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這是老王，金牌男月嫂。聽說我被上一個月嫂欺負了，他就趕了過來。
「你別以為我離了你不行，你找的那是什麼月嫂，這不讓我幹那不讓我吃的。
「老王可是多少人搶著預訂的，但是他就看我親切，寧願不接別的僱主也要等我叫他來。」
這個什麼老王聽見我媽這麼說，笑歪了嘴。
「妹子，我實話跟你說，你長得特別像我親妹妹。
「我一定好好地照顧你，你就放心吧。
「女月嫂勾引男主人這事一點也不新鮮，你要是早點請我來，可不就沒這事了。」
這些鬼話也就我媽這種腦子不好使的才會相信。
但凡精神正常點的，都不會找個男月嫂吧？
他這是明明是接不到別的僱主，才會抓著我媽這個癲婆不放。
我剛要諷刺他一番，卻突然打了個寒戰。
「怎麼這麼冷啊？」
我抬頭一看，牆上的空調正開著，顯示屏上標著 20℃。
呼呼的涼風，正對著我媽的床頭吹。
我媽穿著薄薄的睡衣，油膩的發絲都被冷風吹了起來。
「張嫂死活不讓我開空調，非說什麼以後會頭疼，骨頭酸。
「我當初生你的時候，還用冷水給你洗尿布呢，現在不是什麼事都沒有？
「還是老王好，一進屋就說熱，把空調打開讓我涼快涼快。」
我驚呆了，質問老王：「那也不至於開 20℃ 啊，我媽生孩子骨開十指，這麼冷能受得了嗎？」
老王擺擺手：「人家外國人生完孩子就洗冷水澡，身體不也沒事！
「坐月子怕冷那都是老黃歷了，溫度低點身上不容易滋生細菌。」
我媽點點頭：「老王說得對，咱們要和國際接軌！」
她剛從醫院回家的那天就嚷嚷熱，要開空調。
但其實現在室外溫度才 28℃，根本沒有那麼熱。
張嫂勸她產婦受涼以後容易落下病根，堅決不讓她開空調。
為了讓我媽舒服一些，張嫂一天要開關五六回窗戶，
通風換氣。做菜也都挑性平溫和的食材，避免我媽上火。
誰知道我媽根本不領情！
我媽敲了敲額頭：「怎麼有點頭疼，肯定是被張嫂給氣的，居然敢勾引我老公……」
老王扶著我媽躺下：「妹兒啊，你睡一覺就好了，我看著孩子，你放心睡吧。」
「謝謝王哥。」
我媽夾著聲音道謝，像嗓子眼裡卡了雞毛。
老王目光猥瑣地掃過她衣領散開的胸口，被煙燻黃的手指，狀似無意地滑過我媽的鎖骨。
「你自己找來的月嫂，工資你自己發吧，別找我！」
說完這句話，我強忍著惡心，扭頭就走。
剛才回來的路上，我已經聯系了房屋中介，等找到合適的房子立刻就搬出去。
5
男月嫂來了之後，我媽終於過上了她夢想中的生活。
老王從來不做飯。
一到飯點，家裡就彌漫著各種添加劑的味道。
我媽坐在空調底下，吹著冷風，吃著各種爆辣油膩的粉面，時不時再嘬上一口冰可樂。
這一幕發到網上，還獲得了很多網友的稱贊。
他們給我媽的視頻點贊，評論說女人坐月子就應該這樣，這不讓吃那不讓幹的，不符合新時代女性的獨立精神。
我媽的臉上洋溢著無比滿足的笑容。
張口閉口都是：「要不是老王，我都不知道坐月子這麼舒服，這二胎生對了！」
看著我媽比懷孕時還浮腫的臉和逐漸加深的法令紋，我好幾次想開口勸說，都忍住了。
半夜的時候，我睡得正熟，嬰兒的哭聲像針一樣刺進了我的腦子裡。
我煩躁地翻了個身，捂住耳朵。
又過了十幾分鍾，弟弟還在哭，哭聲越來越啞了。
我無奈地起身，想去看看怎麼回事，我明天還要早八呢。
還金牌男月嫂呢，孩子都哄不明白。
張嫂在的時候，從來不會讓弟弟哭這麼久。
我揉著眼睛走到隔壁的嬰兒房，推開門，大吃一驚。
老王在床上躺成大字形，睡得正香，一隻胳膊剛好壓在弟弟的肚子上！
弟弟臉憋得通紅，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老王一點要醒的意思都沒有！
我趕緊上前把弟弟從胳膊下面解救出來。
一湊近，我就聞見了濃重的酒氣。
我到底沒忍住，铆足了勁「啪啪」兩巴掌打在這個惡心的男人臉上。
「嗯……怎麼了……」老王頂著兩個巴掌印，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
「我弟都快哭沒氣了，你還睡？」
「哦。」老王不以為意，「估計是餓了。」
他從桌子上隨便抓了個用過的奶瓶，倒進去半瓶水，然後放了兩勺奶粉，搖了搖。
可能是奶有點熱，他把奶瓶在裝著冷水的水盆裡過了兩遍。
「來吧小寶貝，喝奶咯。」
他抱著老王，把奶嘴塞進去。
沒過一秒鍾，弟弟「哇」地哭起來，比剛才更撕心裂肺。
老王疑惑地嘀咕：「這怎麼還哭啊？難道是尿了？」
我一把奪過奶瓶，滴了兩滴在手背上，滾燙！
我後知後覺地看了一眼恆溫壺，八十度？
！「用八十度的水衝奶粉，你瘋了吧？」
老王尷尬地笑了笑：「我摸著不燙了才喂的。」
我氣瘋了：「這可是八十度的水！你摸著不燙是因為瓶子在冷水裡泡過了，可裡面的奶還是燙的！」
老王也不耐煩起來：「八十度怎麼了，都跟你說我摸著不燙了，摸著不燙不就行了嗎？」
簡直沒辦法溝通，我都懷疑這個人小學畢業了沒。
爭吵聲終於把睡在臥室的我媽吵醒了。
她來到嬰兒房，撩開上衣讓弟弟吃奶，絲毫不避諱老王。
「好了別吵了，我老公工作那麼辛苦，一會兒把他吵醒了。
「唉，當媽真累，我今天一天都渾身骨頭縫疼，膝蓋飕飕冒涼風。
「這大半夜還要給你們調解矛盾，小夢，你半夜不睡覺跑嬰兒房來幹什麼？」
我冷笑一聲：「我倒是想睡覺，你找的男月嫂喝醉了酒，連孩子哭都聽不見。
「我要是來得再晚點，弟弟哭死過去他都不知道。
「以前張嫂在的時候，
弟弟一動她就醒了。」張嫂晚上帶弟弟，三個小時左右就喂一次奶粉。
再加上泡奶粉和喂完奶之後洗奶瓶消毒，她一晚上也睡不上幾個小時，就得起來給我媽準備早飯。
白天沒什麼事的時候，張嫂就會小睡一下，被我媽看見了，還陰陽怪氣地說她拿著工資白天睡大覺。
我媽這時候估計也想起了張嫂的好。
「老王，你晚上別睡得那麼死，餓著我兒子了。」
老王滿臉笑容地點頭：「哎，知道了。」
他的眼裡卻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怨恨。
6
轉天晚上，我起夜路過嬰兒房時，看見老王在嬰兒床前站著。
我忍不住走近，好奇地從門縫中望去。
隻見那個老王把手指使勁往弟弟嘴裡塞，嘴裡時不時還冒出一些惡狠狠的話。
「給我吃進去！
「我讓你哭，讓你哭……」
弟弟肉嘟嘟的小嘴被摩擦得發紅，口水流到了臉頰上。
我猛地推開房門，一個箭步上前，從側面使勁踹了這個賤男人一腳。
老王被我踹飛撞上桌子，倒在地上暈頭轉向。
一板藥片從他褲兜裡掉出來。
我撿起來一看，包裝上寫著氟雷他定。
這不是抗過敏的藥嗎？
我過敏的時候吃過，吃完昏睡了一整天。
昏睡？
我突然反應過來，老王是嫌弟弟半夜哭，要喂他吃藥讓他昏睡過去！
這時我媽揉著眼睛走過來，一臉茫然：「又怎麼了？小夢你怎麼天天晚上不消停？」
我懶得和她爭辯，把藥片拿給她看。
「我看到老王給弟弟喂藥，這種抗過敏藥吃了會昏睡不醒！」
我媽眉頭一皺：「真的嗎？老王你給我兒子下藥？」
看來涉及弟弟的安全問題，我媽還是清醒的。
我暗暗地想，要是這回能把老王趕走，我就原諒我媽這些日子我媽的迷惑行為。
躺在地上的老王扶著腰站起來，眼睛咕嚕一轉，臉上瞬間換了委屈的神色。
「小夢你怎麼能倒打一耙呢？我起夜上廁所，回來就看見你拿著藥片喂孩子。
「我還問你這藥是幹什麼的，結果你上來就踹我！」
老王說著眼淚都下來了，演技都可以拿奧斯卡小金人了。
「你不喜歡我，我走就是了，你也不能拿孩子的健康誣陷我啊！
「還是你怕你弟弟搶你的家產，才想要下藥害死他？」
老王聲淚俱下地顛倒是非。
我媽看了看老王，又看向我。
「小夢，我記得你之前海鮮過敏，吃的抗過敏藥就是這個吧？」
我不敢置信地大喊：「媽！你信外人也不信我？
「他是我親弟弟，我就算不喜歡他，也不可能害他！」
老王兩眼放光：「妹子，小夢承認了！她就是不喜歡弟弟！她要害你兒子！」
我還沒反應過來，我媽「啪」的一聲給了我一巴掌。
「白眼狼，我就知道你要害你弟弟！
「你怎麼這麼惡毒！你要讓老李家絕後啊！」
老王在一旁添油加醋：「小夢啊，你個女娃不懂，以後弟弟長大了是給你撐腰的，你怎麼能害你弟弟呢？
」我媽拉著老王的手，說要補償老王。
「我沒想到小夢這麼惡毒，害自己的弟弟還要嫁禍給你。
「踹你一腳挺疼的吧？你要不要去醫院看看？醫藥費讓小夢掏！」
老王連忙擺手：「唉，沒事，我自己揉揉得了，小夢知道自己錯了就行。」
他一邊說還一邊用挑釁的目光看向我，仿佛在說「你媽信我不信你，你能拿我怎麼樣」。
我媽貪婪地看著我：「小夢，你把老王的工資出了，再給你弟弟五萬醫藥費，我就不告訴你爸你幹的好事。
「要不然，等你爸回來，非得打死你不可！」
我爸今晚去夜釣，不在家。
不過就算他在家，估計也不會站在我這邊。
我攥著拳頭，氣得渾身發抖。
「你根本不在乎誰下的藥，你就是想逼我掏錢！
「我不管了，又不是我兒子，你到時候別後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