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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粉絲一下子少了起碼一半。


眼看著收入銳減,江妙慌了,找我出主意。


別說我無能為力,就算有辦法,我也不會告訴她。


江妙沒能從我這裡討到主意,失望地走了。


我回到學校專心學習,沒有再回家。


這輩子沒有我做墊腳石,又沒有父母的庇護,兩個沒腦子又自私自利的人,隻會自己把自己作死。


18


大二下學期,因為表現優異,我跟著老師去國外參加學術交流。


空闲時和同學逛街時,救下了一位被歹徒搶劫的阿姨。


那位阿姨大聲呼喊,踢打歹徒,死死護住自己的包。


看到她那拼命的模樣,我熱血上頭,不知為何,明知道危險,還是衝上前和那個胡子拉碴的歹徒搏鬥,結果被刺了一刀。


好在警察及時趕來,制伏了歹徒。


我背上中了一刀,暈了過去。


醒來後,那位阿姨滿臉驚喜地看著我,握著我的手,哭著說我是她的孩子。


陪在一旁的,是一個看起來有些眼熟的儒雅中年男人,

一邊安慰她,一邊眼神熱切地看著我,眼裡是濃濃的疼愛和愧疚。


原來,她的女兒兩個月大時因保姆失職,在公園被人偷走。


從那以後,他們全家到處找孩子,找了足足十七年。


阿姨因為傷心過度身體不好,每年都來國外養病,住一陣子散散心。


她心情煩悶,獨自逛街,沒想到遇到了歹徒,包裡是她女兒的胎發,這些年從不離身,因此被搶時才那麼著急。


我沉默了,前世今生,爸媽對我和弟弟妹妹的區別對待,還有後來的所作所為,是我兩世都揮之不去的噩夢,我不是沒想過自己不是他們的孩子。


可真的存在這個可能性時,我彷徨了,擔心這隻是個夢。


阿姨長相柔美,氣質優雅,緊緊握著我的手,急切道:「我的孩子我怎麼會不認識?你的背上有個紅色月牙形的胎記,大腿內側有個綠豆大的黑色小痣。」


我將信將疑,心劇烈跳動,第一次覺得,我好像離幸福不遠了。


他們,看起來不壞,或許會是很好的父母。


我終於知道那位叔叔為什麼看起來眼熟,原來,他是京市宋氏集團的董事長宋庭。


我驟然想起了前世看到的新聞,宋氏集團董事長的夫人柳妍在國外被歹徒搶劫,不幸中刀,享年 42 歲。


淚水滑落,因緣際會,上天終是給了我一顆糖。


19


一個月後,京市的頂級富豪宋氏集團舉辦了盛大的宴會,向上流圈子高調介紹失蹤 17 年的千金宋景如。


媒體炸開了鍋,爭相報道我的身世。


原來,當年我爸媽結婚幾年一直沒孩子,老家的人說要養個孩子引來後面的孩子。


這對黑心夫妻去了福利院,那裡的孩子不是有病就是殘疾,他們起了壞心思,趁在京市打工,看到照顧我的保姆忙著和別人打電話,把我偷走了,謊稱是自己的孩子,匆匆回了幾千裡外的老家。


果真,養了我才三個月,養母就懷上了。


他們本想扔了我,可擔心影響福運,

就留下了我。


過了幾年,見沒什麼人追查,他們重新回京市打工。


這些事,是回國後,我爸媽找養母對質,她坦白的。


她從死緩直接改判成死刑。


當初我擔心他們認錯孩子,要求做親子鑑定,沒幾天,鑑定結果就出來,父女和母女關系成立的概率都是 99.99%。


我還多了一個寵妹狂魔的哥哥,名叫宋景成,就讀哈佛大學金融系。


我在醫院第二天他就飛來了,鑑定結果還沒出來,他就成天妹妹長、妹妹短,各種禮物美食往我病房塞。


出院後回國,親爸親媽帶我去了我的房間,裡面全都是他們和哥哥給我準備的生日禮物,每年都有,足足十七年。


有昂貴的芭比娃娃,精致的項鏈珠寶,漂亮的衣服鞋子,一百多萬的百達翡麗的手表,都快把我房間塞滿了。


我的眼睛不自覺湿潤了,原來,有親人疼愛是這種感覺。


江妙這近一年的時間,因為帶貨質量出問題,早就聲名狼藉,

做直播也沒人看了。


之前好不容易賺的錢,被人騙著做投資打了水漂,現在已經窮困潦倒,幾次帶著江哲想來攀親戚,被保安趕走了。


江妙不甘心,開直播痛斥我沒良心,說就算她爸媽有錯,也養了我那麼多年。


因為我的豪門身份,她的直播重新有了熱度。


網友不知內情,很多人罵我無情無義,連從小一起長大的弟弟妹妹都不管。


20


這些年,那對黑心夫婦對我的區別對待爸媽早就知道了。


爸媽很氣憤,開記者招待會為我澄清,大屏幕上,放著一張張我從小到大的照片和視頻。


照片上,江妙和江哲過著有錢人的生活,衣著富貴,有時間就一起去迪士尼玩,一家人遊玩的照片,基本獨獨缺我一人。


而我,衣著寒酸,一年到頭都穿著灰撲撲的校服,就算在學校,因為生活費不夠,我吃著簡單的飯菜,有時甚至就著免費的熱水啃饅頭。


和他們相比,我就像是生活在另一個世界。


不少同學和老師都知道我之前的情況,自發在記者會上為我發言。


屏幕繼續滾動,大夏天,江妙和江哲在外面玩,我被曬得小臉通紅,還要給他們撐傘。


他們吃著冰淇淋,我卻隻能眼巴巴地看著。


他們逛街我背包,兩隻手都拿滿了,活脫脫一個小丫鬟。


還有熱心網友提供了我幼時,江妙不小心摔倒,指責我故意推她,爸媽不分青紅皂白扇我耳光的視頻。


還有我不小心打碎了江哲的奧特曼陶瓷罐,爸媽罰我在別墅的院子裡,跪一晚上的照片。


原來,在我不知道的地方,不知名的熱心人留下了這麼多證據。


照片和視頻一幕幕播放,在場的人無不憤慨。


我親媽早已淚流滿面,哽咽道:「我的孩子,從出生起就應該過著人人寵愛、金尊玉貴的生活,可就因為那對可惡的夫妻,害得我們骨肉分離這麼多年。我可憐的女兒,過的什麼日子,你們也看到了,憑什麼還要她被道德綁架,

被網友謾罵,讓她照顧偷了她人生的罪犯的孩子?」


我心裡悶悶的,鼻頭發酸,眼睛也發酸。


一股不知名的強烈的情緒在心中洶湧翻騰,像要溢出胸腔。


哥哥心疼地摸了摸我的腦袋,爸爸也站在我身旁,掏出紙巾溫柔地擦拭我的眼角。


原來不知何時,我的眼淚已經滑落。


我這才意識到,那股如海浪般洶湧澎湃的感情,是感動,是前世今生第一次體驗到親情噴湧而出的共鳴。


原來,我不是沒人愛,不是不值得愛。


真正的親人,是不管何時何地,都會義無反顧地支持你,愛你,當你堅強的後盾。


我覺得,此刻的我,和上輩子那個在無數個黑夜,獨自躲在被窩裡哭泣的自己和解了。


經歷過那麼多苦難,我的心早就築起了厚厚的城牆,哪怕和親爸媽在一起,我也不敢完全敞開心扉,我畏畏縮縮,擔心什麼時候,這所有的關愛會突然被收走。


但是,此刻,我心中的城牆轟然倒塌。


愛,能融化一切。


21


記者招待會後,江妙的名聲再次跌到谷底,她的某音賬號也被封了。


大三時,我拒絕了爸媽讓我出國留學的建議,大學畢業後,繼續讀研。


我很久沒有關注江妙的消息,埋頭於寫論文。


作為曾經的當紅童星,她的動態還是時不時會出現在娛樂新聞的角落。


不外乎是舍下臉面去小縣城做商演,再不就是和某個富二代一起出去玩。


在我忙著寫畢業論文時,她的新聞再次上了熱搜。


原來,她的屍體在緬北被發現。


找到屍體時,已經高度腐爛,通過數據庫比對,才發現是失蹤已久的童星江妙。


警察讓家屬認領屍體時,卻找不到江哲。


原來江哲和一群混混稱兄道弟,和另一幫混混搶奪地盤時,捅死了人,前兩個月進了監獄,沒有十年八年出不來。


畢竟,他已經滿了 15 歲。


看到新聞,我心裡沒有任何波瀾。


惡有惡報,前世因後世果,

怨不得旁人。


22


研究生畢業後,我致力於保護未成年人的權益,尤其熱衷接童模、童星的官司。


經過對社會的深入接觸,我這才發現,前世的我隻是眾多被盤剝的童星中的冰山一角。


我覺得我慘,還有的孩子比我更慘。


其中一個可愛的女孩,3 歲就做童模,每天工作 10 小時,僅僅 4 歲就要吊威亞,深夜衣著單薄地淋雨拍戲,上節目時,在鏡頭前崩潰大哭:「我隻想休息一天,我,我已經好久好久沒休息了!」


那個女孩,才 10 歲就全身癱瘓,原因是威亞突然斷裂,從 5 米的高空跌落。


她的父母痛哭找大鬧節目組,得到了一大筆賠償,繼續培養她的妹妹做童星,卻不把賠償金給她,也不好好照顧她。


女孩忍無可忍,把爸媽告上法庭。


那個女孩還那麼小,卻隻能永遠躺在床上。


爸媽嘗到了賺快錢的甜頭,從此一發不可收拾,一步步把我推進深淵。


「職我」還有一個孩子,4 歲出道,火遍全國,沒日沒夜接通告,參加微博紅人節,出席代言,因為操勞過度,8 歲得了白血病,在全國歡騰的除夕夜去世。


另一個女孩,和我一樣被打了抑制生長激素的針,一張娃娃臉甜美可愛,20 歲的年紀,看起來像十二三歲的少女,因為過氣了,為了 100 萬,父母把她送到有戀童癖的富豪床上飽受折磨。


她把父母和那個富豪告上了法庭。


官司贏了,可她卻從高樓一躍而下,微笑著離開了這個世界。


跳樓的前一天,她還對我說:「姐姐,你真厲害,真羨慕你能好好讀書,過上自己想過的生活。」


當時,我還鼓勵她:「你還年輕,錯的不是你,是那些人渣,你才 20 歲,人生才長著呢,可以去學習,過自己想過的生活。」


女孩答應了,我以為她沒事了,結果……


我越是了解,越是心驚,越是恨自己的渺小。


孩子們一出生就是一張白紙,對於走什麼樣的路,他們幾乎沒有選擇的權利,為他們擲下命運之骰的父母,怎麼能這樣盤剝他們?


在這個物欲橫流的世界,孩子們那麼弱小,被父母的欲望裹挾著前進,過得好不好,全看父母的品行和良心。


養家糊口本是父母的責任,孩子可以幫忙,但不應該因為孩子能掙錢,就把所有的重擔一股腦甩給他們。


爸媽和老哥擔心我成工作狂,要給我介紹青年才俊,我都拒絕了。


好在我還年輕,才 22 歲。


爸媽也尊重我的意願,對我要做的事,更是鼎力支持。


5 年後,我聯合各界力量,推動了法律的改革,不允許 10 歲以下的孩子做廣告代言,童工每天工作時間不得超過 8 小時,每周工作時間不得超過 35 小時。


新的法律出來後,媒體對我一片贊揚,誇我是法律界的一股清流。


我很慚愧,總覺得自己做得還不夠。


職業道路永無止境,

我隻希望用自己微薄的力量,還那些被盤剝、在哭泣的孩子們一片朗朗晴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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