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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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根本壓制不了自己。」


霍深低下頭去,猛烈地喘息,好似很害怕傷害到我。


我一下沒經腦子,脫口而出:


「怕什麼?你現在沒法分化,就和古時候的太監——」


話音戛然而止。


鋪天蓋地的侵略氣息襲來。


霍深渾身滾燙,蒼青色的眸子晦暗不明。


雙手掐在我腰間,魚尾更是壯實又強硬地將我纏繞住。


嗓音又低又啞:


「你一定要這麼形容我嗎?」


「不許嫌棄我,我可以證明給你看。」


「鮫人的尾巴和舌頭也是很敏感的……你把手給我……」


我從沒在海底待過這麼長的時間。


梧桐不耐寒,可鮫人滾燙。


魚尾、口腔、手蹼……


鮫人一寸寸將我的靈魂燒熱。


在湿黏的指尖害怕到蜷縮起來、無力抬起手臂那刻……


我抓緊鮫人海藻般凌亂蓬松的長發,仰起白皙脆弱的脖頸。


抖出幾滴眼淚道:


「霍深。」


「其實你不分化成男人……也沒關系。


17


神尊沒有否認他的私心。


識海內,那道聲音冰冷又無情:


「我的師妹已經出現五衰之相,苦等千年,隻為再見鳳凰一面,聽他喚一聲母親。」


「褚伶,你自己也有私心,想保住那隻魔物,又有什麼立場來指責我,愛子心切?」


我蹙眉反駁:「那你大可告知我實情,說服我。」


「何必要繞這麼大一圈,去傷害霍深?難道你敢說,從一開始你就沒有過殺他的心思嗎?」


春熾輕嗤了一下:


「有啊。那又如何?」


「時異事異,他不再是戰神,我卻成了神尊。」


「一個魔物而已,想殺他還要什麼冠冕堂皇的理由?看他情根深種的卑微樣子,一個小小的挑唆就能讓他自己離開。」


「千年之前,你若化形得早,他軟肋如此明顯,我在水獄前就能殺了他!」


我沉默半晌道:


「你難道忘了嗎,破壞血契的代價是,你灰飛煙滅,神位由我繼承。


「我當時點明了一定要霍深實力恢復如初,才算血契完成。你就算死都——」


「他傷害鳳凰,死有餘辜!」


春熾冷聲接道:


「而我?褚伶,死亡一點都不可怕。」


「如果不是為了你,霍深會稀罕做什麼戰神嗎?」


「區區一個神祇之位,也根本比不上我的師妹。」


我一下啞然,心緒幾番起伏。


又聽春熾妥協了一步說:


「鳳凰現在還需要你,我自然不會再傷害鮫人來讓你分心。」


「而且我本來就打算在血契完成後,將神位傳給你。褚伶,我和你之間沒必要鬧僵。」


「請你對鳳凰好一點。」


「我師妹撐不了多久了,他是我師妹在世間最掛念之人。」


.......


幾個月後,我從不盡鄉接走了鳳凰。


養宣的傷好得差不多。


又恢復了從前活潑的樣子。


鳳凰的孩提時代很黏人。


我有時也會猜想。


大概春熾那位師妹,曾是千嬌萬寵著將他養大的。


霍深也再沒有對鳳凰顯露過敵意。


一反常態地承擔起,幫鳳凰帶回梧桐枝葉和醴泉水的任務。


隻是有幾個電閃雷鳴的晚上,養宣扯著我衣角,眷戀又不安地說要和我一起睡覺的時候。


霍深還是控制不住地化出原形,陰冷地威脅他自己去睡。


養宣打不過他,卻從不懼怕他。


而且很快,鳳凰就找到了治他的方法。


為了針對霍深,養宣開始化身成可愛的女孩子。


陪我逛街、膩在我懷裡。


佔有我所有的時間。


霍深冷著眸子抗議的時候。


養宣就會唇角一勾,挑釁地將我抱住。


一道屬於女生又甜又柔的嗓音響在我懷中:


「可我天生就雌雄同體啊,你為什麼連女孩子都要嫉妒?」


「要是實在見不慣我黏著姐姐,你也可以分化成女人嘛。」


「哦~我忘了,你不會分化啊。」


「這可怎麼辦才好?」


鳳凰是不是真的雌雄同體,我不知道。


但他刺到霍深的痛處。


讓霍深一邊狠厲地掐著我的腰,「折磨」我。


又一邊委屈得要命、瘋狂掉珍珠的時候。


我隻有一個想法:


多哭。


愛看。


明年就成為人間女首富!


番外


如果不能愛你,那我一無所有


1


鳳凰獲得傳承記憶,已經是五百年後。


霍深面色森冷地問他:


「當年那個法印,咒解究竟是什麼?」


重拾記憶的鳳凰氣質淡漠。


他好似反應了一下這五百年來發生的所有事情,


才用那雙好似琉璃般無機質的眸子望向我:


「這些年叨擾你了,抱歉。」


我連忙搖頭:


「不不不,上神,這都是我應該做的。」


養宣微怔,道:


「你不用尊稱我,可以繼續叫我的名字。」


「當年其實不止霍深,連我們和嗣月都在等你化形,可惜,嗣月看不到你如今的樣子了。」


我沒法接這麼沉重的話。


一時沉默下來。


霍深對鳳凰就十分地不客氣,上前扯住他的衣領,

怒道:


「死鳥!!你看不見我嗎?」


「上輩子就想打你了,這輩子又讓我等這麼久!你當時設的咒解究竟是什麼?看我不能分化很好玩嗎?!」


鳳凰面對敵意岿然不動。


隻懶洋洋地瞥他一眼:


「我那時怎麼會想到你還有來生?」


「做了幾百年的和尚,也隻能怪你自己。」


霍深震怒。


而養宣偏頭看我,笑了一下:


「褚伶,你想看嗎?你想的話,我就把咒解告訴你。」


我好奇極了,趕忙點頭。


「不行!你別告訴她!養宣——!」


霍深神色僵硬,反應極大地想阻攔。


然,下一秒,鳳凰就捏出了一個鳳印,直送我的眉心。


千年前,嗣月從東海血戰而歸。


得知了一個當時還是秘辛的鮫人族傳聞。


他找到鳳凰,詢問天界有沒有願意和霍深相好的仙神。


並告訴養宣:


「鮫人雖殘暴,卻也是少有的忠貞。他們若是遇見心動之人,便會性意識覺醒,

從而為對方化出女相或者男相。」


「分化後,戰力可得數倍翻漲。」


「我想著,霍深既已成年,不若為他找一個心動之人?」


鳳凰眉頭一皺,顯然對這種事感到抵觸厭煩:


「上天界沒有人喜歡他,你還不如去東海抓一條鮫人,撮合撮合得了。」


可事實上,東海要是有人喜歡他。


霍深也不至於叛出鮫人族,跟嗣月來上天界了。


兩個在戰場上殺伐多年的上神對視一眼。


不約而同都為著霍深的終身大事苦惱起來。


直到鳳凰三番兩次看見霍深下了戰場,便踉跄著登上無度天。


坐在梧桐樹下,陪那顆梧桐聊天。


他抱著試探的想法,和嗣月一起借來了上古神器。


那天風聲溫柔,神器照過梧桐。


沒一會兒就顯現出了一個人身。


如綢緞般的長發散落在她閉眼沉睡的身上。


眼梢上挑,睫毛纖長。


膚白而貌美。


神器微微一晃,女子便睜開了眼,那好似來自千年後的如水眸光。


她擁有一雙和盛夏梧桐葉般,幽謐靈動的翠綠瞳孔。


目光輕輕落在霍深身上,衝他一笑:


「我是你喜歡的樣子嗎?」


「你什麼時候才能帶我離開?」


「霍深,你別看著神器發呆,能不能理理我?」


神器照出來的語言,其實是梧桐樹當下的神思。


但那一眼便驚鴻的相貌和本就讓霍深佔有欲肆虐的梧桐聯系起來,讓鮫人性意識覺醒得又猛又突然。


隻能憑借不斷地上戰場廝殺,才能穩定好魔性。


鳳凰和嗣月都沒想到,霍深會對一個虛影的反應這麼大。


而鳳凰常年棲身梧桐神樹,對梧桐相當了解。


他不得不神色冷峻地警告霍深:


「你知不知道,地精和仙樹不同。它們的成年周期無比漫長,仙樹隻要能夠化形,百年便是成熟之期。」


「地精化形卻要從孩童開始,五百、八百、甚至一千年才能成人。」


「你現在就如此不可自控,若待褚伶化形之後,你憑著與她親密,

哄騙她歡好,亦或失控強迫於她!那就是真正不可饒恕的魔物!」?


鮫人重欲,魔性又成倍放大欲望。


霍深並不清楚這些,他隻是見過褚伶一面,便分化了。


而今就像一個悶拳擊在他胸腔內。


他渾身僵硬,艱澀道:


「我、我不知道她還要從……我、我隻是……」


隻是不可自控。


隻是魔性太盛,心動來得迅猛。


隻是……對梧桐的佔有和欲望。


根本來不及壓過理智,便於本能中暴露。


就像齷齪難以啟齒的心事被猛地揭露在陽光下。


霍深低下頭,第一次不敢直視鳳凰的眼睛:


「那我該怎麼辦?」


「我不能去見她了嗎?我不會傷害她的,我就是……」


「我相信你不願意傷害她,但我不能用你不可控的魔性去賭。」


養宣難得地向他交付了一點信任:


「這麼多年我一直在防範,怕你突然失控,對天界眾人刀兵相向。」


「現在不止戰場,連那顆梧桐也是。


「我能給你刻下法印,一旦魔性失控大開殺戒,便反噬己身,粉身碎骨,且一同封死欲色。放在以前,我這麼說你肯定不會答應,可如今……」


「霍深,如果你還想在梧桐化形成年之前,常去見她的話……」


鳳凰沒有說完。


但霍深已經明白了。


他心甘情願套上那層囚籠般的枷鎖,抑制住天性本能。


並把鑰匙在千年前交到了褚伶的手中。


法印刻下之際,咒解在鳳印中閃閃發光——


此印鑄成,非褚伶成年不可解。


咒解密語:


我自願為霍深解開禁錮,並承擔一切後果。


2


前世法印的禁錮隻是讓霍深無法「不軌」。


今生卻直接導致霍深無法分化。


從而讓不明真相的鮫人幾番波折,還差點斷了與我的緣分。?


鳳凰走後,滿屋子月光灑下來。


我幫霍深解咒時,語氣輕輕說了句:


「我愛你。」


男人一怔。


蒼青色的眸中泛起星星點點的水光。


「啪嗒——啪嗒——」


幾顆流光四溢的珍珠掉入我掌心。


我還沒來得及把笑意收回:「诶!我的珍珠——!」


手腕就被人強硬扯起。


珍珠霎時從我掌心飛了出去。


霍深呼吸加重地壓我至窗臺,堵住了我的呼喊:


「急什麼,你不是很會嗎?」


「弄哭我。」


「晚上能給你更多。」


......


霍深分化時格外痛苦。


他蹙眉蜷縮在一起,魚尾不斷地戰慄顫抖。


冷汗涔涔中好似記憶混亂,抓住了我的手,不甘地喃喃:


「褚伶,褚伶。」


「別丟下我……你身邊來來去去總是這麼多人,」


?「多我一個又有什麼關系?」


我撫摸著他湿漉不安的面容。


有些不明白他為何會如此缺乏安全感。


千年前,我扎根無度天。


在我提出希望他分化成男人的時候。


「作(」千年後,我照顧上古神禽。


他們來了又走,不曾為我有所停留。


隻有這個被他人忌憚又害怕的魔物,

一條強大又孤傲的鮫人。


他誤以為我的世界很大,身邊繁華簇擁。


殊不知,我的孤獨與他如出一轍。?


我們都隻有彼此。


就像世界邊緣上兩顆孤獨的靈魂。


如果不能愛你。


那我一無所有。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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