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心急如焚，忙著尋找偷魚之人。
路人都在笑話我。
「真小氣，不過是一條魚。」
「丟了就丟了，就當是送人家吃了。」
「沒必要上綱上線，重新買一條得了。」
他們不知道，那不是一般的魚。
那是一條河豚。
幾天後，我剛出小區，便被一大媽死死揪住。
「爛心爛肺的東西，你還我孫子命來。」
1
休息日，朋友說要來家裡吃飯。
我便到菜場買了不少好菜，打算好好款待他。
回到小區附近，看到有打折的水果，便把電動車停在外面，進店買水果。
誰知，就十幾分鍾。
我掛在電動車上的魚就不見了。
「誰偷了我的魚？誰偷了我的魚？」
我高聲呼喊，又舉目四顧，並未發現有誰拎著我的魚。
人們行色匆匆，偶爾有人對我側目，露出迷惑的神情。
丟東西不過是件尋常事，人們早已司空見慣。
更何況隻是條魚而已。
可我心急如焚。
忙去問水果店裡的人，問他們有沒有看到誰偷了電動車上的魚。
所有人都搖頭，表示沒有看到，看我也是表情各異。
水果店老板姓李，我時不時來他這兒買水果，多少有些相熟。
他說：「小伙子，你太大意了，有些人愛貪小便宜，看到沒人注意就順走了，我店裡就經常丟東西。」
有人附和：「就是嘛，你還當天下無賊呢，進店裡也不隨身拎著。」
「算了，丟了就丟了，就當是舍財免災吧。」
我問他：「李哥，你這店裡有監控吧？能讓我看一下嗎？」
李老板又是稱重又是收錢，忙得不可開交。
啞然失笑：「忙著呢，不就丟了條魚嗎？沒必要這麼認真，小東小西誰沒丟過。」
「就是嘛，這種事情隻能自認倒霉，人家偷了還會站著等你抓啊，早跑了。」
「吃一虧，長一智，以後自己多注意點。」
正付錢的大姐撇撇嘴，
一臉鄙夷。「一個大小伙兒，這麼小氣，不就是條魚嗎？就當送人家吃了，多大點事，丟了就丟了唄，有啥大驚小怪的。」
路人們七嘴八舌，都覺得我小題大做。
我懶得跟他們解釋，想低調解決。
畢竟河豚惡名遠揚，怕後面引出麻煩。
我又問李老板：「李哥，等你忙完，給我看一下監控，我真的想找到偷魚的人。」
這個請求似乎又冒犯了別人。
有人道：「嘖嘖……你也太上綱上線了，有那工夫，重新買一條得了。」
「就是，等你看了監控去找，人家都吃進肚子裡了，何必那麼較真！」
「……」
真無語，這些道理誰不明白。
若是一般的魚，誰會在這裡計較。
見我油鹽不進。
李老板也是一副「別煩我，忙著呢」的表情，顯然是嫌我事多。
我有些生氣：「你們都閉嘴，丟的是河豚，會吃死人的。」
2
此話一出，在場的人都呆了，一個個閉了嘴。
河豚鮮美，卻有劇毒，處理不當，如同砒霜。
就算沒吃過，人們也聽過。
片刻後，李老板也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
「河豚啊，有毒的那種，是不？」
我說：「是，處理不好會死人的，所以我才著急。」
「好好，我收完這位大爺的錢就給你調監控。」
情況急轉，之前數落我的大媽大姐們索性不走了。
準備留下來吃瓜，開始安慰我。
「這些小偷小摸確實可恨，人家東西掛自己車上，那就是有主的，還偷，吃死活該。」
「小伙子，你也別擔心，說不定人家會處理這魚才偷的。」
付錢的大爺目光炯炯：「明知有毒還買，就那麼好吃嗎？小伙子，厲害啊，做什麼工作的？」
我心裡著急，有些不耐煩：「廚師。」
大家恍然大悟：「難怪啊，人家小伙是廚師，知道怎麼處理。」
談話間，李老板已調出門外的監控。
在場的人全圍了上去。
「慢點，找到了，
就是她。」通過監控可以看到，在我進店後，從我車前經過的人有十來個。
一個六十多歲的大媽經過時，扭頭看向我的電動車。
可以看得到，掛在電動車上的魚在袋子裡掙扎，似乎還弄出了窸窸窣窣的響聲。
她駐足觀望，前後左右看看，一抹笑浮現在臉上。
很快，她正常經過，敏捷地拿走了我電動車上的魚。
麻利地扔進她背上的大背簍裡，步履匆匆地消失在監控範圍內。
幹脆利落，一氣呵成。
幾乎沒有過多的停留，要換了我，我可能都做不到。
大爺總結：「嗯，看這動作，怕是個慣偷。」
「確實，太熟練了。」
是不是慣偷，我不關心。
此刻，我隻關心有誰認識她，她家住哪裡。
李老板略帶歉意地看著我。
「兄弟，我店外的監控隻到這裡，她去了哪裡就不知道了。」
我問在場的人：「各位大叔大嬸，有沒有認識這位大媽的？」
他們都搖頭：「沒見過，
面生得很。」「應該不住這邊，隻怕是路過這裡。」
李老板也說：「沒到過我店裡，估計不住這邊，這附近的街坊鄰居我大多都認識。」
聽他們這麼說，我更著急了。
「這就麻煩了，找不到她，萬一她吃了可怎麼辦？」
有人勸我：
「是她偷的，又不是你給的，生死由她命。
「凡事往好處想，萬一她會做呢，吃虧的還是你自己。」
李老板也說：「照我說，你也盡力了，她吃了有個三長兩短，那也怨她自己，怨不得你。」
那位大爺離開時說：「小伙子不錯，人厚道，這事不怨你，快回家吧。」
他們勸著我，相繼離開水果店。
我心裡有些忐忑，但仔細想想，他們說得沒錯啊。
東西是她偷的，又不是我給的。
萬一她真會做河豚呢？
是看準才偷的呢！
我丟了東西，還折騰好半天，太不值了。
硬說起來的話，我還是受害者呢。
這樣想著，我便回了家。
殊不知，就是我心存僥幸，才為自己惹來了更大的麻煩。
3
回家後，我就開始做飯。
還好，除了魚，她別的都沒偷。
不到兩個小時，我就做了一桌子菜。
發小王濤也到了，還帶了飲料和酒。
我倆好長時間沒見，喝起小酒，邊吃邊聊。
其間，他問我：「怎麼沒河豚？你不是說做河豚給我吃？小氣！」
說起河豚，我便跟他吐槽起河豚被偷的事。
他越聽臉色越沉，表情凝重，眉頭緊鎖。
「小峰，我覺得你這事不妥，有隱患。」
他在企業主管行政，待人處事向來周全、圓滑。
我不解地看著他：「沒辦法，我盡力了，誰讓她偷我東西。」
「話是這麼說，她偷東西是不對，可這東西有毒，人命關天哪。」
被他這麼一說，我也有點害怕。
「那你說怎麼辦？我也找不到她啊。」
「報警啊，咱報警，讓警察去找，他們到處都有監控，能找到。」
「警察叔叔那麼多事，
我這百八十元的東西，人家會管嗎？「再說，都過去幾個小時了，真有必要嗎？」
王濤白了我一眼：「當然會管，這東西有毒啊！
「如果警察能找到並阻止，一切皆大歡喜，她還得賠償你。
「如果真出了事，你積極尋找，避免不良後果發生，也賴不到你頭上。」
王濤一席話，驚醒夢中人。
我隻覺得冷汗直冒，忙撥通了報警電話，報的地址是那家水果店。
掛掉電話，我與王濤不敢耽擱，立馬趕到水果店。
十來分鍾後，警察就到了。
聽到丟的是河豚後，中年的周警官皺起了眉頭。
了解了大概經過，又查看了水果店監控，就將我們帶回了派出所。
周警官立刻安排人調取道路監控，尋找那個偷魚的大媽。
同時，又安排人給我做筆錄，對我教育了一番。
大概就是，我作為成年人，明知這食材有毒，應該要預見到，將它掛在電動車上，無人看守，會有被偷的可能。
我隻好承認，自己大意了，沒想到這一層，以為不是值錢東西，沒人會偷。
警官語重心長地指出我第二個問題，就是太過天真。
他說我不應該過分相信路人的素質，天下無賊是不存在的，小偷小摸隨時隨地都會發生。
隨後他話鋒一轉，說好在我一直積極補救。
兩個多小時，我的事情才結束。
周警官說：「你們可以走了。」
我問：「周警官，那個大媽找到了嗎？」
他說：「目前還沒找到，你們小區本就在城郊，她從那兒離開不久就進了監控盲區，下一步隻能走訪，排查。」
聽到給他們造成那麼大的麻煩，我感到有些抱歉。
便跟他說：「周警官，給你們添麻煩了，我隨時都在，有什麼需要我配合的就打我的電話。」
周警官點點頭：「好，以後多注意，尤其這種有毒的食材，隱患不小啊。好在你也盡到了補救義務，我們會積極尋找，避免悲劇發生。」
走前，
我留了周警官的電話，以便詢問情況。離開派出所後，我反倒更惶恐了。
王濤安慰我：「你就別擔心了，周警官都說你已盡到補救義務了。」
話雖如此，可這事就像個定時炸彈，總歸讓人提心吊膽。
這長時間找不到偷魚大媽，被她吃掉的可能性就很大。
而且看目前的情況，大媽的家庭條件應該不是很好，恐怕也不太會處理河豚。
要知道，一條河豚的毒素足以殺死三十個成年人。
唉，細思極恐！
我都不敢多想。
4
忐忑不安地在家過了兩天，沒有任何消息。
我心頭如同壓了一塊大石頭，沉悶悶的。
第三天一早，再也憋不住了，我打電話詢問周警官。
他說：「警力不夠，排查難度大，還沒找到，也沒接到報案，估計偷魚的人會處理，沒鬧出人命。」
我聽後稍稍有些安慰，便打算出門上班。
誰知，才出小區，剛把電動車推出來。
一個大媽就蹿出來，死死拽住我的胳膊。
「爛心爛肺的東西，你還我孫子命來。
「我孫子好好的，多招人喜歡，是你毒死了他，我要你給他償命……嗚嗚嗚……」
我被嚇一跳，定神一看。
這不是偷我魚的大媽嗎？
隻是，她憔悴了好多，臉上似乎隱約還有一塊淤青。
不知道是不是在哪裡摔著了。
最讓我震驚的是，她說她孫子死了！
沒想到那魚真的鬧出了人命，我預感大事不妙。
看她的樣子，我一陣膽寒，快速思慮著脫身的辦法。
這種大媽，是可怕的存在，打不能打，罵又罵不過。
可我該做的都做了，魚也不是我給她的，她憑什麼來找我麻煩？
便想著糊弄過去，先走為上。
反正是她偷我的東西，我有我的底氣。
於是，我怒道：「什麼亂七八糟的？你誰啊，神經病啊，撒手。」
大媽邊哭邊罵，已經兩眼紅腫，拽住我的手很用力，更因激動和憤怒而微微顫抖。
我個子高，她幾乎是籠罩在我的陰影裡。
可她壯實，拽著我的力道挺大的。
我胳膊被她掐得生疼，掙了幾下都沒掙開，又不敢太用力。
「我蹲守兩天才抓住你，你別想耍賴，別以為隻有你會看監控，我老太婆也看過了，你化成灰我都認得，嗚嗚嗚……你還我孫子。
「嗚嗚嗚……我孫子就是吃了你的魚才死的，你還我孫子。」
大媽罵得咬牙切齒，唾沫都噴到了我臉上。
那樣子，恨不能將我一口咬碎。
我就說呢，這偷魚大媽怎麼就能鎖定是我。
原來是水果店李老板透露的。
這孫子，真是當面一套，背後一套。
說開了，我也沒法再耍賴。
5
便大聲回戗：
「原來是你偷了我的東西，為老不尊，偷慣了吧？現在反來倒打一耙。
「別倚老賣老，你孫子咋了關我屁事，我那魚老貴了，你賠我的魚。
「如今是法治社會，你撒潑耍賴也沒用，說到天王老子那兒，也是你偷我的東西。」
我邊說邊扭動胳膊，
試圖掙脫她。大媽一看急了，抬手打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