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那時的我並沒有在意這句話，隨口回答了一句。
可事後又覺得不對勁。
這是顧霖奕第一次，用那樣略微緊張的語氣，問起我下個月的安排。
我偷偷去查時間，發現那天正是我們三周年的紀念日。
就連別墅裡的大家，也總是對我露出喜色。
我隱隱猜到顧霖奕要做什麼，卻又不敢承認。
但這一絲絲的猜測，足以讓我生出莫大的勇氣和歡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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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忽然就不那麼想等死了。
即便是我自作多情也好，即便是我異想天開也好。
那一絲絲希望，就讓顧霖奕親手破滅也好。
於是我整日祈求上天能夠多給我一些時間。
可上天並不樂意，在林安染回國的前一個星期裡。
走在路上，總是容易被失控的車輛撞過來。
頭頂的廣告牌和樹枝不知何時就會砸下來。
甚至連路上某個尋常的人，
都有可能突然發狂傷人。連帶著張媽都幾次差點跟我一起遭了難。
我自知這是上天的警告，更不願意波及他人。
於是我回到了自己的公寓，將周圍裡裡外外檢查好，希望能夠平安順利度過那幾天。
可上天似乎被我的舉動惹怒了。
在原本的劇情裡，我因車禍當場死亡。
除了樣子太過醜陋外，那些痛苦和折磨並沒有怎麼感受到便沒了性命。
但這次不一樣。
明明是全新的保險上鎖窗戶，卻被人輕易撬開，甚至連門都出了意外無法打開。
我隻能拿起旁邊的一切東西，用力朝著那人砸過去，不斷祈求他能夠放過我。
可我注定是要死的。
頭頂的吊燈在我沒注意到的時候，直接砸在了我的頭上。
我倒在地上，被那人拽著腳踝一步一步拖走。
那把刀很鈍，讓原本心情煩躁的那人更加用力。
一刀、一刀、又一刀……
疼痛從四處傳來，難以控制的窒息感幾乎讓我喘不過氣來，
眼前鋪天蓋地的紅色。即便我已經這樣了，那人還不肯放過我。
他找來鉗子，一點點將我的指甲拔掉。
十指連心，每一下都像是要把我整個人活生生撕開一樣。
我不知道過了多久，隻覺得眼前一黑，身體徹底倒了下去。
靈魂飄飄悠悠，緩緩升起。
我看著眼前自己的慘狀，淚水止不住地落了下來。
我想問為什麼？
為什麼我這麼希望自己好好活著，得到的卻是這樣的結果？
為什麼我隻是存了些許貪戀，就要用這樣的方式將我折磨至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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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沒有人回答我。
這是書中的世界。
一個替身而已，無人會為她的死而感懷。
但偏偏出現了一個意外。
我看著顧霖奕瘋了一般地質問著顧信澤和邱蘭。
「從小到大，你們的要求我難道有什麼沒有做到嗎？」
「打著獨立的名義將我一個人扔在別墅！」
「不拿到第一就罰跪挨餓，我做任何不合你們心意的事情就鞭打辱罵！
」「放棄醫學去金融，甚至連我的婚姻都要被你們掌控！」
「我說了，我願意配合你們一切的要求，但是前提是不要阻攔我娶安安。」
「但是她死了。」
面對親生兒子的質問，邱蘭冷靜得有些可怕。
「顧霖奕，你以為我不知道七年前安染的離開，有你的手筆嗎？」
「你玲瓏心思，有百種方式讓林安染喜歡上你。」
「可你偏偏不那樣做，甚至還假裝痴纏讓林安染忍受不了離開你。」
「你口口聲聲喜歡寧安然，你敢讓她知道你的真面目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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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霖奕沒想到，到了此刻，自己的母親仍在質問這些。
他捂著自己的右眼，眼淚止不住地落了下來，隨後像是破罐子破摔一樣甩開手。
「對。」
「我不敢。」
「所以我會偽裝成她喜歡的樣子一輩子。」
「但是我對林安染不會。」
「你們口口聲聲為我好。」
「可我一旦不是第一，你們就會毫不猶豫抬出你們背後的私生子。
」「像爺爺當初處置掉二叔一樣，身敗名裂、不得好死！」
「林家人口口聲聲放心我跟林安染在一起，可就算我是個十惡不赦的爛人，他們也會看在我是顧家繼承人的份上將林安染塞給我。」
「而林安染呢，隻是因為我能夠讓她長臉！」
顧霖奕如徹底失控一般，將所有的一切揭露出來，又握緊手笑道。
「我的確不是好人，自私虛偽善於偽裝。」
「可你們算什麼好人？」
「安安死了，你們甚至覺得高興，歡天喜地地想要安排我。」
「但是上次按照你們要求，忍著花粉過敏去接林安染，就是我最後一次任由你們擺布了。」
「我在意的沒了，你們的就不應該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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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霖奕的話，像是提前的預警一般。
他請了最好的律師，讓那個兇手判處了緩期死刑，又派人去了監獄好好照顧那個人。
顧氏集團是顧家幾代人的心血。
可極少有人知道，
顧家一向信奉養蠱手段。培養出一個頂尖的繼承人，一旦不合心意便立刻用其他兒子甚至私生子頂替，並且踩在原先那個繼承人的肩膀上，成就新的美名。
顧霖奕的二叔原本是顧家上一代最初的繼承人。
卻因為一時的意見偏差，被顧家人聯手誣陷造謠甚至被活活逼死，捧著顧霖奕的父親坐上了繼承人的位置。
而這次，顧信澤又想復制同樣的手段。
可他忘了，顧霖奕跟他的二叔從來都不一樣。
沒等顧信澤出手，顧霖奕已經率先設計架空了顧信澤，並且將這個消息傳得整個虞城人盡皆知。
顧家人最愛顏面，偏偏出了顧霖奕這樣一個瘋子。
顧信澤最愛權勢，卻被自己的親兒子奪走了所有，直接被氣得住進了醫院。
邱蘭意圖尋來自己的私生子奪權，不僅被顧霖奕設計地進了監獄，連帶著邱蘭也被清算離開了顧氏集團。
她來鬧事時，顧霖奕毫不猶豫地叫來保安拖走邱蘭。
「顧霖奕，
你這麼對自己的親生父母，你就不怕天打雷劈嗎？」顧霖奕卻笑得坦蕩。
「天打雷劈？」
「如果真的老天有眼，難道不應該先劈死你們嗎？」
「那個殺人兇手,是被你們拖欠貨款才生出的歹意。」
「可笑的是他不敢找你們，更不願意找我,反而選中了安安作為發泄對象。」
「他可以向任何人報復，唯獨不應該是安安。」
「我不信天。」
邱蘭搖了搖頭,不敢置信地問：「那林安染呢？你真的對她沒有一點感情？」
顧霖奕望著邱蘭，眼底沒有一絲波動。
「林家的事情,與我又有什麼關系？」
「她當初不也是吃準了你們要跟林家合作,這才敢放心出國自由自在嗎？」
「我早就跟她沒有任何關系了。」
沒等邱蘭多說,保安已經將邱蘭拖了下去。
明明剛被自己的母親指責，可顧霖奕卻似乎心情很好。
「林秘書,今天的會議都推遲吧。」
「這麼好的天氣，
我去跟安安說會話。」26
安靜的墓園裡，零星幾人緩緩穿行。
顧霖奕熟練地找到我的墓碑處,將手上的平安符小心翼翼擺在面前。
我看著窄窄的墓碑上,一排排的平安符,有些好笑又有些心酸。
「這是我從御城佛連寺求來的,據說保平安最管用。」
顧霖奕一邊擦著墓碑,一邊跟我闲聊著最近的近況。
「我特意找了那個大師,說要制作保你的。」
「那大師真是個好人，聽到我要給你求也就多看了我幾眼。」
「我之前找那個什麼隱士高人,都是直接說我有病。」
名義上我是他的女朋友，可實際上我更像是他養著思念林安染的一個工具。
「（靈」我剛起的一點笑意,又因為顧霖奕這話散掉了。
顧霖奕似乎真的能感覺到我,他執著地認為我還存在,一次次去找平安符祈求我安康順利。
我伸出手，想要觸碰他，卻又忍不住收回手。
「安安。」
顧霖奕忽然的出聲驚到了我。
我望著他從口袋裡取出了一張特殊的黃符，仔細摩挲道：「其實有人相信我的話的。」
「這是我前段時間,一個老頭給我的。」
「他說你放心不下我，靈魂停滯人間，長此以往你會真正消失。」
我愣在原地。
這段時間我的確能感覺到自己的靈魂不穩，總是時不時陷入沉睡，甚至很多事情也在慢慢遺忘。
原來是因為我停留在人間太久了嗎？
顧霖奕低著頭，緊緊抓著那張黃符，良久說道：「其實還有件事,我一直沒告訴你。」
「我從很早就覺得，我像是一個被操控的傀儡，麻木地生活在這裡。」
「可是遇上你就不一樣了,鮮活生機,像是一株頑強的崖邊蘭。」
「我希望你平平安安,總想著我多喊你一句安安，你就能平安一分。」
「沒想到,還是沒能如願呢。」
顧霖奕拿出打火機，將黃符燒起,在淡淡的煙霧中努力揚起一個笑容。
「所以安安,
你放心走吧。」「我們下輩子再見吧。」
「這一次,換我來找你。」
我眨了眨眼，看著眼前微微發抖的顧霖奕，伸出手指勾起他的小拇指,湊近他的耳邊說道：「好。」
靈魂漸漸飄起，隨風飛散，浮出下一世的幻夢……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