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問他為什麼高中時不追我。
他說：「因為我不想和你談沒有結果的戀愛，我想和你結婚。」
我心裡甜蜜極了，在網上發官宣視頻。
但一打開評論區傻眼了：
【他高中時期不追你是在忙著追別人啊。】
【他該結婚了，轉了一圈發現你條件最好。】
【姐們兒你就是個備胎。】
我開玩笑地把評論給顧川柏看。
他臉色一下子鐵青。
我這才看到他的手機頁面，停留在他初戀的朋友圈自拍上，他點了個贊。
1
和顧川柏青梅竹馬的第十五年，他跟我表白了。
我們都已經二十七歲，到了談婚論嫁的年齡。鏡子裡的我和他從校服的青澀變成獨當一面的成熟。
告別友誼到男女朋友的第六個月，顧川柏就帶我回家見了家長。
我們兩家鄰居多年，勢均力敵，經營著不同行業的公司。
我不是第一次去他家，可依舊緊張得手心冒汗，
我問：「這樣進度是不是太快了？」顧川柏嘴角噙著笑，握住了我的手：「因為你是我最想娶的女人呀。」
他金絲眼鏡下的深情目光讓我眩暈，我暗戀了顧川柏十五年，這種暗戀見不得光，隻是看著他徘徊在一個又一個女人之間，卻始終沒有我的位置。
他身旁不是我，但他身後一定是我。
大家都說，花花公子顧川柏這次對我是真心的，他真的浪子回頭了。
在老宅，顧父顧母高興極了，說早就把我當未來兒媳婦了，讓我們盡快結婚，趕快兩家人變成一家人。
可直到我和顧川柏的戀愛快一年，我還是沒等來顧川柏的求婚戒指。
一夜溫存後，我糾纏著顧川柏問了一個問題，為什麼他高中時不追我，那時我們明明感情最好。
他漫不經心地翻看著手機的公司訊息，眼睛都沒抬：「因為我不想和你談沒有結果的戀愛，我想和你結婚。」
他這樣回答不是第一次，我卻像個被哄的小孩一樣高興。
我和顧川柏沒有官宣，他說不喜歡引人注目，我尊重他，所以他在大部分人眼裡都是單身。
可我在閨蜜的撺掇下，在抖音發官宣視頻隱秘地抒發我的佔有欲。
很簡單的十幾秒視頻。
我談我們青梅竹馬的經歷，談我的暗戀史，說顧川柏隻想和我結婚不想跟我談戀愛，而我即將嫁給他步入婚姻的殿堂。
我末尾一句帶著小小的遺憾：「要是他高中就追我該多好？我一定馬上就答應他。」
合照中顧川柏側過臉躲避鏡頭，隻露出了微亂的頭發和高挺的鼻梁，而我彎起一雙眼睛帶著愛意看向他。
我沒想到，這個視頻短短兩天播放量就達到了百萬，評論區首當其衝的是：
【他高中時不追你是在忙著追別人。】
【他該結婚了，轉了一圈發現你條件最好。】
【姐，你是你男朋友的備胎。】
我並不放在心上，開玩笑地把評論拿給下班回家，坐在沙發上的顧川柏看。
他隻掃了一眼，
便「啪」地一下合上手裡的企劃案，臉色鐵青。他煩躁地扯了扯領帶：「別整天聽這些人胡說八道，有時間去做點 spa 美容。」
但我這時注意到，顧川柏亮著的手機頁面停留在一個女人的自拍照上。女人面容白皙，張揚嬌俏，正衝著鏡頭笑，嘴角兩側露出小小的梨渦，在下面，他點了個贊。
這是我時隔十年，第一次再見到蘇清妍。
她是顧川柏的初戀，顧川柏高二追求她後在一起。隻是家境差距太大，要畢業時蘇清妍和顧川柏被顧父顧母強制分開了。
我強顏歡笑：「你和她還有聯系嗎？」
顧川柏馬上摁滅了手機屏幕：「她是新來的助理，你別多想。」
他伸手拉住了我有些冰涼的手：「我馬上就要和你結婚了。」
「好。」
2
自從蘇清妍來了以後，顧川柏就對我逐漸冷漠了。
他沒有意識到，每天上班前還是一如既往給我個送別吻，隻是這個吻裡，
有些心不在焉。我沒有想到會在這種情況下和蘇清妍碰面。
顧川柏早上胃病又犯了，臉色煞白，胃絞痛得厲害，吞了一粒布洛芬就去公司了。
他自從畢業進入家裡公司當副總後，就連軸轉不按時吃飯得了胃病。
我按照慣例給他熬了山藥粥送到公司去。
我就是在公司樓下停車場遇見的顧川柏和蘇清妍。
也許是要外出洽談業務，他們肩並肩走下電梯，一直走到顧川柏的車前面。他幫著蘇清妍拿外套，說說笑笑，眉眼帶著明晃晃的笑意，一點都看不出來胃疼。
我從來沒見過顧川柏對一個女人那麼殷勤過。
蘇清妍生得明豔俏麗，而我文靜內斂，她的確是顧川柏更喜歡的類型。
看到我，顧川柏止住步，面帶尷尬：「這麼冷的天，你怎麼出來了？」
今天 A 市零下十度，我手裡的粥和小菜被保溫桶裝著，還是熱的，反觀我的心，已經比被冰水還要冷了。
蘇清妍看到我揚起了笑臉，
挽住顧川柏的胳膊和我打招呼：「芷柔，好久不見，你怎麼在這？」我冷冰冰地說：「我是顧川柏的女朋友，他沒和你說嗎？」
我看向顧川柏，他眼神躲閃。
蘇清妍面上僵了一瞬：「又沒結婚，就算結了還可以離。」
「你什麼意思？」
「她嘴笨，不是那個意思。」顧川柏擋在她身前，替她解釋。
顧川柏心疼了，明明我什麼都沒說。
「你先回去吧，回去再說。」
他語氣冷漠疏離，眉頭微皺。
我待在這裡就像個小醜，手裡的保溫桶就像個燙手山芋。
頂著蘇清妍嘲諷得意的眼光，我把保溫桶塞給顧川柏，輕聲說：「我給你熬的粥，記得喝。」
顧川柏一怔，似乎沒想到我冒著這麼大的風來給他送吃的，可他依然搪塞：「知道了。」
再沒有留下的必要，我轉身離開，在座駕車窗裡看到顧川柏嘴角噙著笑低頭哄蘇清妍，而蘇清妍嘟著嘴撒嬌。兩人俊男靚女，
自然形成了一個旁人無法介入的結界。現在想想，顧川柏對蘇清妍確實是不一樣的。
自從十年前顧父顧母棒打鴛鴦後，顧川柏身邊就多了很多女人，仔細一看，她們的眉眼都和蘇清妍有幾分相似。
現在她重新出現了，顧川柏算得償所願了吧。
3
顧川柏回家後，像揭過了這件事似的，什麼都沒說。
隻是到夜晚的時候，我抱著被子枕頭去了客房睡。
顧川柏這才記起來解釋，拉住我的袖子：「我和蘇清妍什麼都沒有，隻是久別重逢。」
我麻木地點了點頭，他又繼續說：「都隔著十年了，我對她早就沒感覺了，隻是助理我需要帶著了解業務方便工作。」
見我忙著鋪床沒有理他的想法，顧川柏惱羞成怒：「要怎麼想隨你吧，你真是無理取鬧！」
門被猛地關得震天響，顧川柏出門去了。
我的手機叮咚響個不停，不斷彈出來信息。
蘇清妍剛加我的好友，在給我發照片。
她摔破了膝蓋，西裝革履的顧川柏蹲下來給她擦紅藥水。
她坐在顧川柏車的副駕駛座上，開車的顧川柏的側顏專注。
會議結束的空隙顧川柏小憩，他趴在桌子上睡覺的樣子靜謐柔和。
幾十張照片，原來她來的短短兩個月可以做這麼多事情。
末尾，是她抱著已經吃完的藍色保溫桶，眯著眼睛笑的自拍：【川柏說他不餓，東西就讓我吃了，真的好好吃呀嫂子，好手藝！】
我看著一旁靜靜放著的保溫桶，把它扔進了垃圾桶。
4
我還是和顧川柏分房睡。正值寒假，我鋼琴室的學生都回家過年，我趁著這個時候搞琴房的裝潢，不怎麼和顧川柏碰面，矛盾也少了。
那天收到照片後，我反手發給顧川柏，問道：【這就是你說的她什麼都不知道，你隻是單純做個好上司？】
顧川柏立即打電話發微信給我，可我沒接沒看，後來冷戰就開始了。
從我們確認關系後，我每周都會去顧川柏家吃個飯，
可因為冷戰，一連兩周我都推託有事沒去。察覺到不對，顧川柏媽媽打電話來，了解後安慰我。
「芷柔你想太多了，她當川柏的助理，那些照片很好得到的，幫忙擦個紅藥水而已。
「阿姨一定幫你好好說他。你要是不喜歡那個蘇清妍，我跟你叔叔說讓人事部開除她。」
顧川柏媽媽說了幾句後就掛斷了，一看時間，十二點，顧川柏還沒回來。
自從冷戰，他回來得都很晚。
我蜷縮在被子裡睡著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昏昏沉沉地被細小動靜吵醒。
我起身，赤著腳踩在地上，看見顧川柏背對著我在客廳陽臺打電話，指尖夾著一根煙。
他吸了一口煙，沉沉說：「媽，我知道，芷柔是最適合我的結婚對象，我和蘇清妍什麼都沒有，我有分寸。」
這句話，像一桶冰水在寒冬臘月裡把我潑得無比清醒。
我真的就如網友所說，對於他而言，隻是個好的結婚對象而已嗎？
我向後一步，
踢到了地上的玻璃擺件，弄出了動靜。顧川柏猛地轉頭。
他看到身後地板上的寵物貓小黑，小黑眨著藍色玻璃般的大眼睛看著他。
而我躲進了走廊的陰影夾角處，靜靜看著他。
5
顧川柏松了口氣，蹲下來摸了摸小黑的毛：「是我把你吵醒了嗎？小黑乖，快去睡吧。」
小黑是顧川柏空窗期時無聊養的貓，後來他忙著工作，託我幫忙養小黑，我問為什麼。
他笑著說，貓應該跟女朋友一起養，他還沒有女朋友，我就先幫他養吧。
到現在我已經養了小黑整整五年。
顧川柏此時電話響了，耐心聽完對面後他神色一變：「又做噩夢了？」
他聲線無比溫柔：「乖寶，你等等，我馬上就去。」
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是蘇清妍。
「乖寶」這個稱呼，我從來沒聽到顧川柏和我說過。
門關上，顧川柏出去了，我徹底沒有了睡意，坐在連燈都沒開的客廳沙發上等著他回來。
夜太黑太漫長了，
等著等著我睡著了。我夢見十幾歲，放學回家司機臨時有事沒來接，我路過小巷子被同校的小混混堵住調戲。
我被逼到巷子裡，恐懼害怕佔據我的心。
小混混伸著油膩的手朝我伸來，我剛要尖叫出聲，一塊板磚就猛地砸上了為首一人的腦袋，我睜開眼，看到了同班的顧川柏。
二十分鍾後，小混混們逃竄，而顧川柏臉上掛彩，頂著一張青一塊紫一塊的俊臉，把手伸向我。
夏日陽光正好，他把手伸向我，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別哭了，膽小鬼。我陪你回家吧。」
從前他隻是我的鄰居，我的同學，而在這之後顧川柏變成了我日記裡的顧川柏。
顧川柏身上有股子不羈的少年意氣，隨著年紀的增長愈發鶴立雞群，除了我，他身邊還有很多喜歡他的女孩子。
但他喜歡上了蘇清妍。
蘇清妍高中和我們同班，家境不好，兩個姐姐一個弟弟，母親多病父親普通工人。出於憐憫，出於同情，
或者更多的什麼，顧川柏對她展露了獨一無二的關心。她晚上做噩夢，顧川柏半夜爬起來給她打電話安慰。
她沒錢去參加集體遊學，顧川柏就偷偷往她課桌裡塞錢。
他們在放學後騎著摩託車去山頂吹風，在暑假的第一天約定去海邊看日出。
顧川柏叫我出去跟他們一起玩，但我不願意做剩下的那個電燈泡，苦笑著拒絕，一次都沒有去。
後來他們分手，顧川柏的感情史沒有中斷，經常兩個月就換一個女朋友。
顧川柏每次分手了都來找我，我是他喝醉酒時的第一號聯系人，隨叫隨到，默默給他收拾殘局，煮醒酒湯。
他身邊的朋友都喊我嫂子，每當這時我都不知所措，而顧川柏隻是喝著酒在一旁戲謔地看著我。
曾經一次酒後我鼓起勇氣問顧川柏：「顧川柏，你到底拿我當你的什麼？」
「我們試試不行嗎？」
顧川柏搖搖頭笑了，他說我不是他喜歡的類型，太乖了。
蘇清妍敢喝酒敢逃課，
敢在課堂上嗆老師，第一次坐上摩託車就讓顧川柏開得更快點。我膽子小，年年三好學生，從小都聽父母老師的話，暗戀顧川柏是我這輩子做過最有勇氣的事情。
他不是不知道我的喜歡，我的喜歡就像是火焰，火焰是捂不住的，而這火焰在他眼前燃燒了十幾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