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那日奴才親眼所見，柔嫔娘娘將自己的哥哥司天監正使張大人傳召入宮，讓他慫恿玉妃娘娘把玉觀音給貴妃。玉妃娘娘早就想與貴妃交好，於是司天監張大人對玉妃娘娘說觀音可保孕婦平安生產，所以玉妃娘娘才會以玉觀音相贈，隻是玉妃娘娘不知道，玉觀音裡面已經被塞了麝香啊皇上！
「還有今日司天監所說妖妃之事，也是柔嫔娘娘嫉妒貴妃，所以聯合其兄長放出貴妃是妖妃的謠言，為的就是讓皇上您親自殺了貴妃！」
此言一處，皇上震怒，朝堂之上人人噤若寒蟬。
一時間，局面反轉。
趙瑾向著人群中看我一眼，而我給他一個贊許的笑，他的臉頓時有些泛紅。
這件事做得不錯。
或者說，這證據創造得不錯。
將玉妃贈玉觀音害我娘之事說成為與我娘交好，將妖妃之謀的主使由皇後說成柔嫔，這兩個謊言就足夠了。
人總是有弱點。
能忍受身體上的生不如死，不見得不貪慕榮華富貴，不見得能接受親人安危的威脅。
就像眼前跪在階下的這三人。
司天監正使、柔妃和二皇子趙瑜。
他們跪地喊冤，控訴那太監說謊
可皇上隻是冷漠。
「敢謀害皇嗣！統統都給朕拖下去！好好審！」
他們當然冤枉了。
因為他們真正做過的事隻有兩個。
一是慫恿玉妃送給我娘那尊夾著符紙的玉觀音。
二是聽從皇後吩咐捏造我娘妖妃之言。
至於謀害皇嗣，那是子虛烏有。
畢竟誰也想不到，那玉觀音裡的麝香，是我娘自己塞進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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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皇子等人被帶下去了，這場逼我娘去死的鬧劇也到此為止，但是此事還不算完。
皇上的氣還沒消呢！
被妃嫔欺騙，被臣子逼迫，他總該做點什麼來挽回他作為一國之君的威嚴。
首先，帶著嫔妃闖進後宮的皇後偏聽偏信，有失察之責，罰俸半年，以示警告。
因為此事中我娘受了委屈，
皇上竟在朝堂之上便宣布要冊封她為皇貴妃，半個月後舉行冊封大典，並賜我娘協理後宮之權。這次即便是有不滿的朝臣，卻再也沒有人反對了。
因為他們心虛啊！
轟轟烈烈一頓鬧，結果是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現在誰敢站出來反對，皇上第一個處置的人就是他。
所以他們隻能眼睜睜看著我娘得體地跪地謝恩，然後轉身面對朝臣。
「叩見皇貴妃娘娘！」
我娘笑了。
「眾卿平身。」
……
權力真是個好東西，自從我娘在朝堂之上被封為皇貴妃之後，前來恭賀的人便絡繹不絕，雖然我娘以身體不適為由，拒絕了他們的求見。
現在誰都忘記了，我娘剛進宮時所遭受的折辱和闲言碎語。
賤貨、娼婦、狐媚，這些詞已經在不知不覺中與我娘遠離。
同樣發生變化的還有我。
哪怕我名義上還是那個打掃泔水桶的小丫頭，可宮中卻再也無人敢支使我幹活了，甚至還有個專門的小宮女伺候我。
代替我打掃泔水桶的是原先看管我的嬤嬤，她在打掃的時候，也同樣會有人對她打罵。
我說了，我所遭受的一切都會還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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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整個後宮都為我娘封皇貴妃的大典而忙碌的時候，柔嫔等人的案件審理也有了結果。
最終柔嫔承認所有事都是她一人所為，與旁人無關。
皇上大怒。
柔嫔可不像玉妃一樣家中有深厚的背景，所以皇上也沒有什麼好顧忌的，當即賜了白綾。
她兄長司天監正使，因為助她行兇，下旨亂棍打死以儆效尤。
至於二皇子趙瑜，在柔嫔的供詞裡，他是完完全全什麼都不知道的，再加上他畢竟是皇上的兒子，虎毒尚且不食子，他被安然無恙放了出來。
而他被放出來的第一件事，就是急匆匆闖入我娘的寢宮，然後發了瘋一樣質問我和我娘：
「是不是你們設計的這一切？！是不是你們設計好的！？」
再理智的人被觸了逆鱗也會失去冷靜，哪怕是聰明隱忍的二皇子。
在寢殿宮人的圍觀中，我假裝茫然地回答：「二皇子，這是什麼意思啊？」
當然了。
當然是我們設計好的。
皇宮之中，母子的榮辱是一體，柔嫔清楚地知道，強加在她身上的罪名勢必會影響她兒子，拖得越久影響越大。
那她還不如將罪名全部攬在自己身上，將她兒子完美摘出。
她也不敢把皇後等人供出來。
因為她知道自己必死無疑，但她的兒子還留在世上。
一個父皇不憐惜又失去了母妃的皇子在宮中會受到怎樣的凌辱，她再清楚不過，所以她不可能再供出皇後為她的兒子樹敵。
而且皇後是太傅之女，背景深厚，即便柔嫔供出她，也可能被反咬一口，畢竟她沒有證據。
父母之愛子，則為之計深遠。
柔嫔無疑是愛她兒子的。
所以為了她兒子能夠在這世上好好活著，她願意放棄一切，包括她自己。
二皇子趙瑜失魂落魄地走了，我看著他搖搖晃晃的背影，輕輕嘆了口氣。
誰讓他當初拒絕了我的合作邀請呢？
誰讓他企圖坐收漁翁之利呢？
明明知道他這隻黃雀最後還會出手，我何必留下他這個隱患？
既然如此，那便隻好先殺死他這隻黃雀。
「對不住了呀，二皇子。」我喃喃地說。
「姑娘，你說什麼？」伺候我的小宮女以為我是跟她說話。
我笑了一下。
「沒什麼。」
沒什麼，我隻是在為明日即將發生之事向他道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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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二皇子遠去，我轉身回宮。
而宮中早有一人在此等待。
玉妃。
柔嫔認罪，證明玉妃是清白的，所以她自然被放了出來，恢復了原來的位分。
此時，經歷了在冷宮的折磨，那原本驕縱高傲的玉妃早已沒了身上的傲氣，向我娘俯首下跪。
「多謝皇貴妃娘娘救命之恩。」
哼，算她識趣。
我娘親切地挽起她的手。
「玉姐姐客氣了，我助你，也不過是助我自己罷了。」
玉妃立刻懂了她的意思：「娘娘放心，
嫔妾日後定以娘娘馬首是瞻。」對。
我娘費這麼多的心思把她救出來，無非就是看到她身上價值。
包括她背後的玉將軍，以及將軍背後，無數的將士。
看到玉妃這般乖覺，我娘也放下心來，與她說幾句體己話：
「玉姐姐你也知道我們母女倆的身世，隻是因為長得像皇上深愛的那一位，我夫君慘死，我跟女兒被迫入宮，我們所行之事，也是身不由己，也隻不過是想在宮中好好活著罷了。」
哪想到聽見這番話，玉妃的表情卻是欲言又止。
最終她猶豫道：「娘娘，您其實就是瓊月啊。」
我娘一愣，我也愣了一下。
「何出此言？」
玉妃上前，來到我娘身邊。
「我與瓊月幼時有過幾面之緣，她這裡有一個月牙斑，我是絕對不會認錯的。」
她纖細的手指向我娘右手的掌心。
那裡，真的有一塊褐色的斑痕，形似月牙。
——因此，我娘叫瓊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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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妃退下後，
我們母女兩人相對無言。我娘手上那塊月牙斑是打生下來身上就帶著的胎記，雖說月牙形狀不是什麼稀奇的形狀，可長在掌心的少之又少。
「娘親，你說世間有沒有兩個長得像，又有同一形狀，長在同一位置的胎記之人呢？」
我娘沉默了一瞬，遲疑道：「想來……也是有的吧，這世間這麼大，人有相似……也不足為奇。」
在我的注視下，我娘越說越沒有底氣，她應該也知道，這種概率小之又小。
「可是我有記憶。」我娘忽然說，「我有身為沈容音幼時的記憶。」
我娘像是找到了什麼證據一般：
「若我是顧瓊月，那照他們所說，顧瓊月十六年前替皇上擋劍身亡，若沒有死，被你爹救下，失了憶，那我該有的記憶應該隻是十六年前至今的記憶，可我不是，我清楚地記得幼時之事，我是沈容音。」
我娘這些話擲地有聲，看來她真的很討厭自己是顧瓊月。
因為若她是顧瓊月的話，
那她深愛的相公，她所遭受的一切，豈不是個騙局？「娘親，你說得對。」我附和著對她說。
但我心裡卻沒有這樣想。
她方才這番話說得確實很有道理，隻是她忽視了一件事，或者說，是刻意忽視的。
我爹是太醫。
太醫可以做太多事了。
比如說，如果受過傷，可以讓受傷的疤痕消失。
比如說，可以使人致幻，多出不屬於自己的記憶。
再比如說，可以讓人假死。
我的心裡不自覺蒙上了一層陰影。
如果我娘真的是顧瓊月，那當年的真相，究竟會是什麼呢？
然而不等我理出什麼頭緒，門口處忽然一個聲音：
「在說什麼呢？」
皇上竟不知何時走了進來。
我娘連忙整理好情緒，迎了上去。
「九安也在啊。」皇上一進門，便看著我說。
他現在放在我身上的目光越來越肆無忌憚了。
我娘察覺不妙，給我使了個眼色。
她自己則主動攀上皇上的肩膀，柔聲說：「陛下今日過來，
可是想臣妾了？」他大笑著把我娘抱起，走向內室。
「陛下，臣妾……身子不舒服。」
「哪裡不舒服，朕來看看呀。」
聽到那些汙言穢語，我再也忍受不住，連忙跑了出去。
等跑到院子裡才發現，我方才手攥得太緊，指甲已經嵌入手心，湧出汩汩的血。
我俯下頭，把血舔幹淨，同時壓下心底的恨意。
快了。
很快就要結束了。
29
第三天，冊封皇貴妃的典禮正式舉行。
我娘作為宮中風頭最盛之人，冊封典禮極盡盛大。
然而，在眾目睽睽之下，我娘卻忽然暈倒，身體抽搐不止。
皇上連忙宣太醫。
匆匆趕來的傅太醫搭脈問診之後卻臉色大變：
「皇上！娘娘此症怕不是身體之故啊！」
這時新上任的司天監正使也從人群中跑出來。
「皇上！皇貴妃娘娘這是中邪之兆，宮中恐有邪祟侵擾！」
皇上大怒，下令徹查。
一時間，原本喜慶的冊封典禮搞得人心惶惶。
不過很快就有了結果。
宮人們在我娘寢宮院子內的花木下找到了一個桃木娃娃，上面刻著我娘的名字和生辰。
除此之外還有一個字。
死。
「放肆！給朕查！掘地三尺也要把人找出來！」皇上氣得摔了茶盞，碎片破裂的聲音嚇得每個人心裡都是一顫。
於是，我娘寢宮中所有人都被抓了起來，皇上當著所有人的面親自審。
宮女太監們七嘴八舌喊冤。
「皇上！奴婢是銜月宮掌事嬤嬤，銜月宮中所有伺候娘娘的宮人都是當年您親自挑選的！奴才們一直以來勤勤懇懇伺候娘娘，所以此事絕不是銜月宮中人所為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