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張媽望著顧霖奕，神色探究。
「先生，您是怕安安小姐遇上什麼嗎？」
「沒什麼。」
顧霖奕避開張媽的問題，徑直朝著樓上走去。
「晚上不用做我的飯，我不餓。」
8
我跟著顧霖奕上了樓。
出乎意料的是，他並沒有如往常一樣直接回了書房，而是在我的房門口停住了。
他伸出手，似乎想要打開房門看看什麼。
可最終還是將手放了下來，疲憊地揉了揉眉眼。
我知道他為了忙那個項目，已經很久沒有好好休息過了。
就連跟隨在他身邊的林秘書，也委婉提起讓我勸勸顧霖奕。
可顧霖奕又哪裡會聽我的呢？
甚至在我小心翼翼提起，讓他多休息，能不能抽出時間陪我一會時，也隻是淡淡一句：「安安，你別鬧。」
在顧霖奕眼裡，似乎我做的一切隻是為了吸引他注意力的小把戲。
如今顧霖奕突然想起我，又是為了什麼呢？
後悔拒絕了林安染，現在又想借我這張臉，看向他的白月光？
我偏頭看向一旁的玻璃，模糊的玻璃面上空無一人。
靈魂是無法在鏡子中看到自己。
但這張臉的每一處，我早已熟悉。
在我遇上顧霖奕之前，我並不相信那個冥冥之中的預感。
可當我被逼入絕境，被迫跳樓出逃，被顧霖奕所救時，我才恍然驚覺這一切居然是真的。
於是三年間，我每一次對顧霖奕心存幻想，便會來鏡子中看著自己。
看著這張跟林安染如此相似的臉，念著自己跟林安染如此相像的名字，竟找不出顧霖奕一絲會愛我的證據。
可每每想起，又忍不住嘲笑自己的天真。
一個注定的替身 NPC，怎麼能奢望這些呢？
9
但又或許是對我奢望的懲罰。
讓我連死後，都要看著顧霖奕對林安染是如何情深難忘。
如細絲一般的疼意自心髒蔓延開來，一路延伸至四肢，似乎要將我整個人活活拆開一樣。
我捂著心口，目光落在顧霖奕身上。
顧霖奕似乎有所感知，他忽然停住了動作，轉頭看向我在的方向。
正當我呆愣在原地時，顧霖奕又偏過頭，徑直朝著書房走去。
這是我第一次進顧霖奕的書房。
跟顧霖奕在一起三年，幾乎沒人相信我對顧霖奕是一片真心。
他的那些朋友玩笑著，當我的面諷刺道：「就她那個身世，萬一哪天動點小心思，那可不得了了。」
「那是，人人都知道顧哥不喜歡她，她還賴著不走。」
「我看呀，指不定就是想拿一筆大的。」
我試圖辯解過，我沒有這些心思。
可那些話在顧霖奕那些朋友看來，隻不過是對自己的辯解。
顧霖奕當初給我的大學學費，我早已靠兼職把錢都還給了他。
而那些奢侈品包包和首飾，也每一次都被我退了回去。
我希望我跟顧霖奕之間的關系，是平等和健康的，更不希望被他認為我是為了他的錢而來。
可我滿心籌謀，
拼命讓這段感情看起來像是一段，再普通不過的戀愛關系。卻從一開始忘了，我們這段關系的開始就不普通。
他想要我做林安染的替身，而我更是借他逃離那個令人崩潰的家。
我理解他們不相信我，但擔心顧霖奕會將那些話放在心上。
所以顧霖奕的書房，還有他工作上的任何事情，我都不會去打探分毫。
10
沒想到如今，死了的我反而誤打誤撞有了這個機會。
顧霖奕的書房跟他的風格很像。
書房不算很大，但書桌、櫃子和沙發等都一應俱全。
顧霖奕不喜歡字畫，所以牆上幹幹淨淨的什麼也沒掛。
桌子上擺著一個相框，我一眼認出裡邊的照片正是我給他唯一拍過的一張。
顧霖奕坐在花園的亭子裡看書，我那時正搗鼓新買的相機，
或許是那時陽光正好，暖洋洋地照在身上讓人太過放松。
也或許是眼前這一幕太讓我動心。
我鬼使神差拍下了這張照片。
可照片拍下的一瞬間，
便被顧霖奕發現。應該怎麼形容跟顧霖奕對視的那一刻呢？
冷漠、不喜甚至帶上幾分厭惡，即便那些許情緒隻在一瞬之間褪去，也足夠我看得一清二楚。
後來一旁的張媽告訴我，顧霖奕不喜歡被人拍。
這也正是顧霖奕極少出現在財經雜志的原因。
可我看過劇情，知道林安染曾給顧霖奕拍過無數張照片。
而那些照片在爭吵時，早已被林安染全部拿走。
顧霖奕一直以為那些照片早已被毀掉，卻沒想到林安染會把那些照片好好保存在一個相冊中。
而那個相冊，正是顧霖奕明白林安染真正心意，主動退讓再次告白的關鍵。
他或許的確不喜歡被拍，可那個不喜歡裡有一個例外叫做林安染。
我不是那個人。
我是寧安然。
11
但我沒料到，顧霖奕會將這張照片擺在自己的書桌上。
一個注定的替身，連拍的照片都要淪為替代品。
綿密的疼痛在心髒處蔓延，我忍不住衝上前想將相框砸掉。
可靈魂穿過相框，徑直衝到了櫃子旁。
我看著空蕩蕩的手，更覺悲涼不已。
突然，書桌上的手機亮起，急促的鈴聲響起，頁面上正顯示著三個字：「林安染。」
而站在一旁的顧霖奕臉上露出一抹喜色，可那一絲喜色在拿到手機的一瞬間又恢復了平靜。
他接通電話，電話那邊的林安染便立刻抱怨：「顧霖奕，你怎麼接電話這麼慢呢？以前你可都是秒接。」
顧霖奕面色不變，隻是走到書桌面前淡淡說：「有什麼事情直接說吧。」
林安染說話聲停了一瞬，又忍不住笑道：「我聽說你最近收購了樂娛影視集團的一些股份，並且買了知名作者許九那本《青許時分》的影視版權。你怎麼知道我喜歡那本書，一直期待能夠看到這本搬上熒幕？」
「可惜這本影視版權價格太高，遲遲沒有談好。沒想到一向不插手這個的你，居然會親自出手。如果要用這個作為禮物，我可不會高興的。
」林安染說得俏皮，可偏偏顧霖奕還是用著毫無波動的語氣回道：「那些事情都是底下人管。我不了解這些事情。更何況禮物不是已經送到了林家？」
即便顧霖奕這樣冷淡，林安染似乎還是不受打擊一樣，輕笑著繼續說道：「那種敷衍人的禮物有什麼意思。我要的一直是你親自策劃，為我考慮的禮物。」
「顧霖奕，你不是最清楚嗎？」
12
我想，如果我不在這裡就好了。
這樣就不必看著顧霖奕站在書桌旁。
在他面前一眾金融和心理類書裡，唯獨他面前的許九實體書全集格格不入，最中間的那本正是林安染提到的《青許時分》。
明明心裡有對方，卻依舊死撐著不願意承認。
我想如果我不是這本書裡的替身 NPC，也許我也會很期待他們在一起。
可偏偏我是這樣的一個替身，替身到甚至連喜歡的作者都是一個人。
《青許時分》是許九最出名的一本書。
我喜歡的卻是他早期一本叫做《蘭花螳螂》的書。
那是一本修仙文，本是凡人出身的女孩經不住折磨出逃，意外被人所救，帶到宗派得以安穩。
宗派上的每個人都對她很好。
女孩也拼盡全力修行術法，一同除魔衛道，為宗派安寧盡心盡力。
直到本該死去的宗派掌門之女歸來。
女孩才知曉自己得到的一切，都是因為自己這張跟掌門之女極為相似的臉。
如蘭花螳螂一般，形似蘭花，依著形似存活安穩，卻始終不是那一株高潔的蘭花。
所以當宗派之人又因她的臉，對她愈發不待見時。
女孩終於認清楚了一切，獨自離開了宗派。
此後數年，女孩一心修行術法，懲惡揚善、維護公正與秩序。
隻是她總是戴著面具，從不肯以真正面目示人。
女孩知曉宗派對她介意的點，於是以面具遮住容貌，以報當初的幫助。
13
宗派也沒有十惡不赦的壞人，期盼的宗派之人後悔也並未出現。
這樣並不復雜甚至有些平淡的劇情，卻讓我格外喜歡。
每個人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
宗派之人心心念念掌門之女，而女孩想要的則是能力和自由。
而能力與自由，正是那時候的我，最需要也最缺乏的。
那時的我尚且不知道劇情的存在，更沒想到這本書似乎成了我的預言前傳。
模糊夢境、虛無記憶中的一點點被驗證成了事實。
我的努力似乎在認識到這一點時，成為笑話。
最初我想過很多辦法逃離，可不管怎麼樣都不成功。
直到那一天，我抱著賭博的心態從三樓跳下去。
就此正式開始我的劇情，即便提醒自己清醒，還是步步淪陷，最後潰不成軍。
現在想來，這一切又怎麼不是這個世界劇情的另一種預兆呢？
蘭花與螳螂，多麼貼切又心酸。
14
顧霖奕這樣冷淡的態度，就算是林安染也有些招架不住。
於是沒多久，林安染便找了個借口掛了電話。
掛了電話後，
顧霖奕吃了過敏藥，便開始打開電腦繼續工作。隻是電腦上的頁面遲遲沒有翻動，直到房門口突然傳來了敲門聲，這才驚醒顧霖奕。
「先生，是我。我給您煮了一些粥，您還是多少吃點吧。」
顧霖奕剛準備開口，卻又立刻止住，按了按眉心後開口說：「進來吧。」
張媽端著一碗瘦肉粥走了進來，小心翼翼將粥放在桌子上。
「這是臨時煮的還是早上剩下的？」
顧霖奕忽然開口問。
張媽一愣，隨後很快反應過來出聲解釋：「這都是現熬的。早上安安小姐沒吃東西，就直接出去了。先生，要不要您打個電話給安安小姐？」
「不用了。」
顧霖奕搖了搖頭，繼續說：「我隻是隨便問問而已。如果她回來了，第一時間打電話給我。」
張媽點了點頭，把粥留下後很快離開了書房。
15
我看著顧霖奕看著那碗瘦肉粥，忽然站起身來，直接走到保險箱面前。
保險箱被打開，
在一眾厚厚的文件袋裡，一個小巧的戒指盒子顯得格格不入。顧霖奕拿著戒指盒重新回到座位上，打開一看。
那是一枚極為漂亮的鑽石戒指，戒壁鏤空設計，線條蜿蜒勾勒，被用特殊工藝切割的大鑽居中，碎鑽點綴如星河般熠熠生輝。
我愣在了原地，腦海中忽然想起之前我曾追問顧霖奕說的話。
「顧霖奕，你覺得結婚用什麼戒指好呢？」
那時的我明知道我們沒有結果，還是試圖用這種方式，讓我死前的記憶留下些許的美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