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我腦子裡想起來那個古裝劇，那個劇是我第一次拿到女主演，但我記得，在那個戲沒和周行風碰過面。
電話那邊的周行風輕聲說：「我跟你們阚導吃飯，你因為一句臺詞等他等到五點鍾。那時候我就覺得一個對角色認真的人，不會差到哪裡去。」
我腦子裡隱約想起這件小事，凌晨三點收工後，我對一場戲有異議，導演卻在應酬。我不想等到第二天，就在飯店守到凌晨五點，終於等到了他。
那時似乎還有一個捂得嚴嚴實實的人，我沒注意他，徑直迎上導演。
周行風蓋棺定論地說：「你可以的。」
我深吸一口氣，克制住內心的激動。
「周老師，我想拍。」
周行風「早知如此」地笑了。
18
繼父出院了，媽媽打了兩次電話過來。
我帶著姜寶寶在外面旅遊，一拖再拖，最後才依依不舍地把妹妹送回去。
養小孩就是這樣，剛開始會覺得麻煩和辛苦，養著養著就不舍得還了。
這個月我帶姜寶寶去住了十萬一晚的海底酒店，姜寶寶知道了海底酒店沒有小馬寶莉，卻有神秘的海洋生物從窗外遊過。我還帶她去了很多很多地方，在姜寶寶心裡的地位一度超越了媽媽。
現在站在家門口，我抱著姜寶寶問：「你最喜歡誰呀？」
姜寶寶果斷回答：「姐姐！」
我心裡比吃了蜜糖還要甜，捧著姜寶寶的小臉親了又親：「以後你要多給姐姐打電話，等過完年姐姐帶你去迪士尼好不好？」
我真是一個卑鄙的大人，為了達到目的，用迪士尼吊著姜寶寶。
家門忽然打開了，母親穿著睡衣站在門口，我猝不及防地跟她對上視線。
「你倆在門口幹什麼呢，怎麼不敲門進來？」
我有點無措地把姜寶寶往前一送：「媽，我把妹妹送回來了。這行李箱裡是我給她買的東西。」
「我那還有事兒，
先走了。」姜寶寶大聲地喊：「姐姐你說謊！」
氣氛有一瞬間的凝滯，我尷尬得腳趾摳地。
母親平靜地往旁邊一讓：「都回來了就進來吃個飯吧。」
我愣了下，望向客廳裡，臉色蠟黃的繼父迎出來，客客氣氣地說：「夏也回來了，你媽早就做好了飯，就等你倆了。」
我敏銳地感到母親有點尷尬。
說來有點荒謬，一家四口我最熟悉的竟然是三歲的姜寶寶。
我沒話找話：「後爸的情況怎麼樣了？醫藥費不用擔心，我等下給你。」
母親不想聊這話題，匆匆打斷我：「不用了，我們還有房子。這房子我已經掛出去了，到時候賣了夠老姜治病了。」
「你的錢你自己留著。」
繼父看向母親的眼神裡有無聲的愛意，他們現在的感情比當初好多了。
母親話一轉：「你帶寶寶拍的那個綜藝怎麼樣了？播了吧？」
這下換我不想聊了，我正要岔開話題，繼父已經打開電視，
笑呵呵地說：「應該播了，我看看，咱們寶寶第一次跟姐姐上節目。」我要阻止已經來不及了，王利的聲音從電視機裡傳出來。
「現在請我們的夏老師旋轉轉盤。」
我閉了閉眼，仿佛又回到了處刑現場。
電視機裡，大轉盤停留在真心話上，王利帶著惡意地問：「夏也，你插足了顧知章和徐夢溪的感情是真的嗎？」
我聽見了自己的回答。
「是真的。」
那天，我把自己的脊梁骨打斷了。
吧嗒一聲，母親憤怒摔了筷子。
我睜開眼，對上她震怒且心痛的眼神。
她尖聲質問：「是真的嗎？」
我沉默著不知道怎麼回答。
母親一巴掌扇到我臉上：「我把你養這麼大！就是讓你去當小三的嗎！」
「你為什麼這麼賤啊你！做什麼不好去做小三！就這麼缺男人嗎！」
她捶著胸口痛哭：「你知不知道你高中跟人跑了，我在鄰居裡多少年抬不起頭！現在你又做小三，
你是要逼死我嗎！」她高高舉起手又要打我，我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站起來。
我的身高比她高很多，也很有力氣。
她愣住了，仰頭用一種陌生的眼神看我。
我冷漠地說：「夠了嗎？」
三歲的姜寶寶像個小炮彈衝過來撞開母親，小家伙護在我面前，氣衝衝地喊：「不許打姐姐！」
「姐姐說謊的，她不是小三！」
母親的眼神驚疑不定。
我煩躁地在身上摸煙，又想起姜寶寶在這裡，隻能悻悻地放下手。
沒有尼古丁安撫，我的聲音格外冷：
「有必要這麼驚訝嗎，你想給後爸治病，賣房怎麼夠？這房子都快跌到骨折價了，你掛了半年有人理你嗎？
「你以為我前面給你的錢是哪來的，是我出賣名聲出賣自尊換來的！
「我跟顧知章談了六年，明明徐夢溪她才是插足者，但隻要我說我是小三，她徐夢溪就給我錢！我在拿自尊換你老公的命！」
母親震驚得眼裡迅速湧起了眼淚，
我觸到她的淚光才意識到自己說多了，狼狽地逃出家門。19
我離開後，姜寶寶生氣了，她怎麼都不肯理壞媽媽。
夏女士哄了好久，才把小女兒哄回來。
姜寶寶氣哼哼地把一張銀行卡交給她：「姐姐說密碼是你的生日。」
卡裡有五百萬，足夠繼父做換腎手術，還能剩下一些當兩人的養老錢。
夏女士顫抖著接過銀行卡，仿佛看到女兒的血肉。她將它捧在胸口，一下一下扇自己耳光。
把姜寶寶也嚇哭了。
20
我離開家後，母親沒有跟我立即聯絡，隻是在我進劇組前，給我發來了一封長長的道歉信息。
我看著長長的信息沒有點看，思緒在深夜裡越飄越遠，回到了高中時候。
我剛高考完，滿心期待著上大學，卻在深夜聽見繼父和母親的爭吵。
繼父眼裡的鄙薄幾乎凝成了實質，手指快點到母親的鼻子上：「我讓你去伺候我嫂子怎麼了？你就算不去也得去！」
「你別忘了是誰在養你們母女！
沒有我！你女兒得到大街上去賣！」曾經驕傲的母親被壓得崩潰，她哭著說：「你明知道她就是故意的，你還讓我去伺候她，你有沒有心！」
繼父一個巴掌扇了過去：「你不去是吧，別想我給你女兒出大學學費！」
母親抱著繼父的大腿跪了下去。
在門外頭偷看到一切的我，無法接受自己成為母親的弱點，在那個深夜留下一封書信，離開家門再也沒回去過。
母親一直不知道，促使我離家出走的不是男朋友，不是繼父的態度，而是她下跪的膝蓋。
21
自從《奇妙寶寶的奇妙之旅》播出後。
網上快把我罵瘋了，我的名聲掉到了谷底，成了過街老鼠。
我的老東家發表了澄清微博，表明他們已經跟我解約，以後我的任何事情都跟他們無關。
我有點擔心地問周行風：「我現在名聲這麼差，會不會對電影有影響？」
周行風沒在意：「你別把網上的事放心上，這些爆料一陣一陣的，
過段時間就會忘了你是誰。」我的心稍微安定了下來。
低調地進了劇組進行前期的籌備，每天忙得不可開交。
隔絕網絡後，我不知道有人將顧知嵋補拍那天的直播錄了下來。
新的小助理衝過來找我：「夏老師你快看！」
微博上掛了個錄頻，有個懂唇語的人貼上了字幕，竟然跟事實八九不離十。
視頻裡，顧知章催顧知嵋跟徐鈺山道歉，顧知嵋低著頭哭。
隻有我冷冷喊了一聲夠了。
直播的聲音切斷後，懂唇語的網友給這段貼上了字幕。
【你自己願意當舔狗，別逼著你妹妹也當狗！
【你妹妹在山下差點被老男人拐了，你有擔心過她嗎？她回來你有安慰過一句嗎？在你眼裡徐夢溪最重要，妹妹算個屁是吧！】
我跟顧知章吵架的內容被扒得八九不離十，唯有最後跟徐夢溪吵架的時候，徐夢溪不在鏡頭裡。
我嘲諷地哈了一聲：「小三？把你們倆……」
視頻在這裡切斷，
不是網友不想錄，是直播斷了。網上的粉絲吵瘋了，還有更多的網友想知道，我到底把他們倆怎麼了！
【我就說有點奇怪，顧知嵋為什麼不給顧知章打電話，不給徐夢溪打電話，卻給夏也打電話。而且看夏也那說話的語氣，她的底氣很足啊！很可能從前的爆料是真的，顧知章跟夏也談過！】
【我朋友是內部工作人員，聽說拍攝這段的時候有個大瓜，但是她不敢上網說。她跟我說夏也人很好，絕對不是小三。】
【總算有人替我把話說出來了，我之前看直播就覺得顧知章很舔徐夢溪，為了舔女人，顧知章拿妹妹出來作踐！】
甚至有幾年前的粉絲站出來了，她直接在評論區裡貼出探班的視頻。視頻裡她往前衝，顧知章護著我，不悅地回頭：「等下再合影，別撞到我女朋友！」
【很多年前在橫店遇見過顧知章跟夏也，他們那時候都是名不見經傳的小演員。沒想到幾年沒上網，
事情居然變成了這樣。很為夏也小姐姐可惜，幾年的時間白白扔到一條白眼狼身上。】視頻的證據太硬了，網絡都炸了。
我們幾個人都被送上了熱搜。
顧知章被罵得最慘，很多網友在評論區裡直接問他是不是劈腿了，徐夢溪是不是小三。
顧知章隻發了一條微博。
【本人與夏也女士僅有非常短暫的私人關系，幾年後我遇到了更值得珍惜的人，請不要制造無端的猜測。】
正主親自下場了，顧知章一句話把我定義成糾纏不放的前女友，擺足了要跟我撇清關系的姿態。
再加上兩家公司下場控評，他們的罵聲越來越少，徐夢溪被顧知章摘得幹幹淨淨。
周行風給我打來了電話：「徐夢溪是不是還欠你一千萬尾款？」
我愣了一下，說：「是的，怎麼了？」
他提醒：「趕緊催她給了。」
周行風提醒得很及時，網上鬧了一場，徐夢溪肯定不會爽快給錢。
我立即聯絡那邊，
發出去的消息如同石沉大海。這尾款，我必須要回來。
22
在我考慮請律師的時候，徐夢溪終於聯絡我了。
她約我見面，說隻有見了面才會給我打尾款。
咖啡廳裡，徐夢溪在我對面落座。她不肯摘下墨鏡，我隻能看到她趾高氣揚的鼻孔。
徐夢溪雙臂抱胸靠後翹起腳，單刀直入：「你退出現在的劇組，尾款我會打給你，另外再給你一千萬的補償。」
她目光中的鄙視穿透墨鏡牢牢釘在我身上，嘴角拉出嘲諷的弧度：「你不用拍戲就能拿到一千萬，該滿足了。」
我無動於衷地看著她，當時為了錢出賣了自尊，現在為了夢想，我想把自尊撿起來。
「你為什麼會這麼自信我會要這一千萬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