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轉過身，怕眼眶的氤氲被看見。
突然間的關心，像一個錘子，打碎了我一天的偽裝。
我不敢說話，怕聲音哽咽，隻點了點頭。
「那他……對你好嗎？」
江辰的聲音有些沙啞。
「挺好的。」
「好，挺好的。」
我邁開步子，不再管禮貌不禮貌，隻想快點逃離這酸楚的空氣。
「沈瑤，一點都不關心我過得怎麼樣嗎？」
關心！怎麼不關心！但我知道，你會過得很好。
我停下腳步，轉過頭看他，這張我用十年時間都忘不掉的臉。
千回百轉，再次出現，仍是短暫交會，心忍不住又痛起來。
「江辰……那你過得好嗎？」
江辰低下頭，擺擺手，輕輕地笑一聲。
「我也結婚了，你我都會幸福吧？」
我努力揚起嘴角，淡淡回道：
「當然……」
江辰嘴角勾起，淡淡一笑，退回電梯中央。
電梯門關上的瞬間，
眼淚決堤般流下。十年之久。
原來我心中的放下，一直都是自欺欺人。
如若曾經不相識，何有今天苦滋味。
雖愛有遺憾，卻也美得窒息。
敬我不悔的青春愛情。
6
大一周六，早上 9 點，我如約去公司報到。
公司好多人，江辰站在前方做自我介紹，講公司的未來規劃。
女同事們的目光都很仰慕，還會暗暗贊嘆好帥。
我望過去，西裝筆挺的他，比學校見面那天要多些成熟穩重。
他說需要一個助理，要樸實的。
然後，我被安排成他的助理了。
低頭看看自己這身泛白褪色的衣服，這樸實讓我有些難堪。
「嗨！又見面了！你叫什麼？」
「江……江總，我叫沈……沈……瑤。」
不知為何，我竟有些緊張。
「什麼江總，直接叫名字就好。」
「好……好的，江總。」
他被逗到，爽朗地哈哈笑。
「咱倆同校，我大三，叫我學長也行。」
「學……學長好，
以後請多多關照。」江辰真的很關照我，明明我是他的助理，卻常常是他在我耳邊說。
「沈瑤，吃飯時不要工作，沒那麼急。」
「沈瑤，早點下班，別錯過宿舍關門時間。」
「沈瑤，今天的下午茶，是你愛吃的嗎？」
「沈瑤，學習工作以外，你還喜歡做什麼啊？」
「沈瑤，咱們團建的地方，你喜歡嗎？」
我時常都是點頭或輕輕微笑回應他，然後靜靜地去做事情。
江辰真的很好，陽光熱情，率真爽朗，擁有一張奪目帥氣的臉，還單身。
公司很多女同事都喜歡他，經常跟我打聽他的行蹤時間，有的還會託我問江辰，下班可不可以去看電影。
自卑的我從來不敢拒絕，卻每次都要鼓足勇氣才敢問他，就好像約他看電影的人是我一樣。
「學……學長，下班有時間看電影嗎？」
大部分時候，江辰都會說沒有時間。
而今天，他看看我說：「你知道她們約我看電影是什麼意思嗎？
」我搓搓手指，支支吾吾地回應。
「因為……因為……喜……喜歡，喜歡你。」
說完我臉瞬間就紅了，感覺像是我在向江辰表白一樣。
「那你會約你喜歡的人看電影嗎？」
臉更燒了，眼睛也不敢看他，憋了半天。
「學長……上班期間，不能闲聊……」
江辰先是一怔，接著便撲哧地笑出聲來。
「臉怎麼那麼紅？」
「想到喜歡的人啦？」
江辰眉開眼笑地把臉湊到我臉旁打趣著。
我拿起一份文件，慌亂地往門外邊走邊說。
「沒……沒有喜歡的人。」
那天回學校的路上，我反復在想，愛情是什麼？
如果我可以擁有愛情，我希望愛情是怎樣的？
恰巧此時，一首《日不落》在我耳邊響起。
「我要送你日不落的想念，寄出代表愛的明信片。
「我要送你日不落的愛戀，心牽著心把世界走遍。」
如果可以擁有，我希望是日不落的愛情。
是不被世俗枷鎖束縛，
走遍世界的愛情。7
可我的貧窮讓連穿著的體面都不能有。
我還敢奢望什麼呢？
高一發的校服，到了大學我還在穿。
褲腿和袖子短了，就用家裡的破布接上一截。
從小到大，我從來沒穿過新衣服。
每次回學校經過商店，模特身上的連衣裙，我總是看了又看。
可即使打折，也要五百多塊，是我兩個月的生活費。
我連試都不敢，想想寒酸的我穿上也不一定好看，也不會有人為我駐足，物欲就被壓下了。
有一天宿舍同學買了那條連衣裙，她在宿舍轉圈圈，拍照發給媽媽看。
大家都笑著誇她好看，她被幸福包裹著，泛著光。
如果我是被愛包圍著長大的，是不是也會有光？
可惜，出生沒有如果。
商務會談，同事和我說要穿連衣裙，顯得正式些，我說沒有。
同事很生氣：
「沈瑤，你不至於吧，連個裙子都買不起嗎？」
「那你就不要參加了，這樣子客戶見了會怎麼想啊？
」我頭低得很深，不敢看其他同事的眼光，怯怯地說：「好。」
夜晚，教學樓天臺是我最喜歡的地方。
離浩瀚的天空很近，能吸納走我所有的難過。
「就知道你在這裡。」江辰的聲音突然出現。
我嚇得倒退一下，直接撞進了他懷裡。
他伸手穩住我，手指碰到我肌膚的那一剎那，心髒狂跳起來。
「我來恭喜你轉正成功！」
接著拎出一個手提袋，在我眼前晃。
我遲遲沒有反應，此時正在安撫我狂跳的心髒。
「你怎麼了？」
「白天的事情，我沒有幫你說話，對不起。」
「沒……沒有……不是……學……學長……」
我連連擺手，語無倫次地解釋。
直到心髒恢復平靜，我趕緊打開袋子緩解尷尬。
是一件白色的連衣裙。
袋子上的 logo，見宿舍同學提過，挺貴的。
「謝謝學長……可這禮物我不能收。」
「不喜歡？那我陪你去商場換一件。
」「不……不是……太貴重了……不能收……」
我慌亂地解釋。
「沒花錢，今天客戶給的商品券換的。」
他接著從兜裡掏出幾張券給我看。
「真的謝謝學長……我還是……不能收……」
他真的有點急了：
「好歹共事這麼久，還是同學，你也太見外了吧。」
「沒……沒有……」
我慌亂得不知道說些什麼。
他深吸一口氣：
「沒白送，以後商務上要出席的地方，你都得穿。」
「這就算是工服了。」
我低頭不語。
「有的商務還是晚上，我都沒給你加班費，虧的人是你。」
「這……沒有……沒有這麼算的呀。」
「我是老板，我說的算，就這樣了！」
接著他把手放在我頭上。
「快看夜景多美，別想太多，加油就好。」
望著夜空，我想起第一次見面，他也對我說加油。
江辰真的是個溫暖的人，總是在幫助我的時候守護我的自尊，
還給予我向上的力量。那天他送我回宿舍，夜光灑在他的臉上，泛出銀色的光，像個精靈。
臨走前他說：
「醜小鴨變成白天鵝隻需要一次勇敢的飛翔。」
「我會陪著你找到勇氣的。」
銀色的夜光像從他身上散發出來一樣，顯得如此純淨，如此空靈。
從那以後，我愛上了夜晚。
可是醜小鴨，它本來就是天鵝，而我不是。
8
之後的商務洽談，我都穿江辰送的連衣裙，也參加過幾次晚宴。
那時候我才知道，晚宴上人們從頭到腳的行頭就夠我活幾輩子了。
還知道了江辰家雄厚的背景，原來他現在市值幾百萬的公司，隻是他用零花錢隨便開的。
而我，卻因為 5 萬塊錢，險些被拖回深淵。
我爸賭博欠了別人 5 萬塊錢還不起，跑到學校讓我輟學回去還債。
鬧到整個學校盡人皆知，走在路上總能看見同情的眼光投過來，自尊跌落谷底。
校領導可憐我，
問要不要發起眾籌幫幫我，我拒絕了，申請允許我休學一年。辭職時，江辰氣得吼我：
「為什麼不讓我幫你？」
「我……」
我真的不知如何回答，我何德何能，這樣被他眷顧呢？
「不行，我不放人。你爸的錢，我幫你還。」
「這絕對不行！」
「沒什麼不行的，就這麼定了，學業重要！」
江辰拽著我，給了我爸 5 萬塊錢。
我爸嘴角咧著惡心的笑走了，看都沒有再看我。
無盡的悲哀、委屈與絕望在心中翻湧。
我壓抑住淚水和江辰說：
「錢我會盡快還你的，謝謝學長。」
在那之後，除了上課，其他時間我都是在打工，有時候飯都是跑著吃完的。
江辰屢次勸我不要這樣，他不著急我還錢，每次我都不理會。
最後江辰看不下去，衝我發火：
「沈瑤，你就這麼想和我劃清界限？」
「是……」
全公司都知道了。
有人開始說，江辰喜歡我。
喜歡江辰的女同事開始敵對我，議論我。
我有些不知所措，也很擔憂。
就算江辰喜歡我，我能怎樣呢？敢和他在一起嗎？我怎麼配呢？我們的差距天壤之別啊！
之後，每次去他辦公室我都快速離開，他每次看見我也都黑著臉。
一次晚宴打破了僵局，也讓我的心越來越亂。
晚宴尾聲，一個男的過來摟住我的腰，上下摸索，說要跳舞。
我幾番推搡都沒掙脫開。
江辰過來直接就惡狠狠地揮拳過去。
「你沒看見她不想和你跳舞嗎？你手來回摸哪呢！」
「給你臉了是嗎？我的人你也敢碰！」
江辰的怒火讓整個會場都為之震動，我也是第一次看見他如此失去理智，最後是他被多人拉開，對方道歉。
坐在江辰送我回家的豪車裡，我的內心開始打架。
「不能再逃避和江辰微妙的感覺了，敢不敢面對一次？」
「你們差距有多大，你清楚的，不合適，這輛豪車就是最好的提醒。
」「你不說些感謝我的客套話嗎？」
江辰打斷我的思緒，語氣明顯帶著怨氣。
黑壓壓的表情讓他俊俏的臉有些冷峻。
一時有些心疼，如果再說些疏遠的話，他一定會更難受，我有些不舍。
突然想開，還有一種喜歡是默默陪伴，不求結果，會很長久，也許就適合我這樣的人。
「你現在的樣子有點難看，笑一下吧。」
江辰一怔，疑惑著：
「沈瑤，你沒事吧？剛才不小心打到你啦？」
我撲哧一樂，抬頭看著他的眼睛。
「以後隻要你在，遇到難題，我都會第一時間向你求助的。」
江辰眨巴眨巴眼睛，轉過頭自言自語：
「什麼情況？這軸勁怎麼消失的？」
壓下心頭的萬千憂慮，就先允許自己擁有短暫的迷失吧。
「以後我去你辦公室，你別再黑著臉了。」
我小聲懇求著。
「那你也別老躲著我了！」
此刻的江辰像個孩子一樣，我第一次大膽地這麼看他。
「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