卻高傲地仰著頭,施舍般接受她一切的好。


看著她日漸凋零,看著她明珠蒙塵。


我心中竟然升起一股隱秘的快意。


「看吧,你這等天之嬌女也落到這種地步。」


「看吧,我們其實是一樣的人,隻有這樣我們才相配。」


我不會全身心地愛一個人。


除非我認為她永遠無法離開我。


那天我帶著上官月和孩子走開,餘光瞥見趙明珠呆愣地坐在地上。


臃腫的身材,疲憊的神情。


她的驕傲與自尊、她的明媚與張揚全都消失不見。


我終於放下了心。


她終於和我是一類人了。


這次,我可以全身心愛她了。


那日,她想要脫離世界,其實我並不慌張。


我知曉,她會留下。


我篤定,她會為了這個孩子留下。


卻沒想到,她看著那個孩子,神情冷漠。


「要麼讓開,要麼死。」


我徹底慌了神。


……


不知道是哪裡出了問題,我被傳送到了趙明珠的身體裡。


穿來的時候,正好是那一夜。


下一秒,醉醺醺的「裴恆」敲開門,要沖上來。


系統在我腦子裡嗡嗡作響:【這是個生孩子的好機會,你可要把握住啊。】


我從沒以這種角度看過自己,惡心又醜惡,簡直跟曾經最討厭的軍爺沒什麼兩樣。


被按倒在床上時,我才意識到,趙明珠是如此地弱小而無力。


月光浮沉中,我恍然發現,原來趙明珠當時不是在撒嬌。


深夜,我艱難爬起來。


我看向床頭那面鏡子。


鏡子裡,趙明珠站在頒獎臺上,正在發言。


「希望廣大女性不要對這種攻略遊戲抱有幻想,有的人是不配被救贖的……」


看著她神採飛揚的二十七歲,我無端端地想起那時的她,如同一隻被折翼的幼鳥嘶鳴著沖入時空隧道。


我一把將燭臺打翻,火舌蔓延到床帳,很快就籠罩住床上的「裴恆」。


系統驚慌失措:【殺了他,這樣你也會死的!你真是瘋了。】


我充耳不聞,抱緊了那片鏡子癡癡地笑。


我想,我離不開她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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