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就在林璟和我爹相談甚歡當即要定下親事時我卻後悔了。
「過幾日是我娘的忌日，我想過完我娘的忌日再說。」
林璟愣了一下但未見不滿，反而是意味深長地笑了下，「好，那就過幾日再說。」
我胡亂點頭，將他送出府，「對不起小侯爺。」
他眯了眯眼，用扇骨輕輕敲了敲我的額頭，「行了，這有什麼好對不起的？說起來我把婚事說得這麼兒戲該是我對不起你才是。」
「別覺得對不起我，婚姻大事當好好考慮，你是對的。」
「好了，小爺先走了，過幾日再見。」
我朝他笑了笑，「好，小侯爺慢走。」
送走了林璟我爹拉著我問：「音兒，你到底怎麼想的？」
「小侯爺這門親事多好啊，你不答應是不是因為你有喜歡的人了？」
喜歡的人……我不確定。
我心中很亂，便將自己關在屋中好幾日。
幾日後娘親忌日過完便是我的生辰，
父親為我設宴，來了很多人。林璟送了我一套華貴的朱釵首飾，用折扇輕敲敲我額頭，「生辰快樂。」
白夢都來了，送了我一對耳墜。
唯獨李承玄沒來。
不知為何我莫名高興不起來，一場生辰宴下來我竭力維持歡喜笑臉，可我自己知道我的笑意有多勉強。
散席後我一人坐在窗邊胡思亂想，想到了上一世每逢我生辰李承玄再忙都會回東宮來陪我，想著想著我就掰著指頭數他每年送了我什麼生辰禮。
越想心裡越不好受，今日生辰一點也不開心。
正想著窗外突然一陣聲響，緊接著一張臉突然在我眼前放大。
是李承玄！
「殿下怎麼現在才來？」
他笑了一下，「孤帶你去一個地方。」
他說著朝我伸出手，我看著他伸來的手隻覺熟悉，似乎上一世他總是這樣朝我伸手。
「發什麼愣呢？」他點點我額頭，傾身將我從窗戶裡抱出來，帶著我翻自家的院子出去。
路上我忍不住調侃他：「沒想到一向克己復禮注重規矩的太子殿下也會做出夜半翻姑娘家牆頭的事來。
」他定定地看著我：「人是會變的，沈音。」
不知為何我總覺得他這句話另有深意。
不容我深想馬車已經停了，他神神秘秘在我眼前系上布帶，「等到了再摘。」
他一把將我打橫抱起，我下意識攬上他脖頸，聞著他身上熟悉的味道十分心安。
過了一會他將我放下，確定我站穩後解開布帶。
一睜眼是璀璨如星空的玄潭，潭水上空縈繞著蝴蝶，周遭被螢火蟲環繞，美不勝收。
我被眼前美景驚得說不出話來，李承玄拿出一把鑰匙交到我手上，「玄潭，你的了。」
「沈音，生辰快樂。」
我怔怔望著李承玄，望著他那雙明潤柔和的眼眸仿佛春水要將我溺死一般，我失了神腦海中突然響起上一世臨終前李承玄哭著對我說的話：
「阿音，別離開我好不好？」
「阿音，我還沒聽夠你講的故事，你醒來再講給我聽好不好？」
「阿音，阿音……」
我突然開口問他：「我死時殿下哭了嗎？
」李承玄一愣，明顯沒想到我會問這個問題。
他眼眶一瞬泛紅，嗓音有些顫，答非所問：「阿音，你能活著真好。」
他這個模樣是我從沒見過的，印象中他總是神色淡淡波瀾不驚，他是雅正克己復禮的君子，是胸有謀略的儲君，唯獨不是會寵愛女子的夫君。
我猛地意識到，上一世我的死李承玄真的很難過。
我朝他笑了笑，「殿下，你送的生辰禮我很喜歡。」
他熟稔地捏捏我後頸，「喜歡就好。」
我和他在玄潭待了一會兒，他說天色不早了要送我回去，可我沉浸在得到玄潭的興奮中不肯離開。
他什麼也沒說陪著我在玄潭待了很久。
回去時李承玄面色有些嚴肅，眉頭是微蹙的似是在警惕什麼。
我剛想問他怎麼了就見他一把將我護在懷裡躲過了一支射進來的箭，還不等我反應他就帶著我跳下馬車往林子去。
身後的腳步聲不斷，隻怕是刺客人數不少。
最後李承玄帶我到了一處廢舊院落，
他將我推進屋中，不知用什麼東西擋住了門口，「阿音，在裡面躲好別出來。」「一切有我。」
隨後屋外就是一陣刀刃相撞的聲響，伴隨著刀刃刺進皮肉的悶響我在屋中聽得一清二楚。
我會對這樣的聲音熟悉是因為上一世我和李承玄進宮赴宴時曾在宴席上遭遇刺客。
那時的刺客直奔聖上而去，李承玄將我護到一邊後去護衛聖上，豈料那刺客的同伙混在宮女中，見刺客被李承玄逼得沒了退路她便混在人群中靠近我，挾持我威脅李承玄放那刺客一條生路。
李承玄面色冷寒，我都做好了他會說我的命他不在乎來唬刺客，豈料他緊蹙著眉，說：「傷我妻者，孤必將千刀萬剐。」
「你要活路，孤可以給你，但你先放了她。」
「孤來做你的人質。」
後來他用劍刺了自己以此讓刺客放松警惕，他當真用自己換了我。
就如眼下一般，他將我關在屋中一人在外同刺客拼殺。
我一下慌了，想問他的情況又怕自己會影響到他，我緊緊扒著門板去聽門外的聲音。
不知過了多久，門外的打鬥聲漸漸停了。
隨後房門被打開，李承玄滿身是血地站在我面前，我不知道這些血是刺客的還是他的，我朝他身後去看卻被他捂住了眼睛，「別看，會做噩夢。」
上一世在宴席上看到不少被刺客誤傷而死的宮女太監屍體嚇得我夜裡做了噩夢，夜裡哭醒是他安慰我重新入睡。
眼下李承玄說完這句話便一下倒下來，我連忙接住他的身子，「李承玄你怎麼樣？」
我摸到了他腹部的黏膩，知道了他腹部有傷，我沒忍住哭出來，「李承玄你別死，你別死。」
他抬手捏捏我的後頸又捏捏我的耳垂，「放心，我不死，你別哭。」
他身子沒力我便讓他靠在我肩上，「阿音，我知道你不喜歡東宮的繁瑣規矩，所以我不逼你，你想嫁誰便嫁誰，隻要你過得好就好。」
「林璟人不錯，
你若嫁了他他會對你好的，和他在一起你也會自由很多。」「上一世你並非染病而是被人下了毒，他們趁我離京辦差買通了東宮的人給你下了毒，等我回來時已經晚了，毒雖解了但你的身子也垮了。」
「所以這一次我提前對他們下手，先置他們於死地。」
難怪李承玄這一次雷厲風行大刀闊斧地清貪腐，查枉法，一點餘地都不留。
李承玄握上我的手，「阿音，好好活著，往後要過得恣意。」
我眼淚忍不住地掉，他的話我越聽越像在交代後事，「李承玄，我帶你回去找大夫，你別睡好不好？你撐住。」
我吃力地扶他起來，不顧外頭一地的屍體扶著他出去。
費力走了一段路他終是失去意識倒下去，我抬不起來他的身子急得大哭，「李承玄，你若死了，我就真嫁給別人了。」
「李承玄，你別死好不好？」
「你別死，我嫁你好不好？」
「你死了我就再也遇不到像你這樣對我的人了。
」我哭到脫力，耳邊傳來一陣馬蹄聲，我模模糊糊看了一眼，似乎是太子親衛。
我松了口氣，眼前卻漸漸發黑，終是失去了意識。
10
再醒來時我在自己閨房。
我一張嘴就是詢問李承玄的情況，萬幸李承玄還活著。
我幾乎是想也不想就去東宮看他。
親衛告訴我李承玄查貪腐查得太狠，被不少勢力記恨，所以他本該在東宮避避風頭的，但因為他要在我生辰那日將玄潭作為生辰禮送給我所以才會铤而走險出城。
他原本的打算是將我送回府後誘刺客現身，豈料我一時興奮拉著他在玄潭待了很久，久到刺客在路上做好了埋伏。
他吩咐過親衛，若他太久未到就可直接趕來護我離開。
我這才明白原來是因為我才打攪了他的計劃。
之後我輕車熟路地去了李承玄的寢殿，他面色發白躺在榻上，我牢牢牽著他的手像上一世一般給他講故事，和他說話。
太醫說他很有可能醒不過來了。
我得知後當即進宮面見皇後，我求皇後給我和李承玄賜婚。
皇後很是驚訝，問我：「承兒可能醒不過來了，你也要嫁嗎？」
我點點頭，「嫁。」
皇後似是被我打動，下了旨封我為太子妃，擇日成婚。
旨意下來後林璟來找過我，他笑得有些勉強：「想好了嗎？」
「想好了。」
林璟沉默一瞬，似是松了口氣又像是玩笑一般，「這樣也好，有情人終成眷屬嘛。」
他拍拍我的肩，說：「其實我一早就知道太子喜歡你，偏生他還不承認，還讓我不要汙你名聲。」
「所以為了逼他承認我才故意要和你定親的。」
「果然，他承認了吧？」
他雖在笑可眼底卻是淡淡，「還有你，你自己都沒發現吧？你看太子的眼神和看別人的都不一樣。」
「你分明心中有他，你也不承認。」
「那就隻能靠小爺來幫你們一把咯。」
「說來也奇怪，你和太子分明沒什麼交集，
但總有一種老夫老妻的熟稔感，就好像你倆成親許多年一樣。」我笑笑：「或許是因為有緣分吧。」
林璟笑意淡了淡，用折扇敲敲我額頭，「其實你真挺和我眼緣的，若太子……你可以來找我，我們的合作依然成立。」
「謝謝，但是不用了,」我對他說：「小侯爺這麼好，當找個好姑娘過完一生才是。」
林璟深深看我一眼，「罷了，小爺走了。」
我看著他離開的背影,不知為何總覺得他沒了往日的意氣風發,反而多了幾分落寞。
在那之後我日日守在李承玄身邊,就這樣等了一個月。
終於，我等到了他醒來。
他醒來得知賜婚的旨意後說我傻,我反駁他：「不傻怎麼嫁給你？」
「若我真醒不過來了,你怎麼辦？」
我聳聳肩，「不怎麼辦，隻能守寡咯。」
李承玄將我攬進懷中抱得很緊，「真好,我的太子妃。」
李承玄醒後半月我和他便辦了婚事。
火紅的喜服穿在身上讓我有些恍惚,想到了上一世嫁給李承玄的情景，和那時不同的是我並非是側妃而是正妃。
洞房時李承玄同我說：「上一世我從沒碰過白夢。」
「當初成婚時她跪在我面前請罪，說她心有所屬。」
「自始至終,我心中隻有你。」
我主動吻上他,「以後你也隻能有我一個。」
「好。」
11
還不等我探究他生氣的原因他就突然開了口，「手怎麼了？」
「（罷」白夢跪在孤面前說她心有所屬時其實孤並不生氣。
因為孤對她沒有任何情誼,也不在意她心裡裝著誰。
所以當她同孤坦白時孤甚至松了口氣,連合卺酒都沒喝我就去了側妃房中。
側妃叫沈音,孤在席面上見過，但依舊不熟。
孤在去沈音房中的路上還在想是要和她例行公事的圓房還是要找個借口離開。
可不等孤做出選擇沈音就已經自己睡下了。
她退了喜服，摘了喜冠，
趴在榻上睡得正香，看她沒心沒肺的樣子大抵是心中沒裝著別人的,包括孤在內。果然,沈音的確心裡沒孤，她似乎隻是在過自己的小日子。
孤總覺得她憑什麼這麼沒心沒肺，孤要給她添堵，於是孤時不時要嚇嚇她，逗逗她，看她不服氣又隻能忍著的模樣可愛極了。
沈音的話真的很多,夜裡睡不著的時候她就熱衷於給孤講故事,真聽得煩了孤就把她壓在身下折騰一番她就老實了,當真可愛得緊。
孤總覺得她像貓一樣，捏捏她的後頸就乖巧了。
母後說孤身為太子不可有兒女私情,所以我認為孤並不喜歡沈音,隻是想逗逗她罷了。
可是逗著逗著孤竟然想和她生一個孩子了，孤想和她長久。
所以年關祈福時孤借口白夢身子不適故意帶著沈音去,可她又犯懶了,不想和孤一起登上階梯。
孤有些氣所以板著臉嚇她，果然，她老實了。
她不知道，那臺階足有九十九層,有情人一起登完便能長長久久，
可惜還不等孤告訴她她就出事了。她身子一日不如一日，孤開始慌了。
直到她死時孤才猛地發現自己有多喜歡她。
所以孤不要命一般去找政敵的罪證，孤要給沈音報仇。
最後殺妻之仇報完孤的身子也垮了,孤有意不讓太醫診治，這樣一來或許就能再見到沈音了。
不知道她這個沒心沒肺的有沒有在奈何橋上等等孤。
罷了罷了，孤到地府去再找她吧。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