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裴淮，你來了怎麼不進去啊？該不會在門口偷聽吧？」
6
她的聲音很大，包廂裡歡快的吵鬧聲都停了下來。
換做以前，我大概會覺得尷尬又難堪。
現在，我隻是淡淡開口：「你們天天在背後說別人壞話，這種沒營養的內容值得偷聽？抱歉，我不感興趣，所以才沒進去。我跟你們沒有共同話題，就不進去掃興了。」
唐婉似乎沒想到我會懟她，有些詫異。
就在我要走時，裡面的林栀開口了。
「裴淮，進來。」
我沒動。
唐婉幸災樂禍地看了我一眼，然後撞開我的肩膀，走了進去。
「別讓我說第二遍。」
我不是因為想繼續舔她，才沒走。
我隻是不想當眾跟她撕破臉。
沒有愛，還有恩情。
當初如果不是他們家資助我，我一個有先天性心髒病的孤兒，可能早就死了。
我轉過身，走了進去。
看見了傳聞中她的白月光，沈星然。
沒想到他竟然長得這麼好看。
皮膚白皙，五官精致，銀白色的頭發很有質感。
甚至比明星還好看，就是看起來似乎有點虛。
難怪林栀大學一直暗戀他，卻不敢表白。
「喂！回神啦！知道我們沈大明星長得好看，你也不用這麼盯著看吧。」
沈星然衝我微微一笑：「別聽她們胡說，我不是什麼明星，隻是個小畫家而已。」
我知道。
因為他送給林栀的星空圖，就掛在她的書房裡。
「你就是裴淮吧，我叫沈星然，很高興認識你。」
如果不是他眼裡含著的挑釁，我可能會覺得那是個友好的笑。
我淡淡回應：「嗯。」
林栀冷著臉衝我開口：「既然來了，就坐吧，我們給星然辦的接風宴還沒結束，你先等會兒。」
她左邊坐著沈星然，右邊坐著別人，都沒有給我讓位的意思。
於是我坐到了角落。
所有人都把我當透明人。
換作以前，我肯定如坐針毡，害怕被她的朋友看不起，
讓她丟了面子。因為不想讓林栀不開心，所以哪怕看不上她的朋友，也會主動示好。
可有時候關心則亂，後知後覺才反應過來，對他們這些遊手好闲的富二代而言，越主動就越掉價，我的示好在他們眼裡成了攀附。
但現在我正好落得清靜，在沒人打擾的角落裡，拿出手機處理公司的事情。
他們這會兒正在玩傳紙條的遊戲。
用嘴傳。
起哄聲很大，我嫌惡地看了眼。
恰好看到沈星然要傳給林栀時，紙條突然掉了，兩個人猝不及防地親到了一起。
沈星然立馬後退了。
「栀栀，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
「沒事。」林栀扯了扯嘴角，看起來有些僵硬：「遊戲而已。」
不知道說給誰聽的。
我隔著人群，看著她緊張的模樣，自嘲地笑了。
「啊啊啊啊啊啊！」
「你們倆輸了！」
「來來來，抽一張大冒險，接受懲罰！」「一起深情對視唱小情歌！」
「快快快！
」「啊啊啊啊啊！磕到了！」
「兩個人簡直配一臉……」
7
過去我可能會傷心。
但此刻我隻覺得惡心，惡心得快吐了。
林栀含情脈脈地看著沈星然，耳朵都紅了。
那種陷入熱戀中的樣子，我已經很久沒見過了。
這兩年，隨著公司越來越好，她也對我越來越不耐煩。
我還記得，來公司的第一年，我們除夕夜一起在公司加班。
我讓她回去休息，她堅持要陪我一起。
凌晨十二點，辦公樓的燈突然熄滅。
她拿著仙女棒站在三十層的陽臺上「裴淮，新年快樂，希望你年年歲歲，無我不歡！」
她連告白都這樣霸道。
雪花突然落了下來。
她紅著臉問我：「裴淮，以後都陪在我身邊，好不好？」
「好。」
她手拿煙花棒，衝我跑來。
撲進我懷裡的那一刻，我真的覺得自己擁有了全世界。
我見過她愛我的樣子。
自然也能感覺到她厭煩我的情緒。
很多次，
我不知道原因。這一刻，原因具象化了。
音樂結束時，沈星然突然拿著話筒對著我的方向：「裴淮，你別誤會，我們隻是輸了遊戲鬧著玩的。」
我咽下難聽的話：「嗯，你們隨意，想怎麼玩怎麼玩。」
林栀突然冷笑：「裴淮，你在陰陽怪氣什麼？」
我不明白，我都表現得這麼大度了，為什麼她還要找茬？
但這次，我不忍耐了。
「你要是覺得我礙眼，我可以走，給你們騰地。」
我直接站起來。
林栀的臉更黑了，她把麥克風扔到了地上。
「既然你覺得太闲了，沒有參與感，那就坐過來！」
「星然，麻煩你給裴淮讓個位置。」
沈星然明顯愣了一下，然後衝著我皮笑肉不笑：「確實應該讓你們小情侶坐在一起。」
我看他牙齦都快咬碎了。
他一晚上對我的敵意都很明顯。
我想走，但林栀拉著我坐到他倆中間。
既然他倆對對方都有意思，為什麼不直接在一起？
倒省得我再想分手的說辭了。
現在讓我坐在中間算什麼意思？
就好像我是他倆 play 的一環。
感覺更惡心了，胃裡一抽一抽的。
直到傳來明顯的痛感，我反應過來，晚上忙著工作，忘了吃飯，胃病可能犯了。
就在我想告訴林栀我想離開時，她突然往我面前推了一杯酒，裡面還加了冰塊。
「我玩遊戲輸了，你替我喝。」
我蹙眉。
她明明知道我胃病嚴重，根本喝不了酒。
8
前三年，為了給她擋酒，我沒少喝。
硬生生把胃喝壞了。
這兩年公司蒸蒸日上，出去應酬，我說一句對酒精過敏，也沒人會不給我面子。
林栀是故意的。
我抬頭看著她，問她：「為什麼？」
我是真不明白，林栀為什麼要這樣對我。
就算不愛了，為什麼要傷害？
我到底做錯了什麼？
我陪在她身邊五年，為了公司熬夜、喝酒、殚精竭慮。
我挽救林氏，把公司一點點做大，
沒貪功，甚至都沒要應得的錢。這要是換做外人，早就該分走公司很大一部分股份了。
我明白了……
我錯就錯在，什麼都不要，隻要她的愛。
「怎麼？替我喝杯酒，委屈你了？」她冷冷看著我：「是不是跟我在一起，也委屈死你了？」
無聲的硝煙在彌漫。
我沒說話，直接拿起酒杯喝了。
緊接著，林栀又輸了第二輪，第三輪……
我喝了第二杯、第三杯……
胃越來越疼，汗水打湿了後背。
但我還在忍。
因為是最後一次了。
我感覺林栀似乎越來越生氣。
我不明白，這不就是她想要的嗎？
看到我這麼慘，不是正合她的意嗎，她在生氣什麼？
坐在我旁邊的沈星然突然開口。
「栀栀，我看裴淮酒量好像不太行，臉都有點白了，要不我幫你喝吧？」
我求之不得。
隻是林栀卻說：「不用，你最近……感冒了還在吃藥，喝酒不好。」
沈星然衝我露出一個歉意的笑。
「不好意思，栀栀擔心我的身體，幫不了你了。」
我：「？」
這他媽就是網上說的綠茶男吧！
一個大男人！
怎麼不賤死他啊！
我待不下去了！
我直接拿起桌上一整瓶酒，對著林栀。
「我知道你在生我的氣，這樣吧，你也不用一杯一杯地灌我酒了。不就是想要我這條命嗎？我還給你們林家！」
然後我直接對著瓶口喝，火辣的酒水源源不斷地刺激著疼痛的胃。
「咳咳咳……」
我被酒水嗆到，發出驚天動地的咳嗽聲。
就在我準備咳完繼續喝的時候，眼前一黑，栽倒了。
迷迷糊糊地我似乎聽見了周圍的驚呼聲。
「裴淮吐血了！」
「快叫救護車！」
我感覺自己的手被人死死握住。
天似乎下雨了，落在我的臉上。
「裴淮！你醒醒！別睡，救護車馬上就來了……求求你了！」
可我又累又困。
休息一會兒，我就休息一會兒。
「裴淮，你醒醒，
我錯了……」似乎是林栀的聲音？
不可能。
我們在一起五年。林栀從來沒有給我道過歉。
可能是我失去意識時的幻覺吧……
9
清晨，當我聞著消毒水醒來的時候，發現林栀趴在我的床邊。
她的手還緊緊握著我的手。
如果是以前，我可能會很感動。
可是現在，我的內心毫無波瀾。
這一刻，我發現，自己是真的不愛她了。
我失去了心動的感覺。
慢慢抽出我的手，她卻突然驚醒了。
似乎是一夜沒怎麼睡，她的眼睛又紅又腫。
「我沒事了，你回去休息吧。」
「沒事，我陪你。我讓人送了鮑魚粥過來，就是為了你醒了之後能吃一口。」
說著，她打開了桌子上的餐盒。
舀了一勺放在唇邊吹了吹，遞到了我嘴邊。
我忍著惡心：「先放那兒吧，我不餓。」
林栀發愣地自嘲：「你是不是還在生我的氣？」
不是，隻是我非常討厭海鮮。
愛吃海鮮的人，
不是我。「裴淮，我沒想到你的胃病這麼嚴重。如果早知道，我昨晚不可能讓你喝酒。這次是我太過分了，我錯了。你也跟我冷戰了這麼久，懲罰我夠久了吧，我們和好吧！我保證再也不會出現上次訂婚宴的情況。」
她用手指戳了戳我的臉，語氣裡帶著撒嬌，笑意盈盈地看著我。
「你好之前，我會一直守在這裡，直到你康復。你要是有什麼需求，盡管吩咐我。」
「裴淮，消消氣，好不好？」
我愣住了。
我沒想到林栀會跟我道歉，也會哄我。
這是第一次。
可我竟然沒有半點開心。
她就那樣看著我，等著我的回答。
可我說不出話。
一切都太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