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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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三師弟進營帳後,廬安王眼前一亮,朝著三師弟作了個揖,抓著救命稻草般急切地問:


「敢問尊者有何妙招,能助本王打敗崔瑾。」


我咳了兩聲,正準備開口,結果廬安王像是想起了什麼,又拉著三師弟往上座走。


「是本王招待不周,還沒來得及給尊者倒杯熱茶。來,請喝。」


三師弟拿眼覷我,小聲解釋:「王爺,你認錯人了。能幫您打敗崔瑾的是我師姐,不是我。」


廬安王這才拿正眼看我,上上下下打量我一番,方才的和顏悅色瞬間蕩然無存。


「本王還以為你玉衡宗真有妙招,結果派來個女人出來。」


他嗤之以鼻:「一個女人,能做什麼?頂多畫畫符咒裝神弄鬼,難不成還能幫本王上陣殺敵?」


我平靜地看向他:「不能畫符,但我確能幫你上陣殺敵。」


6


聞言,廬安王哈哈大笑了起來。


笑得前俯後仰,連眼淚都流了出來。


「開什麼玩笑?

就你這種細胳膊細腿,對方隨便揮個手,便能把你打翻在地。」


「快別說笑,趕緊回你的玉衡宗修煉吧。」


我強行壓下心中的不悅,還想勸服他,突然有將領模樣的人急急趕來。


人還未到,聲音先至。


「王爺,近來連日敗戰,我們這邊已經死了一萬多人。」


等掀開簾子,瞧見我在,那人微微一愣:「這是……王爺新納的姬妾嗎?」


「是個修仙的,非說自己能帶兵打仗。怕是以為本王病急亂投醫,還能讓女人上戰場。」


那將領以為我是廬安王侍妾時,對我的態度倒還恭敬。


知曉我想上戰場後,看我的目光瞬間帶了幾分不屑。


「小小女子,逞什麼英雄?居然還想上戰場。我且問你,讀過《孫子兵法》嗎?看過《戰國策》嗎?知道刀怎麼揮,劍怎麼舞嗎?」


「就你這樣的還想帶兵,我手下的士兵第一個不同意,我也……」


他的話語聲戛然而止。


他手裡還握著劍鞘,

長劍卻被我利落地抽出。他想將劍奪回,但我挽了個漂亮的劍花後,將劍橫在他的脖子上。


「你說的那些,我五歲時就讀過。」


那些是我爹給崔瑾準備的書。見崔瑾讀書,我也想看,卻被我爹呵斥一頓。


「一個姑娘家,看這種打打殺殺的東西做什麼?要是不溫婉柔順,日後誰還會要你?」


他不讓我看,我便隻能偷崔瑾的書讀。


因為不是自己的書,不能隨時翻閱,我便強迫自己背誦下來。


我看著面前的將領:「你和崔瑾交手,打了三次戰。這三場戰,本來能贏,但很不巧,你都輸了。」


將領目眦欲裂,也不顧自己面前的劍,梗著脖子嘶聲道:「你胡說!攝政王那邊那麼多人,四面圍合,我們怎麼可能會贏?」


「第一戰,你分明可以趁著峽谷有晨霧時先行偷襲,先發制人,但你沒有。」


「第二戰,他圍合時兵力不夠,西北方向有一個缺口,但你沒發現,全軍被困。


「第三戰更離譜,你自亂陣腳,若是趁他坐船時採用火攻,本該安然無虞。」


將領愣了半晌,忽然一拍腦袋:「對哦,我當時怎麼沒想到?」


隨後他又不服氣地看向我,嗤道:「你這是事後諸葛亮。打完仗後侃侃而談,誰還不會?」


「那事後也沒見你反思出問題來。」我將劍重新推回劍鞘,轉身看向目瞪口呆的廬安王。


「你可以隨意找人和我對打,一對一還是十對一都行,反正我不會輸。」


「至於我是不是隻會紙上談兵,你大可以讓我上戰場試試。」


「我隻給你這一次機會,若你還不信我,我這就走,你等著兵敗自戕吧。」


我作勢準備離開,廬安王果然拉住了我,態度都客氣了許多。


「尊者且慢。」他雖說把我留住,依然不是很信我:「不如……你與我本王營帳中的將領比試比試?」


「本王這也是為你好。若你當真可以服眾,本王便把士兵交給你,

讓你來帶兵。」


廬安王給我準備了個擂臺。


他讓士兵和我對擂,還說若一個不行,幾人聯合也成。


結果士兵們笑掉了大牙。


「和一個女人打,還怕打不過?」


「我可得收著點力氣,省得她等下哭鼻子。」


三師弟同情地看了眼那些大放厥詞的士兵:「師姐,你別把他們的手腳給擰斷了。」


7


廬安王營帳中的將領也好,士兵也罷,沒有一人能勝過我。


此次對擂過後,他們對我的態度也變了。


廬安王允許我和那日的趙將軍一同帶兵出徵。


他急需一場勝戰來激勵士氣,我也急需一場勝戰來證明自己的能力,順帶滅滅崔瑾的銳氣。


崔瑾甚至放言,不出一月他便能手刃廬安王。


他自視甚高,並不把廬安王放在眼裡。


所以,我和趙將軍帶兵偷襲時,他毫無防備。


我們順著溪道繞到敵方糧營,等崔瑾發現時糧草已少大半。


崔瑾的打法有些急了。第二日一早,

他直接挑起了第四場戰,想著速戰速決。


聽說,這和神女失蹤有關。崔瑾想盡快打完仗,好去尋回神女。


得了糧草後,士兵對我多了幾分信任,這次作戰聽憑我的調度。


兩軍對壘之際,崔瑾身披鎧甲,意氣風發:「本王自八歲上戰場,從未打過敗戰,爾等還不速速投降!本王保爾等不死!」


他這副高高在上的模樣,和前世屠殺玉衡宗時如出一轍。


我厭惡得很,可惜臉被銀色面具遮住,他看不見我的表情。


「崔瑾,你可真不要臉。」


許是太久沒有被人叫過名字,崔瑾微微一怔:「你在說什麼?」


「我說,你太會往自己臉上貼金了。」


「什麼八歲上戰場?崔家想培養個少年將軍出來,可你自幼體弱多病,八歲時更是纏綿病榻。崔家無法,便逼你胞姐以你的名義出徵從軍,你忘記了嗎?」


「她從八歲殺到十八歲,從死人堆裡滾過,從血海裡拼死爬出。她在血濺馬蹄,

你卻在家中養花弄草,闲翻書卷,好不快活。這些,你都忘記了嗎?」


不等崔瑾有任何反應,我挽弓搭箭,一箭刺向崔瑾心口。


崔瑾反應過來,閃身避開,但左肩還是中了一箭。


「一派胡言!擾亂軍心!」崔瑾氣急敗壞,指揮著手下的士兵前衝。


可他的聲音太過高昂,倒是暴露出此時內心的慌亂。


我從容地依照過去的經驗調兵遣將。


關山同照,袍澤偕行。


一場戰打下來,崔瑾的人被打得節節敗退。


崔瑾也被我砍了兩刀,一刀在後背,一刀在腹部。


紙上談兵,怎麼敵得過真刀真槍拼出來的實績?


再好的排兵布陣,在沙場鐵衣面前都不堪一擊。


這是廬安王對戰崔瑾取得的第一次勝利。


他欣喜雀躍,當即辦了個慶功宴,奉我為座上賓。


「本王聽說你在對壘之時,放言崔瑾此前從未從軍,都是他胞姐代他。可是真的?」


我飲下面前的酒,笑笑:「不過是動搖軍心的假話,

廬安王何須放在心上?」


廬安王恍然大悟:「原來是這樣,還是尊者會攻心。」


「不過聽說崔瑾確實有一胞姐,養在深閨,長到十八歲香消玉殒,連個名字都沒留下來。」


我垂眸,沒有多言。


我今日這番話,不僅是告訴崔瑾,也是在告訴他手下的將領。


這熟悉的打法和風格,他們該感覺到了吧?


宴至中途,廬安王抓了一堆女子過來。


她們都是在戰亂中流離失所的姑娘,被廬安王底下人的撞見,直接撈進了軍營。


廬安王強迫她們跳舞,看著她們瘦弱的四肢,眼中流露出淫靡之色。


「把這些女人都賞下去,讓士兵們今晚好好放縱。」


趙將軍先咽了口唾沫,伸手就要去撈最近的一個姑娘。


那姑娘嚇得梨花帶雨,連連後退。


他卻強行摟住姑娘的腰,手不安分地往她身上探去:「小娘子,到爺這裡來。」


這些都是良家子,因為戰亂飽受苦楚,又被帶到軍營任人玩弄。


我伸手將那姑娘護在身後:「不可。」


趙將軍不悅地皺眉:「有何不可?你是女子,自己不能放縱,便要攔著我們?」


「要不然這樣吧,我讓王爺也賞一個給你師弟。這下你們師門也有人享受了。」


「再不行,你去戰俘營看看哪個男人順眼,任你挑選,隨意帶走!」


話到這裡,他和廬安王兩人哈哈笑作一團。


三師弟連忙擺手:「師姐,別聽他瞎說,我才不要。」


「崔瑾今晚可能會伺機報復。想吃敗仗的話,你們盡管玩樂。」


和他們講尊重是行不通的,隻有和自身利益相關,他們才會重視。


果然,廬安王當場就將那些姑娘先行退下。


我走得慢了些,聽見屏風後的廬安王正和趙將軍談話。


趙將軍冷嗤一聲:「我看她就是不想我們去碰那些女人,這才故意搬出崔瑾。」


廬安王笑了起來:「她成日戴著個面具,應是貌醜嚇人,沒有男人願意碰她,這才心裡不痛快吧。


「沒事,看她那身段是極好的,到時候遮住臉便是。」趙將軍試探著問:「等打下雁嶺,能不能把她送給我玩玩?」


廬安王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不過是個女人,什麼能不能?你要,給你便是。」


「隻是如今還是需要她的時候,等她無用時你再玩吧。」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輕飄飄地決定了我的去向。


我低頭擦拭著手裡的刀,刀背映照出我微微彎起的唇角。


看來,這兩人的性命,我也得取。


什麼攝政王與廬安王之爭?


通通殺了便是。


這位置,還是得我來坐才穩妥。


8


經此一戰,廬安王軍隊士氣重振。


我乘勝追擊,此後一個多月,崔瑾再未打過一場勝戰。


現在外面流言甚囂塵上,都說崔瑾並非真正的戰神,當年上陣殺敵的其實是他胞姐。


還有人將崔瑾和他胞姐的故事寫成話本子,免費贈送來往路人。


此事愈演愈烈。


崔瑾身為攝政王,自然忍不了被人這樣詬病。

他一邊要指揮作戰,一邊還要讓人鎮壓流言。


流言沒消就罷了,他的戰還越打越差。


與此同時,我在軍中的威望日益高漲,廬安王對我的態度也越來越恭敬。


他還許諾我:「等本王稱帝,你玉衡宗便是天下第一大宗。本王還會封你為郡主,讓你往後餘生都能尊榮華貴。」


他嘴上是這麼說的,可我知道,他不會讓我活到那個時候。


今日是在雁嶺的最後一戰。


若我按照計劃逼退崔瑾、奪下雁嶺,那麼廬安王會立刻殺了我。


他不能忍受有人比他能力更強、威望更高,哪怕這個人是他最不屑的女子。


但我沒想到,廬安王能蠢到這種程度。


夜半之際,我率軍突襲,崔瑾措手不及,被打得毫無招架之力。


廬安王以為此次穩操勝券,竟將軍隊重新交給趙將軍指揮,把我扣了下來。


戰到一半,臨時換帥。


趙將軍還笑眯眯地向廬安王保證:「王爺放心,都打到這種程度了,我無論如何也不可能再敗。


廬安王也確實放心,拍拍肩膀就讓他去了。


此時營帳裡便隻剩下我和廬安王兩人。


他將我按在椅上,俯身問我:「現在是不是四肢乏力、動彈不得?」


「本王在你偷襲崔瑾之前,給你下了藥。算算時間,這會藥效剛好發作。回頭就說你突發惡疾好了,相信士兵們一定會為你難過的。」


他伸手要去摘我的面具:「讓本王看看,你這張臉到底有多醜陋。」


「要是好看些,本王說不定願意給你解藥,讓你成為侍妾。」


銀色的面具被扔在了地上。


廬安王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他終於發現,面具下的這張臉,和崔瑾生得一模一樣。


「你怎麼會……你是崔瑾的胞姐!」


他立刻反應過來:「原來傳言都是真的,當年是你替崔瑾徵戰。」


「難怪崔瑾打不過你。」他顫抖著去摸旁邊的劍,作勢就要朝我面門劈下。


「你太危險了。本王留不得你,這就把你殺了!


我一腳踢掉他手裡的劍,將他踹在地上,右腳碾著他的心口,居高臨下地俯視他:


「殺我?就憑你?」


廬安王睜大了眼睛:「你……你不是中藥了嗎?」


「我在玉衡宗這麼多年,吃了不少靈藥毒藥,早就練就了一副五毒不侵之體。你那點毒藥,怎麼可能把我放倒?」


我接過他的劍,劍尖抵住他的脖子:「不陪你演戲了,我這就送你上黃泉。」


但很顯然,廬安王並不相信。


「你既入本王麾下,不就是借本王之勢與崔瑾相爭嗎?難不成你還要去投奔崔瑾嗎?」


我低眉斂眸,淡淡看他:「以前是借你的勢。不過現在,你死的價值比活著更大。」


「你敢殺本王?你要是殺了本王,他們會把你拿去祭旗!」


他話剛說完,我的劍就砍了下去。


血濺三尺,廬安王眼睛睜得老大,一顆頭顱骨碌骨碌滾到我的腳邊,又被我踢到角落。


「誰說是我殺的?」


我重新戴上面具,

走出營帳,語聲哀痛:「崔瑾派刺客暗殺廬安王,今王爺已薨!」


與此同時,一名身穿黑衣的刺客飛快躍出營帳,剛好被不少士兵看見。


那是我們宗門輕功最好的四師弟,特意假扮刺客,栽贓崔瑾。


在一片死寂之中,守營的士兵茫然四顧,似乎一時間不知道該做什麼。


我轉頭進屋,提著廬安王的腦袋就往外走。


「你們都來看看王爺!」


「王爺培養你們多年,今日被崔瑾暗殺,死不瞑目。你們該不該給王爺報仇!」


有人當先吼了一聲:「該!」


接著不少人紛紛附和:「該!」


「那我們一起殺崔瑾狗賊,給王爺報仇!」


士兵們振臂高呼:「殺崔瑾狗賊,給王爺報仇!」


他們漲紅了臉,一遍遍高聲呼喊,似要將滿腔憤懑傾瀉而出。


看吧,廬安王死了,還能激發將士們的鬥志,多有意義啊。


我披上鎧甲,帶著士兵出戰。


下一個,輪到崔瑾了。


9


前線仍在作戰。


趙將軍不是崔瑾的對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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