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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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統的聲音在腦內回響,縱使是人工智能,竟也多了幾分慌張。


我乖乖點頭。


季藺帶著怨怒和滿身冷氣,直接將我帶入了他的府邸。


我被扔到了羅漢榻上。


我連忙擦幹眼淚,為了不讓系統難做,我竭盡全力維持住萬人嫌的人設。


「你別以為我會怕你。」


一米九的季藺挑眉,他站在我的面前,挨得很近,我的繡鞋能碰到他的袍子。


我往後縮了縮身子。


季藺卻扣住我的肩膀,逼迫我湊近他。


掐住我下巴的手掌力道變輕,他用拇指指腹擦去我流下的眼淚。


「他是怎麼把你欺負成這樣子的?」他的聲音輕得不能再輕。


卻像是個即將清算一切的帝王。


「誒?」


【?】


等系統明白那個『他』指的是自己後,他暴躁,【放他爹的狗屁,這簡直是危言聳聽!】


我連聲辯白,「他沒有,他沒有欺負我!」


季藺的神色卻更加沉。


「傻。」他敲了一下我的腦袋。


「他讓你擋劍,

讓你做壞事,你還護著他?」季藺握著我的肩膀,慣常冷淡的聲音藏著一絲焦急。


「季芃,你不用替他遮掩了。我知道席同,狼子野心,是個惡人,逼著你來與我作對。」


【?***的季藺,我*你***,你個大**,惡人**,狼子野心**!我是你*!】系統大聲咒罵。


我搖頭,「不是不是,是我想害你的。」


我忍著緊張,從羅漢榻上站起身。


季藺緩緩收回捧著我臉頰的手,神色不明地看向我。


我仰頭看他。


高大,強壯,冷峻,像孤狼一樣的男人。


我忍著顫抖,堅強地擦幹眼淚,認真地說,「對不起,您是野種,我就要欺負您。」


他挑了一下眉。


系統喊道,【我快到了,這邊守衛比較森嚴,估計得廢些功夫。你繼續罵,扇他耳光。替我出氣。放心,有我在,他動不了你。】


我忍住眼淚,沒了系統的指導和情節輔助,頭一次全靠自己。


我結結巴巴地說,

「傻,傻逼。」


然後倉皇踮起腳,伸手夠他的臉。


不知是否是我的錯覺,季藺微微低了下頭。


我的手掌拍了過去,輕輕一扇。


季藺笑了。


在外面廝殺努力闖進來的系統和我齊齊愣住了。


10


「打完我,開心了?」他問。


我下意識點頭。


季藺揉了揉我發紅的眼角,「開心就別掉小珍珠了。」


本文裡第一修羅,殘忍到令人發指的黑化男主,竟然還把眼淚叫做「小珍珠」。


我傻眼了。


系統沉默了。


【我先回去了,你們慢慢聊。】


他嘆了口氣,語氣已經絕望到笑了出來。


【哈,劇情到底是在什麼時候,變得如此亂的啊?】


是啊。


文中的我,明明是會被他灌燒心的毒酒,然後每日挨烙鐵燙,最後被折斷所有關節慘死的。


縱然是遲鈍的我,也發覺此刻的氛圍同原文相差極大。


「季藺,我要回家。」我怯生生說。


季藺卻環住我的手腕。


「咔。」一副精巧秀氣的金絲鐐銬頓時鎖住了我的手腕。


手銬內側粘了毛絨絨的兔毛。


季藺慢慢搖頭,「你叫我什麼?」


「季藺。」


「你該叫我什麼?」


「......哥哥。」我窩囊改口。


「這才對了。」他又笑了。


作為一個嗜血殘暴的亂臣賊子,他笑的次數也太多了些。


「那你可以放我走了嗎?」我小聲商量。


季藺臉色沉了,「你果然還在想席同。」


「席同哥哥不是你想的那樣的!」我忍不住鼓起勇氣反駁。


「這麼膽小,為了他,卻敢和我頂嘴。這就是他最大的罪!」季藺冷聲,他勾著那鐐銬,逼著我倒進他的懷抱裡。


我又緊張又迷茫,無措地抬眼望他。


「芃芃,你該叫他什麼?」


「席同哥哥?」


鏈子一緊。


「席同?」


鏈子仍然收緊,逼著我的臉硬生生貼在他的胸膛上。


我面紅耳赤,不知所措。


季藺俯下身,教我,「都不對。你以後不必稱呼他了,因為從明天起,他就是個死人了。」


「!」我震驚。


「不要,我不要!」我這一次,是真的使出力氣打他。


季藺抱住我的手,怒火中燒。


「為何不要!」


他嫉妒又委屈地低聲吼道,「明明你之前給我送雞湯,明明我才是你的哥哥!明明是你誘惑我!」


他惡狠狠地吻住我,像是隱忍了許久,卻徹底爆發的陰暗心思,藏也藏不住。


宛若夜雨中的激流,看似不甚注目,實則將我的心跳弄得亂到不行。


他怎麼不折磨我,竟然連打都沒有打我?


一股陌生的暖流,隨著這個吻流入我的四肢百骸,讓我的恐懼四散而逃。


溫暖又有力的手掌穩穩地抱住了我。


似乎能保護我一輩子。


我感受到我的顫抖逐漸消失,最後徹底不見。


——我竟然不怕季藺了。


【宿主,沒事的。你任務完成後,我本來也要銷毀原身。】系統忽然開口。


他聲音有些疲憊,【任務要緊,不必為了我一副不甚重要的身子和他爭搶。


我知道,他能透過我的視線,看到當下發生的一切。


系統淡淡地說,【而且,任務也沒有完成的必要了。因為季藺已經愛上你了。】


轟隆雷鳴,大雨頃刻落下。


我不經意轉頭,窗外,蒼白的閃電映出雨打風吹,胡亂搖晃的樹葉和樹下獨自站立的人影,他緊捏著刀,血流如注,望了我們一眼,逃也似的轉身離開。


11


季藺囚禁了我。


他說這不叫囚禁,他說這叫「哥哥管教妹妹別跟壞人學壞,天經地義。」


系統沒再用席同這個真身。


所以從世人的視角來看,席同自那個雨夜後,失蹤不見,下落不明。


季藺待我好,我做過那麼多錯事,還燒了他的錦囊,他卻不罵我,更不打我。


甚至不欺負我。


系統問,【宿主,你是不是也有點喜歡他了?】


我臉紅了。


系統沉默了一會,猶豫地開口。


【其實,我之前一直沒有告訴你。】


餘下的話,似乎很難開口。


系統深深吸了一口氣,

艱難說道,【如果你還活著的話,你是沒辦法綁定系統,完成穿書任務的。】


什麼意思?


【宿主,你回不了原世界了,原世界的你,在一次風險極高的手術中,死在了睡夢裡。】


我愣住了,咬緊嘴唇,胡亂搖頭。


系統溫柔殘忍,他低聲說,【對不起,我隻是不知道該如何告訴你。我本來想瞞著你,等你去新世界後,沒準你會更喜歡新世界......對不起。】


我淚如雨下,哽咽著說,「我不想去新世界......我想見我的爸爸媽媽......」


這是我第一次和系統對著幹。


我反反復復地對他說,「我要見我的爸爸媽媽,我沒有死,你撒謊!」


可我心中某個角落分明知道,系統沒有說謊。


我隻是,美夢化為泡影,太過痛苦了。


痛到五臟六腑都被刀劍翻攪一般。


我哭了很久,哭到季藺來了,我都沒發現。


季藺匆匆跑過來,連聲問,「怎麼了。」


我揪住他的衣襟,

像是抓住我最後一份希望,「求求你,我想要走,我想要回家。」


季藺柔下聲音,笨拙地幫我擦幹眼淚。


「好好好,芃芃,我不殺他們了,你等我把登基的事情處理完,我們一起回家見你父親。」


我搖頭,哭到喘不過氣,「不是他,不是他。」


季藺的臉色有些微僵。


「我知道你想見誰了。」


他忍著失落,一遍又一遍耐心地擦著我的眼淚。


卻忍不住賭氣,「好啊,我可以放你走,除非你把香囊原原本本地還給我。」


我垂下頭。


知道他永遠都不會明白我想要見誰。


一股生生的絕望在我的胸口蔓延開來,卻又無力到潰散。


我木著臉,將一直藏在懷裡的香囊輕輕放在季藺手裡。


「對不起。」


然後推開他,一頭撞死在墻上。


我不知道,系統的機械音傳來。


【叮,經檢測,萬人嫌劇本已成功完成結局。】


12


我是個老好人。


從小就是。


小時候,爸爸媽媽在外面做生意,

我很想他們,但不敢讓他們回來。


再大點,同學們都欺負我,我想了想,覺得是我太愛哭了的原因。


後來,我有了系統,進入了一個前所未知的古代世界。


第一天,我就因為想爸爸媽媽而哭了。


系統罵我是個愛哭鬼,窩囊廢。別的穿書者都敢和女主搶男人,我這麼無能,隻能拿萬人嫌劇本了。


那些陌生的詞匯,讓愛哭的我難得分心。


我抽噎著問,【為什麼,為什麼要搶女主的男人?】


系統不耐煩地解釋,【你沒看過小說嗎?你好好想想,主角們是不是大多有一個金手指——】


他低聲說,【他們都不會死啊。】


系統又說,【你們這些人,都是因為執念太強被總局發現的『魂』,送你們到各個世界裡拿不同的劇本演角色,演得出彩,能完成任務的就能去新世界,不死不滅,永遠快樂。】


我問,【為什麼?】


系統不耐煩,【因為新世界需要配合度高的『魂』來做配角啊,

不然新世界的原住民該多無聊。但是,有些『魂』不願意去新世界,寧當雞頭,不做鳳尾嘛。他們便留到了穿書世界中,但如何能長久安穩呢?自然是爭做女主,爭做男主,奪取不死之身咯。】


我迷茫,最終問,【那我完成任務後能見到我的爸爸媽媽嗎?】


系統暴躁,【能能能,行了吧。說了半天,簡直是對牛彈琴!我看你就是沒出息,隻配拿個萬人嫌劇本。】


我聽到他說能,高興得不知說什麼好。


拿萬人嫌劇本也挺好的。


隻要能回家,讓我做什麼都行。


真的,讓我做什麼都行。


死也行。


13


我睜開眼。


季藺正緊緊抱著我。


陌生的,絕望的嘶吼籠罩在整個屋子內。


恍若泣血般痛苦。


他的眼淚一滴一滴,打濕了我的臉頰。


我頭一次遇到比我淚水還多的人。


也頭一次遇到,除了父母,會為我哭泣的人。


我聽見系統說,【你回來了。你如今成了季藺的女主角,

死不了的。】


他低聲說,【也不是你死了就能見到你爸爸媽媽的。】


【對不起。】


【沒關系。你也有你的苦衷。】我輕聲說。


系統深吸了一口氣,聲線有些顫抖,他咳了一聲,【不過,你如今陰差陽錯完成了萬人嫌劇本。我倒是能向總局申請,讓你以魂魄的形式回到原世界看看。


但是,你就不能去新世界了。】


【謝謝你。】我真切地感謝他。


眼前一片白光閃過。


我看到了我的爸媽。


他們老了,有了許多白頭發。


他們靜靜站在我的墓碑前,我爸摟著我媽,眼圈紅了。


我走了過去,牽了牽媽媽的手。


她如有所覺地回頭,笑了。


我心頭一驚,剛想說話。


卻發現她是對著跑來的小孩笑。


「寶寶,慢點,小心摔跤。」


我望著他們三人緊緊相擁,然後互相拉著手,走進了車中。


挺好的。


還好他們沒有在痛苦裡沉淪太久,還好他們有勇氣迎接新的生活。


【宿主,

還看嗎?】


【不看了,謝謝你,系統先生。】


【......其實,我或許可以和總局打個商量,你就在原世界待了這麼一會兒,又不算太長,因為這個就不讓你去新世界多嚴苛啊。】


我沉默了。


系統嘟噥,【沒事,不就是打份報告,做個檢討,小意思。】


他故作開朗,想要說笑話逗我開心,【其實我也是新世界的居民,而且啊,我買的房子按揭剛付完,到時候我可以帶你好好玩,住大房子,你想玩多久就玩多久。】


【宿主?】


我搖搖頭,【我想去找季藺。】


【......】系統不語。


我低著頭說,【他很愛我。我的死會讓我爸爸媽媽很痛苦,也會讓他很痛苦。】


【我不想再有人因為我痛苦了。】


可能是因為我是個老好人吧。


還因為,我喜歡上了他。


【好。】系統答應了我。


眼前一閃,我再次回到了穿書世界。


我望著季藺,伸手摸了摸他的臉。


他似有所覺,

不可置信地抬眼,喜悅,震驚,巨大的喜躍浮現在他的臉上。


我替他擦幹眼淚。


就像先前他無數次替我擦幹眼淚一般溫柔。


「別哭了。」


我捧住他的下巴,輕輕吻了吻他的唇。


「好,我不哭了。」季藺小聲說。


以後的日子,還長著呢。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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