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起初我還當我媽是真的不舍得我，現在我知道了，她隻是不想我把錢花在自己身上罷了。
5
很快，我在我們醫院附近敲定了一套精裝修的兩室一廳的房子，交了錢以後可以直接住進去，比我想象中的要快也簡單。
以前我總是下不定決心去做這種大事，我也從未想過有朝一日我也像個大人一樣去規劃未來自己的人生。
現在我懂了。
日子平穩地度過了五個月。
我估摸著嫂子要生了，剛想把手機關機，卻接到了我哥的電話。
我沒來得及掛斷，手滑接通了。
電話那頭我哥趾高氣揚的聲音傳來。
「秋嫚兒，你嫂子生了，媽不想照顧你嫂子坐月子，你趕緊給你嫂子找個豪華的月子中心。」
我都被氣笑了。
在這個家裡，爸媽知道有求於我，對我的態度都算客氣，可我哥卻是被爸媽寵壞了，覺得全世界的人都欠著他。
我冷哼一聲。
「我手裡沒錢，想去月子中心，誰媳婦誰掏錢。」
我哥立馬炸了。
「你沒錢難道爸媽有錢嗎？怎麼說那也是你侄子，你不應該表現一下？」
我翻了個白眼。
「是我侄子，之前我該表的心意都表了，你家裡那些提前準備的紙尿褲、衣服、搖籃、奶粉，什麼不是我買的？
「你怎麼不去問問你丈母娘，嫂子總是偷偷拿東西和錢貼補娘家，怎麼她的親外孫降生了，老太太沒點表示呢？」
我哥氣得「你」了半天，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我哥是個窩裡橫，當初他在學校裡被混混揍，回去連個屁都不敢放，還是我碰到以後拿著板磚把那群黃毛嚇跑的。
可我哥再欺負起我來可是得心應手。
我媽總是傳遞給我什麼都要以哥哥為先，才讓我一直面對我哥的變本加厲一忍再忍，倒是慣得我哥對我蹬鼻子上臉了。
但我哥大概忘了，他親眼看到過小時候的我，把欺負我的人差點眼睛戳瞎。
我之所以逆來順受，並不是怕他，而是敬他。
被我這麼一懟，大概是讓我哥想起童年對我的恐懼。
電話那頭傳來了我嫂子的謾罵聲，她故意拔高聲音。
「秋嫚兒你是不是沒完了，不就是拿你家一點東西，翻來覆去地說。我嫁過來難道就不是我媽的女兒了嗎？孝敬我媽有什麼錯？」
我冷哼。
我嫂子倒是雙標，說我嫁出去就是外人了，她倒是嫁進來後心倒是還在娘家。
「秋浩我告訴你，要錢沒有，要命不給，往後再提出這些不要臉的要求來，別怪我跟你清算清算這些年你們吃了我多少錢，又借了我多少錢。」
秋浩蒙了，他沉默一瞬，大概是制止嫂子不要說話了，他的語氣也軟了下來。
「嫚兒啊，都是一家人，別算得這麼清楚，你作為姑姑，應該給你侄子送份大禮吧？
「我也不要你給你侄子什麼金器銀器，也不要你包大紅包，隻要你找個月子中心，你現在怎麼這麼小氣？
」我還以為秋浩能改了呢，原來還是這德行。
秋浩倒是會算賬，金器銀器不過幾千塊錢就解決的事，就算包紅包也最多一萬塊，找個豪華的月子中心，沒有十幾萬怎麼能下來？
我言簡意赅。
「去找我侄子的爺爺奶奶或者姥姥姥爺去吧，我還是那句話，沒錢！」
「秋嫚兒，我看你也嫁不出去，你留那麼多錢還不是得給你侄子繼承？以後不需要你侄子替你養老嗎？
「你隻要答應，我以後讓你侄子孝敬你。」
秋浩一臉施舍的口吻，聽得我都樂了。
超雄綜合徵的孩子，給我養老？我看打死我還差不多。
我冷笑。
「大可不必，我能給自己找養老院，不需要你操心！」
說完我便掛斷了電話。
6
越想越氣，心裡一口老血差點沒噴出來。
就算是我知道這一家子的極品。
可是聽到他們這樣過分的要求，還是將我氣得不輕。
或許是我一直都傾盡所有，無怨無悔地付出，
才讓他們覺得我做什麼都理所應當。過了幾天我媽也給我打來了電話，電話裡我媽的語氣似乎有些滄桑，一開口就是抱怨。
抱怨我嫂子在月子裡脾氣大，指使她幹這幹那，她一大把年紀了，累得腰都直不起來了。
又埋怨我嫂子仗著自己為秋家生了男孩，恨不得讓秋家把她供起來，要求越來越過分。
直到跟我吐了一個多小時苦水後，我有些不耐煩了。
「媽，你就直說，你想幹什麼？」
我媽頓了一下，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嫚兒啊，媽知道你手裡有積蓄，能不能給媽十幾萬，讓媽找個月嫂？你哥想換車，你知道的，爸媽就有點退休金，不夠啊，你哥又不出去工作。」
我在心裡冷哼一聲，我就知道我媽不會無緣無故給我打電話的。
我記得當初我考上重點高中的時候，我媽拉著我跟我談了一夜的心。
言外之意就是女孩子上那麼多學沒有用，遲早要嫁人，還不如早早給家裡掙錢，
到時候釣個金龜婿，不僅我享福了，家裡也能跟我沾點光。我知道我媽重男輕女，但是小時候也不短我吃喝，生活倒也過得去。
但是當時，聽到這些我還是內心震驚，最終在我強烈的拒絕下，我媽沒辦法，隻憤憤撂了狠話。
「真是個不懂事的白眼狼！」
要不是我做了醫生後，收入不錯，我媽估計得念叨我一輩子。
現在我媽又想著問我拿錢，我隻覺得無語。
「媽，我買房了，每個月還得還房貸，手裡沒錢。」
我直截了當地跟我媽說，買房這件事瞞不住的，我媽有的是辦法去鬧。
我媽的語氣馬上變得不好起來。
「你一個女孩子買什麼房子？把錢給你哥多好？
「你遲早要嫁人，到時候男方會有房子，還需要你買嗎？」
我不知道我媽這個思想怎麼來的，什麼都靠未來老公，現在這快餐社會，愛情都說來就來說走就走，難道還能指望一個男人永遠真誠？
況且，我有屬於自己的房子，
即便是被拋棄了，至少有一個避風港。莫非我受了委屈要回到我媽那兒嗎？
我還沒嫁人就被針對，嫁了人他們還會給我撐腰？
都是些自私自利的人，根本不會在意我死活的。
按照我爸媽的性子，即便我婚姻不幸，他們都會勸我忍一忍的。
瞬間，我的心裡泛起酸楚，為什麼別人家的孩子就會有爸媽疼愛，想做什麼就做什麼。
而我勞苦這麼多年，付出這麼多，沒有人心疼過我的辛酸努力和辛苦，卻總是索取呢？
「媽，這麼多年你對我怎麼樣，你心裡有數。我從不奢求你能對我像哥哥那樣，至少不要作踐我。
「這麼多年的恩我算是還完了，往後你也別總是想著從我這裡得到什麼了。
「就這樣吧，你就當我死了吧。」
7
電話那頭好一陣沉默。
我以為她會愧疚，會反思自己是不是真的一碗水端平，如果真是這樣，我也不介意每個月給她打點錢，夠他們二老正常生活。
沒想到片刻後，我媽直接破口大罵。
「白眼狼，我生你還不如生個叉燒，從小到大我缺你什麼了？你要上學我難道不讓你上了嗎？不就是問你要點錢，一家人不就應該互幫互助嗎？我作踐你什麼了？不想給錢就直接說，跟我這麼多彎彎繞繞做什麼？」
我的心瞬間沉了下來，情緒也有些控制不住。
「我要是上學沒有獎學金，你會讓我上？
「我想拿獎學金買個手機買個電腦，你給了嗎？不都給秋浩買了某國水果全家桶了嗎？
「我用的呢，是秋浩不用的碎屏手機，電腦還是秋浩嫌卡頓的二手貨，你這不叫作踐我？我告訴你，我沒錢！」
說完我掛斷了電話。
人啊，誰還覺得自己有錯呢？
或許是我第一次跟我媽爭吵，她一直沒理我，隻是發了個朋友圈。
【女兒就是指望不上，還不如兒子，還知道給我生個小孫孫。】
我笑了，發自內心地笑了。
我倒要看看我媽所謂的小孫孫，
往後會不會真的孝順她。日子就這樣不急不緩地過著，侄子過周歲，我哥給我發了信息。
【明天回來，你侄子周歲宴，別忘了包大紅包。】
去肯定是要去的，我要是不親眼看看那個傳說中的超雄侄子，怎麼能放心呢？
於是第二天我如約而至，嫂子和秋浩站在酒店門口。在看到我以後，嫂子露出不屑的目光，我本不想理會，卻被她一把拉住。
「小姑子，上次讓你找月子中心你都不肯，媽說你買房了，這樣吧，紅包我也不要了，聽說你的房子不僅在醫院附近，旁邊也有幼兒園，你把房子過戶給你侄子吧。
「之前你對不起我們的事就翻篇了。
「你還是能回去跟爸媽住的。」
我知道嫂子有多不要臉，沒想到能這麼不要臉。
周圍有不少親戚，聽到這些停住了腳步，都豎起耳朵來聽。
我壓抑著心中的怒火。
「那房貸誰還啊？」
嫂子一副理所應當的樣子道。
「當然是你還了，
反正你嫁不出去，往後的東西都是要留給你侄子的。「現在提前給他也是一樣的，不然你老了誰孝順你呢？」
我在忍，忍住不打我嫂子的二皮臉。
我微微一笑。
「哦，那你把侄子也過戶給我吧，他直接跟著我住一起不更省事嗎？我也讓他給你們養老。」
嫂子瞬間就急了。
我敢說這種話，根本不怕嫂子順坡下驢答應，我知道，她舍不得，要是上一世那些侄女，她肯定會一口答應。
侄子不僅是她千辛萬苦懷上的，又是男孩，肯定不會舍得。
「你做夢！我兒子是我十月懷胎辛苦生的，你算什麼東西，竟敢搶我兒子？」
我無所謂地聳聳肩。
「是啊，你算什麼東西，覬覦我的房子？丟了也不給你。」
嫂子瞬間啞火。
所以啊，針不扎到自己身上根本就不會感覺到疼。
我大搖大擺地走進了宴會廳，無視氣得七竅生煙的嫂子。
8
在隨禮的時候，我剛要掏出紅包，
我媽便湊了上來。「嫚兒啊，你作為姑姑，得隨六萬六吧？數字吉利。」
我看了一眼賬本，侄子的舅舅才隨了二百，我笑了。
拿出六百甩到了桌子上，指著賬本上侄子舅舅的名字道。
「我和侄子的舅舅可是一個等級，他二百，我六百，我是不是比他大方？」
我媽還想繼續說什麼，我道。
「等他舅舅隨六萬六的時候，你再來找我要吧。」
我媽的臉色不好看，我看她想發作，便湊到她耳邊道。
「別丟人了，這麼多人，你想讓大伙都知道你幹的那些事，想晚節不保就繼續給我叫。」
我媽也閉嘴了，隻是眼神裡淬了毒。
侄子的抓周儀式馬上開始，我就坐在不遠處，其實應該姑姑過去的，但是嫂子記恨我剛剛落了她的面子，直接讓她表弟上去了。
爸媽焦急地看著侄子在桌子上爬來爬去，他們把頭湊得很近，侄子先將視線放在算盤上，我媽一喜。
「算盤好，往後是個有財運的。
」我心中冷笑，還真是能找補。
可侄子隻是停了一瞬，小手直接抓住了筆。
我媽激動地抱起了侄子。
「哎呀，往後我孫子是狀元了。」
全場也紛紛祝福，隻有我的視線放在了侄子的眼睛上。
那眼神，像是木頭，沒有一絲喜悅、憤怒等屬於人的情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