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合身的西裝襯得他更帥了，銀發搭配無框鏡片，連我這種不懂時尚的直男都覺得好看。
他手裡還拿著飯盒，是家裡做飯阿姨常用的。
看來他真的住了進去。
我轉身，正好給他們騰地方。
林栀卻對著沈星然說：「星然，我和裴淮還有事要說，你先回去吧。」
沈星然臉上的失落顯而易見。
於是我說：「我們該說的都說完了，沒什麼好說的了，我先走了。」
沈星然卻攔住了我，一雙桃花眼波光潋滟地看著我。
「裴淮，你別誤會，我跟栀栀真的沒什麼，隻是朋友，她也是可憐我才收留我的。你們倆不要因為我吵架，不然我會過意不去的。而且，我馬上就要回國外了，走之前真的很希望能看見你們和好。」
「對，你們倆隻是能接吻的朋友。是我的問題，我潔癖又傳統，接受不了你來加入我們這個家庭，所以選擇退出。」
「你！你怎麼能這麼說！
你誤會我就算了，怎麼能說這麼難聽的話誤會栀栀！她會傷心的！」傷心？前提是她得有心。
我捂住嘴：「你別開口了，一個男的這麼說話，我覺得惡心，想吐。」
沈星然委委屈屈看向林栀，卻沒想到。
「沈星然，你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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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星然不甘心地離開後，林栀緩緩開口：「我跟他真的沒什麼。」
「星然有重度抑鬱症，我們訂婚前兩天，他自殺後給我打了一通告別電話，我才第二天沒打招呼就去了洛杉磯。他讓我替他保守這個秘密，所以我一直沒有說。」
「他回來散心，在國內最好的朋友隻有我，所以我就多照顧他一點，也是害怕他再出事。」
「林栀，你不必跟我解釋。我們已經什麼關系都沒有了。」
「裴淮，我都已經跟你解釋了，你到底還有什麼過不去？」
她似乎真的不能理解我執意跟她分手的原因。
於是，我決定再說得明白一點。
「林栀，
我不喜歡你了。」那一刻，辦公室裡一片寂靜。
「你說什麼？」
「我不喜歡你了。」
「什麼時候開始的？」
她盯著我，似乎不甘心，一定要打破砂鍋問到底。
「我不記得了……可能是你耍脾氣讓我喝酒差點喝死的時候，可能是你當著我的面跟沈星然接吻唱情歌的時候，也可能是你毀了我們訂婚宴的時候……或許更早，在過去的兩年裡，你每次衝我發泄壞脾氣，每一次的冷漠……都在消耗我的愛意。」
因為害怕失去她，因為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這兩年我沒睡過一個好覺。
因為失眠嚴重，所以才會聽到她在凌晨接電話。
因為患得患失，所以愛得卑微。
林栀不知道，她去找沈星然那天，我去洗了身上的栀子花文身。
還是會疼，比紋的時候要疼。
可她竟然一直都沒有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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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離職的消息在圈裡不脛而走，好多公司遞來了橄欖枝。
但我都拒絕了。
因為我早就看中了一家港城的公司。
我投了簡歷，正在等結果。
很快，對方的總經理親自聯系了我。
確定了入職日期後，我和朋友小聚了幾次。
有一次，我和陸州一行人從餐廳裡出來的時候，林栀正站在餐廳門口。
不知道什麼時候下起了雪。
她的臉凍得紅紅的，鼻尖也是紅的。
陸州碰了碰我胳膊。
「你要是再敢戀愛腦發作跟她和好，就絕交。」
「放心，不會了。」
我們說說笑笑離開時，林栀叫住了我。
「裴淮，我們還能再談談嗎？」
她的聲音染了寒風，聽起來有些悽楚。
我從車裡拿出了一把傘，撐開後遞到她手裡。
「不必了。」
「裴淮，對不起，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你不在我身邊，我什麼都做不好，腦子裡全是你。」
「我知道，我這兩年脾氣很差……因為沈星然的事，也是真的傷了你的心。」
「我保證，以後再也不會任性，
再也不會讓你難過了，也會和異性保持距離，好不好？」「裴淮，你能不能再給我一次機會……」
她流下晶瑩剔透的眼淚。
我像戲外人一樣無動於衷。
不等我開口，陸州過來攬住了我肩膀，對著林栀嘲諷。
「你沒事吧？」
「孩子死了你來奶了，走投無路了你知道吃回頭草了，賤不賤啊？」
「去年我兄弟生日，你跟著狐朋狗友出國旅遊。前年招商會，他忙得中暑暈倒了，你來看過一眼嗎？這些破事我都不想說。我警告你，你想和裴淮和好，我第一個不答應！」
「你比那大鼻涕還難甩，好不容易甩出去了，我不可能讓你再沾上裴淮！」
「你再來騷擾他，我就報警！」
我拉住激動的陸州，對著林栀說道：「我朋友的態度，就是我的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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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撐著傘，失魂落魄地看著我。
「你被我朋友欺負的時候，是不是也這麼難過？」
「都過去了。
」陸州拉著我離開了。
「遲來的深情比草賤，你跟她還有什麼好說的……失去了才知道珍惜的渣男渣女都活該！」
坐飛機去往港城那天。
我發了一條朋友圈。
林栀的評論突然出現在下方。
「裴淮，我有很重要的話跟你說，你再等等我，我馬上就到。」
我把林栀的所有聯系方式都拉黑了。
這一次，我不會再為任何人停留。
二十八歲的裴淮，要去過真正屬於自己的人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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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 ，我才聽說，我離開那天，林栀穿著婚紗，開著超跑去機場攔我。
是為了求婚。
但是由於她開得太快，路上出了車禍。
幸好沒撞到人，她也沒有大礙。
而沈星然「抑鬱症」的原因，也從國外傳到了國內。
他抄襲別人的畫作，被圈子裡的人封殺了。
而且他在國外私生活混亂，被富婆包過。
或許一開始他確實有一個藝術夢，但後來沒能抵擋住誘惑，在國外過上了紙醉金迷的生活。
抑鬱症是沒有的，隻是純賤。
走投無路下，才會找到曾經的備胎。
因為知道林栀暗戀過他，如今又是林氏的總裁，是個金燦燦的大腿。
於是假裝自殺給她打電話。
回國後挑撥離間我們的關系，試圖傍上她。
至於林栀在這段感情裡，到底有沒有遊移過，隻有她自己心裡清楚。
我的答案不重要。
因為不管有沒有沈星然，我們注定會分開。
不過，沈星然的事情確實是我讓國外的朋友幫忙調查的，就當是我對林家報最後一次恩。
林栀那樣驕縱的人，最不能忍受別人的欺騙。
沈星然後來被爆沾了賭癮，欠下巨額債務，過上了東躲西藏的生活。
其中應該有她的手筆。
而林栀也沒有好到哪兒去。
由於重大決策接連出錯，公司口碑不斷下滑，負面新聞纏身，上市遙遙無期。
三年後。
我在港城的公司一路坐到了副總的位置。
回京城出差時，京圈太子爺舉辦了宴會，替我接風洗塵。
因為一年前，我促成了他家和港城最大地產商的合作。
我正在社交時，突然有人來到了我身後。
「裴總，我能跟您聊聊嗎？」
我回過頭，發現是林栀曾經的狐朋狗友之一。
不等我開口，太子爺說道：「今天是我替朋友接風的，別找不自在，滾一邊去。」
對方唯唯諾諾離開後，我在洗手間聽見他在打電話。
「靠，早知道裴淮這麼牛逼，當初還舔林栀幹什麼，我就該直接舔裴淮，可惜現在說什麼都晚了，昨天我們對人家愛答不理，今天就高攀不上了。難怪林栀收到請帖不來，原來是怕丟人啊。」
「不過她掩耳盜鈴也沒用，現在業內誰不知道，她就是個草包，要不是裴淮，林氏根本不可能做得那麼大，結果她卸磨殺驢，現在好了，林氏也玩完了，她的面子也碎成渣了。」
「當初要不是她在背後陰陽怪氣裴淮，說他雖然沒本事，但是聽話，我們也不會信了她的鬼
話，
瞧不上裴淮，覺得他就是個吃軟飯的……」等他出來時，我正好洗完手。
我通過鏡子看了他一眼，緩緩開口：「喜歡說別人壞話的毛病，還是沒改啊。」
「對不起！裴總！」
我接過他遞過來的紙，仔細擦了擦手。
懶得再看他一眼。
至於他家的公司……早就拉入黑名單了。
我這個人，其實挺記仇的。
宴會結束後，我回酒店時，看見了站在樓下許久不見的人。
林栀回過頭，我才發現，她的額頭上多了一道疤。
我以為她是來求我挽救林氏的。
卻沒想到，她說：「裴淮，我要走了，跟我爸一起去國外的療養院。」
「公司雖然大不如前，但是瘦死的駱駝比馬大，我交給專門的人打理了。」
我不知道該說什麼，隻是嗯了一聲。
她神情平靜，但眼裡是藏不住的悲傷。
「你一定奇怪過，我為什麼選擇跟你在一起，卻對你那麼差勁吧？」
我沒接話。
良久，
她才說：「因為嫉妒。」18
「裴淮，我嫉妒你，從小就嫉妒你。」
「無論我怎麼努力，請多少家教，永遠都不如你，我爸總是在家裡誇你，我從小就暗中跟你較勁。有一天，我突然想看看你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我就跟著我爸一起去了孤兒院。」
「你知道嗎，你不該用那種毫不掩飾的愛慕眼神看我，一下子就讓我抓到把柄了。」
「不管你多優秀又怎麼樣，還不是連我的裙角都不敢碰，你小心翼翼的樣子，極大地取悅了當時自卑的我。」
「所以，我在你大學畢業後，讓你到我身邊。」
「我嫉妒你的優秀，但又從你的身上獲得了極大的利益。」
「公司穩定後，我覺得你沒那麼有用了，而且你的存在，時時刻刻在提醒我，我是個失敗者，隻能依靠男人的失敗者。我忍不住對你發脾氣，故意羞辱你，來獲得一點平衡感。」
「訂婚前幾天，我聽見你跟朋友打電話了，
你說不知道現在訂婚是不是正確的選擇。」那通電話，是因為我當時已經察覺到，自己和林栀的感情有很大的問題。
「我以為你後悔了。」
「我不能，也不願意在感情裡也做失敗者，與其等你拋棄我，不如我先拋棄你。於是我用沈星然的那通電話當借口，逃到了洛杉磯。」
「我確實隻是把他當朋友。也被他的抑鬱症騙了，可憐他罷了。」
「你把訂婚取消了，我很生氣，我得到了你沒那麼愛我的答案，我驗證成功了，所以忍不住又對你發脾氣，故意找沈星然，故意跟你冷戰。」
「你以前都會哄我的，可是那次沒有再哄我。」
「你那麼平靜，真的讓我很生氣，你對我的冷漠，讓我忍不住想傷害你。」
「我故意讓他們羞辱你，故意跟沈星然玩曖昧的遊戲，故意讓你喝酒……可你,一句服軟的話都不肯說。」
「你胃出血那天，我是真的害怕失去你，我不想繼續試探你對我還剩多少愛意了。
可是你的眼神,明明白白地告訴我，你不愛我了。我害怕聽見你說分手，所以去找了沈星然,我知道他發了朋友圈,可你根本不在乎。」「我不想一而再再而三地低頭，但我爸病危時,我也隻有你了。」
「你辭職的時候,我很生氣,我在想你是不是故意報復我,其實我挺害怕你走的,我怕公司上市前出什麼事，所以我低聲下氣求你。」
「可是親自聽到你說不喜歡我的那一刻，我感覺天才是真正塌了，什麼挽留的話都說不出口。」
「你離開後的每一天,我都很茫然。」
「我好像一下子就不知道自己想要什麼了。」
「上學的時候,把你當假想敵跟你比成績,工作的時候,一邊依賴你,一邊嫉妒你。」
「因為對你有太多負面情緒了，所以忘了……我也是愛你的這件小事。」
「等我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追不上你的腳步了。」
她摸著額頭說道：「這道疤我故意留著，
時時刻刻提醒自己，曾有多愚蠢，又錯過了什麼。」「裴淮，我決定告訴你這些事,不是為了挽留你，也不是贖罪,隻是想讓你知道……」
「我們戀愛五年,你沒做錯任何事,你很好,不好的是我。」
「分手後，夜夜難安輪到我了。不必可憐我,這都是我應得的。」
「希望你在分手後,能夜夜好眠，不用再吃安眠藥了。」
「我想告訴你，我愛過你。」
「好了,裴淮,再見了。」
她轉過身,緩走進黑幕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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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全」有很多話想說,但又好像無話可說。
愛到最後，兩敗俱傷，又各自珍重。
曾經，她說希望我無她不歡。
可分手後的每晚,對我來說才是真正的良夜。
最終，我隻是輕輕說道：「再見。」
愛過她這件小事，確實已經過去很久了。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