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A -A
天亮之時,大雨滂沱,電閃雷鳴。


日夜顛倒,天地一片黑暗。


我驚醒過來,一道道驚雷落下,像是哪位道友在歷劫。


一位神秘的黑衣男子站在倒塌的佛像前。


他是我的師父迦夜,也是冥界鬼帝。


「徒兒,恭迎回歸,你歷經九世情劫,終得永生之軀,練就不隕不滅之魂體。」


19


我想起來了,我的本體是一株生長在忘川河畔的血色曼殊沙華。


我也是一名黃泉擺渡人。


常年往返於忘川,渡剛死之人去往奈何橋,喝孟婆湯,入輪回。


忘川上陰風陣陣,在終年的陰風洗滌之下,我的花身會枯萎,魂體也會漸漸消逝。


我原本要在花身枯萎,魂體消逝前,飲下孟婆湯,入輪回,重新投胎做人。


除非歷經九世情劫,不成功便會飛灰湮滅。


成功則得永生之軀,並練就不隕不滅的魂體。


師父有意提拔我,將來成為十殿閻羅之一。


因此,五百年前,我選擇不入輪回,去歷九世情劫。


我好奇地問:「師父,我歷劫成功了?九世?可為何我腦中沒有那九世的記憶?」


師父怔住:「他竟然抹去了你這九世的記憶?也罷,不記得才能心無旁騖。」


「他是誰?和我歷情劫的人?」我追問,手心摸到了一串菩提珠,以及看見放在角落的琴。


師父瞥了一眼菩提珠,又看了看佛寺外的一道道驚雷:「既然他抹去了你的記憶,想必是希望你暫且忘了他,等時機到了,你自會重拾記憶。」


我的心底湧起一陣難以言說的悲傷。


難道我九世遇到的都是同一個人?


我還想再問,可師父卻三緘其口,不願意再多說。


他帶我回冥界。


經過冥界入口時,驚雷降落得越來越密集,悉數劈落在長在忘川旁的蒼天菩提樹上。


茂盛的菩提樹,葉子全部掉落在地,樹枝折斷,樹身被劈得冒了煙。


以前我每次在忘川擺渡亡魂時,都會看見這棵菩提樹。


師父曾告訴過我,這棵生在冥界入口,

長在忘川旁的菩提樹,已經有一千五百年的道行。


菩提樹是天生的佛之子,將來是要飛升成佛的。


我去歷劫了五百年,如今這棵兩千年的菩提樹,飛升失敗了嗎?


20


此後,我每次渡亡魂過忘川,總能看到那棵被劈焦的菩提樹。


它的生命力在一點點地消逝。


驚雷落下時,我恍惚能聽見來自深淵的顫抖。


這日,我經過菩提樹。


一隻綠色鸚鵡飛過來,叫道:「壞女人。」


我左右望了望四周,整個忘川,隻有我一個女鬼。


這隻綠鸚鵡,在罵我壞女人?


我怎麼壞了?


我問它:「為何叫我壞女人?我做了什麼傷天害理的事?」


綠鸚鵡:「你就是壞女人。」


我聽得雲裡霧裡,這隻鸚鵡好生奇怪。


沒有亡魂可渡的時候,我便會坐在船上撫琴。


我新譜了一首曲子,取名叫《逢春》,我譜這首曲子時,腦子裡想象著被劈焦的菩提樹重新長出嫩芽的畫面。


不知為何,

曲調聽起來有淡淡的哀傷及宿命感。


每當我撫琴時,那來自深淵的顫抖便會漸漸平息。


仿佛我的琴聲能治愈疼痛。


這日,我在擺渡亡魂時,又有無數驚雷降下。


綠鸚鵡停在船頭,這次不叫我壞女人了,它說:「主人他很疼,你忙完可以撫琴嗎?」


我應道:「好。」


我和小綠熟了之後,一來二去,便得知它的主人是菩提樹。


他要承受三千三百道雷罰。


那些來自深淵的顫抖,便是他在承受疼痛。


「能不能帶我去見你的主人?」直覺告訴我,我認識小綠的主人。


小綠婉拒:「暫且不能,三百年後,若主人還活著,我帶你去見他。」


「好。」我默默數著降下的每一道雷。


轉瞬過了三年。


我在黃泉擺渡亡魂時,遇到一個亡魂和我長相有七分相似。


她認出我來,驚訝道:「姐姐,你怎會在此處?」


我不認識此人:「你是何人?為何叫我姐姐?」


「我是你妹妹如塵啊。

」如塵眼底閃過一抹竊喜,「沒想到你比我還先死,真是大快人心呢。」


我疑惑道:「若我真是你姐姐,我死了,你用得著這麼開心?」


如塵冷笑:「呵呵,你雖是我姐姐,卻也是我最恨的人,我這一生過得悽慘,全是因為你。


「你離開荀國那日,我被荀舟行軟禁在冷宮,他再也沒來看過我。


「當初我和他說,我們姐妹五感共通,他便輕易相信了我的話,將我當作你。


「不過他的下場也很慘,得了不治之症,御醫們束手無策,差不多也快要死了,你很快就能見到他。」


她說的事我一件都不記得,隻當作是別人的故事在聽。


擺渡船停靠在奈何橋,她飄上橋,喝了孟婆湯。


返回忘川渡口時,小綠飛過來。


我好奇地問:「你說世間真有五感互通的雙生子嗎?」


小綠嘰嘰喳喳地說:「有!荀國隔壁的翟國就有一對雙胞胎皇子。


「哥哥早出生半盞茶的工夫,被封作太子,

弟弟是二皇子,兄弟兩人天生五感互通。


「太子娶了相國千金當太子妃,兩人伉儷情深。


「太子妃和太子每一個如膠似漆的夜晚,二皇子都孤枕難眠。


「太子妃成婚三年才知曉,當初郊外踏青與她一見傾心之人,是二皇子。」


我吃瓜吃得津津有味:「這麼說,太子妃和太子每次圓房,二皇子都有知覺,卻又愛而不得?那他也太慘了。」


小綠慢悠悠道:「可不是嘛,所以二皇子黑化了。某次宮宴結束,他將太子妃攔腰抱上榻……等太子提劍趕來時,太子妃和二皇子已經生米煮成熟飯了。」


我追問後續:「這麼狗血?後來呢?太子妃最後和誰在一起了?」


小綠賣關子:「至於後續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


講故事隻講一半,真想把小綠拿來燉湯。


又過了兩年,我擺渡到了荀舟行的亡魂。


他看著我,激動地說:「你是若晚?若晚,朕是荀舟行,你不認識朕了?


我想起如塵說的話,猜到了他是荀國皇帝。


我很冷漠:「不認識,你認錯人了。」


荀舟行說:「朕沒認錯,就算你化作鬼朕也認得你。你現在是鬼?那朕不投胎了,朕和你當一對孤魂野鬼!」


我一腳將他踹上奈何橋:「滾,趕緊去喝孟婆湯,晚了隻能入畜生道,下輩子當條狗。」


荀舟行被我的話嚇到,委屈巴巴地喝了孟婆湯,趕去投胎。


可他還是入了畜生道。


真是應了那句,狗皇帝不好好當皇帝,來世是要當狗的。


21


三百年後,是菩提樹最後一次承受雷罰。


這次是三百道雷一起降落。


原本已經沒有奄奄一息的菩提樹,再經過這三百道雷罰,恐怕連樹根都會被燒焦,化為灰燼。


每次十道雷齊降,一波接著一波。


深淵裡傳來的顫抖比以往三百年都要更為劇烈。


就連我的琴聲,也無法安撫他的疼痛。


我收起琴,對小綠說:「小綠,帶我去見你主人!


小綠左右為難:「主人說等最後三百道雷罰降完,再帶你去看他。」


我:「他未必能挺過去,帶我去見他。」


小綠松口:「好,我帶你去見主人。」


菩提樹下裂開一道口子,小綠飛進地縫,我隨後跳入地縫。


地縫下面是一個深淵。


雲寂寒雙手被鎖鏈扣住,囚禁在深淵裡。


每一道雷看似是劈在菩提樹上,實則也是劈在他身上。


他的頭發已經很長了,穿著一身白衣,上面染滿血色。


又一道驚雷劈在他背上,我走過去,想要看看他的模樣。


他抬起眸來,深情地望著我:「若晚,別過來。」


看清他的臉那一剎那,我想起了九世的記憶,想起了和雲寂寒的點點滴滴。


我衝過去,抱住他:「雲寂寒,三百年前,你為何要抹去我的記憶?」


他臉色蒼白,解釋:「因為不想讓你擔心,不記得便不會那麼煎熬,所有的痛,讓我一個人來承受就可以了。」


「若動情觸犯了天條,

那我也有錯,我和你一起承擔。」


我話音剛落,一道雷落下,我用背替雲寂寒擋住。


刻入靈魂的痛……難以想象,這種痛雲寂寒承受了三千多次。


雲寂寒心疼地說:「聽話,你先出去。」


我不願意走。


正僵持間,頭頂傳來一道聲音:「最後這兩百多道雷罰,本座來幫你們承受罷。」


我和雲寂寒異口同聲問:「你是何人?」


那道聲音極淡,卻透著毀天滅地的威壓:「吾乃龍神蒼淵。」


一位名叫江傾染的女子補充道:「我夫君前些日子沉睡了千年,身體失去知覺了,讓雷劈一劈他,幫他找找知覺。」


我和雲寂寒感激道:「那就多謝二位了。」


我們從深淵出來時,一條龍盤踞在菩提樹上,剩下的雷罰悉數降落在龍身上。


龍神伸展了身子:「不夠爽。來,十道一起劈!」


江傾染躲得遠遠的,生怕雷閃到她。


雷罰結束,龍神蒼淵和江傾染離開冥界。


菩提樹上出現佛光。


佛音繞耳:「雲寂寒,你甘願為她,泯滅佛性,成為一介凡人?」


雲寂寒語氣堅定:「我願意。」


佛祖說:「罷了,你重新開始修行罷,至於你要歷經多少世才能再度修成不死之身,就要看你的造化了。」


雲寂寒傷得很重。


我無微不至地照顧他,去仙境找來靈泉,讓他浸泡療傷。


菩提樹尚存一線生機。


在一日日的靈泉滋養下,菩提樹重新活過來,發出新芽。


雲寂寒身上的傷漸漸好起來。


我們在菩提樹下的深淵建了洞府。


洞房花燭夜,小綠從人間銜來喜糖,停在菩提樹上,給每一位飄過的孤魂野鬼發喜糖。


師父也來向小綠討喜糖吃。


……


「-我」深淵裡紅燭搖曳,曼殊沙華和菩提樹根緊緊纏繞。


這一次,無須我再蠱惑雲寂寒,他自己主動送上來。


……


五十年光陰彈指而過。


雲寂寒要入輪回,我擺渡他的亡魂,送他去投胎。


雲寂寒不願登奈何橋。


我朝他告別:「等我去你的下一世找你,不許愛上別人。」


雲寂寒戀戀不舍地望著我:「若晚,這一世早些來和我相遇。」


「好。」我松開他的手,見他飄到了孟婆亭。


孟婆將一碗熱氣騰騰的孟婆湯遞給他,他緩緩喝下孟婆湯。


前世記憶被孟婆湯洗去。


孟婆對他說:「快去投胎轉世吧。」


雲寂寒回頭望向忘川,仿佛在尋找著什麼。


忘川上飄蕩著一葉小舟。


我躲在菩提樹後面刻下一道記號。


在菩提樹上刻下記號,來世雲寂寒身上也會有相同的記號,我便能憑著記號認出他。


小綠停在樹上打盹,它突然驚呼一聲:「不好,主人要出生啦!我去守著主人,等他及冠後,我來給你報信!」


「去吧。」我看著小綠的背影消失在冥界入口。


月光灑在忘川河,映照著河邊盛放的血色曼殊沙華。


我坐在菩提樹下,獨自撫著琴,等待和雲寂寒再一次相遇,

也在等待著他再度修成不死之身。


如此,我們又歷經了十世,刻骨銘心地相愛了十世。


雲寂寒再次修成不死之身,而我也不負師父所望,成為冥界十殿閻羅之一的女閻羅。


我無須再擺渡亡魂,雲寂寒也無須再投胎轉世。


我們在忘川,共同守護著冥界。


(完)


同類推薦

  1. "姬透是觀雲宗的小師妹,後來師尊又收了一個小徒弟,她從小師妹變成小師姐。 可惜她的命不好,好不容易教導小師弟成材,卻死於仇家之手,身隕道消。 當她再次恢復意識時,發現自己躺在一口石棺裡,外面站著她的小師弟。 小師弟一臉病態地撫著石棺,“小師姐,我將你煉成傀儡好不好?你變成傀儡,就能永永遠遠地陪我了。” 隻有意識卻動彈不得的姬透:“……”"
    幻想言情 已完結
  2. 女孩隻是觸碰了枯萎的樹枝,居然孕育出一隻小精靈
    幻想言情 已完結
  3. 第1章 穿越,精神力F “姝姝啊,國慶媽媽這邊要和你叔叔和弟弟去他們老家,你放假了去爸爸那裡好嗎?”   人來人往的熱鬧大街上,瘦小文靜的女孩兒背著淡藍色書包,明明是溫暖的天氣,可她卻無端的覺得冷。   阮姝垂眸,長長的劉海遮住了她眼裡的情緒。   她細弱的五指握著手機,因為太用力指尖泛著蒼白,她緊緊的抿唇,過了好久才很小聲的說了一個好字。   那個字剛落下,對面就已經掛斷了電話。
    幻想言情 已完結
  4. 第1章 異世重季暖飄飄忽忽很長時間,她能感覺到自己生命的流逝直至消失,能聽到醫生和護士姐姐的嘆息,還能聽到接受她器官的家屬哽咽的感謝聲!   她是一個被父母拋棄的孤兒,沒錯,是拋棄,因為她患有很嚴重的先天性心髒病。   磕磕絆絆的在孤兒院長到15歲,告別了院長媽媽,唯一帶走的就是季暖這個名字,院長媽媽說,不管生活多困苦,都要心向陽光,充滿溫暖。   因為年紀小,季暖隻能去餐廳洗盤子,做服務員,後來慢慢學習充實自己,找了一份輕松些的文員工作,直至心髒病發被舍友送到醫院。
    幻想言情 已完結
  5. 第一幫派有個十分佛系的生活玩家,不加好友不組隊,傳言是靠關系進來的。 團戰當天,最關鍵的奶媽被敵對幫派挖了牆角,空闲成員隻剩她一個。 小隊長無奈:“帶著吧,萬一能幫上忙呢。” 半小時後,雙方血量見底,臨陣脫逃的前隊員當著他們所有人的面,給對方全隊來了個回春術,血量瞬間回了大半。 小隊長求救:“學沒學治療術?給一個!” 溫涵沉默。
    幻想言情 已完結
  6. "“滾下去!”   葉羨被人一腳踹下了床。   什麼情況?   她兩眼一抹黑,迎著刺眼的水晶燈光微微睜開眼睛時,就看到床上一個穿著白色睡袍的男人,正滿目怒容看著她。"
    幻想言情 已完結
  7. 三歲小奶娃卻能讓老虎乖乖張嘴刷牙
    幻想言情 已完結
  8. 遠離渣男搞事業,從分手開始做起
    幻想言情 已完結
  9. 第1章 穿成了反派崽崽的親媽 “她死了沒?!”   “三哥,壞雌性她,她好像死了。”   清脆的童音帶著幾分慌張。   “三哥,我們,我們殺了壞雌性?我……我就是不想挨打才推了她一下,我沒想到她就這麼倒了……我不想害她的!”   司嫣昏昏沉沉的,她動了動自己的手,是不適應的軟綿綿的感覺。   一陣眩暈,心裡卻不由得輕輕苦笑。
    幻想言情 已完結
  10. 所有人都知道,在諸神遊戲中,有兩類人活不久。——長得好看的人,和嬌弱無力的人。前者葬送人類手裡,後者葬身遊戲之中。白若栩兼並兩者,長相精致嬌美,身體虛弱無力。風一吹就咳,跑三步就喘。哪怕知道她是稀有治愈能力者,也被人認為拖後腿。直到遇到大boss,所有人都以為藥丸。卻見白若栩隨手撿起地上的長刀,往前一揮,大boss瞬間成了灰。
    幻想言情 已完結
  11. 為血族始祖的女兒,開局咬爸爸一口
    幻想言情 已完結
  12. 「歡迎來到《人格掠奪》遊戲世界。1.您擁有三張初始人格卡牌。2.您可以使用任何手段掠奪人格卡牌。3.黑色為「高危人格」,請務必謹慎獲取。4.您必須……」 釋千看著手中黑漆漆的三張高危人格卡牌,陷入沉思。遊戲系統,你禮貌嗎?
    幻想言情 已完結
  13. 男主的一次醉酒,竟讓女孩和他意外躺在一起
    幻想言情 已完結
  14. 把聖潔的天使拉入深淵是什麼體驗
    幻想言情 已完結
  15. 大佬破產後,女孩決定陪他東山再起,誰料大佬的破產居然是假的!
    幻想言情 已完結
  16. 穿成獸世唯一真人類,開局被美男天使抱回家
    幻想言情 已完結
  17. 絕美雌性卻故意假扮成部落最醜的女人
    幻想言情 已完結
  18. "顏布布是傭人的兒子,從出生那刻就註定,他得伺候小少爺封琛一輩子。 小少爺封琛,冷硬得像一顆極度低溫裡的子彈,鋒利尖銳,裹著厚厚的一層堅冰,不允許任何人靠近。"
    幻想言情 已完結
  19. "一次意外,依蘭和代表著死亡的黑暗神交換了身軀。 想要解除換魂的詛咒,她必須和這個邪惡恐怖的傢伙一起潛入至高神殿,拿到光明女神懺悔的淚水。 世界主宰。光明女神。懺悔的。淚水。 依蘭:「……我選擇死亡。」 黑暗冰冷的身軀貼上後背,男人嗓音低沉,耳語魅惑:「選我,真是明智呢,我親愛的小信徒。」"
    幻想言情 已完結
  20. 冷麵軍官x嬌軟保姆的愛情
    幻想言情 已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