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外套已經脫好了，隨意的一扔，蓋在了我的大腿上。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淋過雨，身上都還比較冷，隔著褲子，我都感受到了剛脫下的外套傳來的溫熱的感覺。
我心裡頓時一陣暖流流經。
「謝謝，我會洗幹淨的。」
他邁開腿準備走了，聽到了我嗡嗡說著的話，笑得很輕，他沒轉頭，「你以為我還會要？」
我的心情再次低落下來。
被我碰過的東西，你就不要了……
盛遂，你應該很討厭我吧。
隻是，為什麼要討厭我啊。
我用外套遮蓋住褲子，進門的時候恰好碰到坐在客廳裡看電視的媽媽和盛叔叔。
「今天怎麼回來這麼晚。」我媽說著便抬眼朝我看過來，看見我渾身都湿透了，不禁擔心起來，「是不是忘記帶傘了，都淋一身了。」
盛懷川聽後也將視線落在我的身上，
「漫漫，快去換身衣服。」「還沒吃晚飯吧，換好衣服下來吃飯啊。」說完便吩咐在廚房忙碌的保姆熱一熱飯菜，
我點頭，說了聲好，就快步上樓了。
洗了個熱水澡，在吹頭發的時候，我隱隱約約聽見敲門聲，不確定是不是聽錯了，我沒有去開門。
準備下樓吃飯的時候，看見房門口放著家用醫藥箱。
我第一下根本沒有想過是盛遂放的，可是我沒讓我媽和盛叔叔看見我衣服上的腳印，他們應該不知道我受傷的事。
所以，這隻能是盛遂放的。
我抿著唇，不自覺的彎了嘴角。
其實，也沒那麼討厭我吧。
我鬼使神差的跑到盛遂房間門口，也沒有敲門，聲音特別小的像是自言自語，「盛遂，謝謝你。我會記得你的好。」
「我還想說……你可不可以不要討厭我，我其實沒那麼差勁的。」
隻是我沒有注意到此刻的盛遂沒在房間，他在走廊旁把我說的話都聽了去。
05
盛遂還是坐在我旁邊，
隻是我聽不到那些闲言碎語了。更沒有人不懷好意的找我的麻煩。
那個霸凌我的金發女生也沒有再出現了。
我的生活回歸正常了。
雖然我跟盛遂的關系還是像之前那樣不冷不熱。
我已經很滿足了。
上課的時候，盛遂很認真，他聽課的時候喜歡轉筆，不過不是很經常。
體育課我看見過盛遂跑的大汗淋漓，有光打在他的身上，我好像看見神明一樣。
有一次上課有個小男生給我傳字條，我剛想打開紙條看看寫了什麼，就被盛遂搶了過去。
我瞪大雙眼，不明所以。
盛遂可能是看出了我的疑惑，他理所當然的回答，「影響我上課了。」
囂張。
霸道。
不愧是他盛遂。
相處了幾個月，盛遂對我的態度有輕微的轉變了。
就比如，早上他來的早會把我的凳子一起放下來。
他願意跟我在一張飯桌上吃飯。
他會叫醒上課的時候昏昏欲睡的我。
放學後，會主動問我要不要一起回去。
比如……
好像就沒有了。
可是這些細微的變化就夠了，我已經很開心了。
盛遂，遲早有一天，你也會喜歡我的吧。
高考後，我發揮的很好，不出意外可以考上一所不錯的重點大學。
盛遂成績一直都比我好，我挺擔心考不上跟他一樣的大學。
好幾天都輾轉難眠。
盛遂跟朋友瘋玩了很久，回來的時候也差不多是填高考志願的時間。
我小心翼翼的問他，「盛遂，你的第一志願是什麼？你想去哪所大學？」
沒過兩秒，盛遂幾乎沒有思考就報了個大學的名字。
我為了填報志願，了解了很多大學，盛遂說的這個大學是離 A 市最遠的學校了。
「你真的想去這個學校嗎？盛叔叔比較希望我們都能留在 A 市念大學。你不再考慮考慮嗎？」
他應該是喝過酒了，不過看起來是沒醉，臉上通紅一片，「我上什麼學校關你什麼事啊。」
我愣愣的看著他。
關我什麼事？
是不關我的事。
可是，我隻是想跟你念同一所大學。
我想可以經常見到你。
「哦，對了，還真就 TM 關你的事，你不是喜歡我嗎，趙漫舟？」他說的話一字一句很流暢，沒有喝醉。
「你……你怎麼知道？」我壓根沒想過自己的偽裝會失敗。
隻在這一瞬間，我腦海就開始回想起可能暴露我的偽裝的時刻。
隻能是那天了。
畢業晚會那天我喝多了。
醉的不省人事，是盛遂送我回來的。
一定是我酒後吐真言。
這也容不得我多想了。
盛遂他沒有回答我的問題，而是走到我的身邊，一把抓住我的頭發，嗓音帶著不屑一顧，「喜歡我，你也配？」
頭發被他扯住，我感到頭皮發麻，原本還想掙扎開來。
可是聽到他的這句話之後。
心如死灰。
他的這句話擲地有聲，不偏不移的在我的心間用力的砸出了一個巨大的窟窿。
就算不喜歡，也不用這樣讓我難堪吧。
我眼淚忍不住滑了下來，
比頭皮還要疼的，是我的心。好痛。
像是千萬隻螞蟻在我的心上啃食。
「喜歡我你圖什麼？」
他放開我，視線落在我哭花了的臉上。
很快又別開目光，不知道是不是我多想了，我在他眼裡好像看到了不忍。
我可真是會自欺欺人。
都這個時候了，還給自己留有餘地。
還在抱有幻想。
我這樣自作多情的人難怪他不喜歡。
06
盛遂走了，客廳裡就剩下我一個。
我捂著嘴痛哭了一場。
就算是給這張暗戀落幕。
我知道盛遂是故意說想去那個離 A 市最遠的大學。
因為他知道了我喜歡他。
他也明白我會跟隨他的腳步，去有他的大學。
所以不是他想去，而是他希望我去。
去那個中國境內離這個家最遠的地方。
他從來沒有接受過我，我一直都是他眼裡的多餘的人。
很神奇，填志願的時候我異常的平靜。
我的眼睛幹幹的，已經不想再哭了，也哭不出來。
我什麼都不想幹，可是越是闲著越是會忍不住胡思亂想。
過去一年的時光碎片像過電影一樣，一帧一帧的在我大腦裡投放。
我和盛遂，也是還有美好的。
出月考成績的時候，大家都急著看，我想往前一步，卻被後面的人推搡，我沒有站穩，眼看就要倒下，被別人踩踏，是盛遂一把拉著我。
我因為慣性撞到了他的身上。
到底算不算擁抱呢？
如果算的話，
那應該是我們的第一次擁抱，也是唯一一次。
我永遠會記得，那時他跟我一樣，心跳的很快。
不過也有可能這是我的錯誤判斷。
是我亂了方寸的心動讓我誤會他也對我心動了。
我不後悔喜歡盛遂。
隻是可以重來的話，我大概不會想要喜歡上他。
我很想回原來跟爸爸媽媽一起生活的城市看看，趁著離開學還有段時間，我買好車票準備回去一趟。
準備踏上列車的時候我接通了一個電話ţṻ₈。
是盛遂的電話，
不過說話的男生不是盛遂。陌生的聲音，像是很著急，「喂，是趙漫舟嗎？盛遂喝醉了，吵著要見你，你能不能過來一趟。」
「在哪兒？」
對方報了個地址就掛了電話。
我不相信他會吵著要見我。
可是不知怎麼回事，我沒有上列車了。
而是打了車，叫師傅開快點。
我去找他了。
不是因為那句，他想見我。
而是，我想最後看看他。
07
我找到包廂，確認門牌號沒有看錯後，才打開門進去。
裡面的音樂聲轟轟響，吵的我耳朵疼。
「喲，盛遂，你的汙點來了。」
「還真是隨叫隨到呢。」
「汙點」這個詞真的好刺耳。
比嘈雜的重金屬音樂還要吵得我耳朵疼。
我明明也是第一次喜歡上別人啊，怎麼就成汙點了呢。
難道就因為我出身平凡，而他們的家庭有錢有勢？
所以他們就覺得是我高攀了，是我的愛高攀不起。
看著那些男生，嘲弄的打量著我。
我的雙手緊緊的握著，指甲陷進了肉裡也不覺得疼。
我呼了一口氣，強忍著眼淚，抬起頭，眼睛直直的盯住盛遂。
他一定是喝醉了。
眼神迷離，像是睜不開般。
我一字一句，聲音堅決如鐵，「盛遂，你看看這地上是什麼。」
他沒講話。
他旁邊幾個男生，勾著唇角，像是看笑話一樣。
我低下頭看著打掃的幹淨整潔的地面，「是我的自尊啊。」
我沒有勇氣再抬頭看那些富家子弟不屑和嘲諷的眼神。
「盛遂，我是喜歡你。」
「可是你要知道，我喜歡太陽，也會喜歡星星，喜歡月亮。」
「我會不愛你的。」
「你不用困擾。」
「我相信你會遇到很好的女孩。」
「盛遂，祝你平平安安，一生順遂。」
說完這些話我轉身離開了。
他們的表情，還有盛遂的反應我都不想再看了。
剛剛那班列車已經開走了。
我又重新買了一張車票。
坐上列車，
窗外的一切都是過眼雲煙。我看向窗外，內心平和的不像話。
拿起手機給媽媽發了一條短信。
「周女士，我回雲城看看爸爸，大概會在這邊留幾天。然後，我就要去 G 市了，離的太遠，我大概不會想回 A 市了。我會好好學習，會找一份好的工作，不出意外，還會談一段平平淡淡的戀愛。你不用擔心我了，有空我會回來看你跟盛叔叔。你們好好生活，我也是。」
到雲城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我找了個看起來一點也不高檔的旅店住了一晚上。
天亮的時候去花店挑了一束開得很好的菊花，這是我爸最喜歡的花。
我坐在墓碑對面，小聲的跟我爸聊著天。
「爸，你放心，媽媽遇到了可以照顧她的人，盛叔叔對她很好，他們過得也很好。」
「我考上大學了，就是離得很遠，我可能之後也不怎麼有空來看看你了。」
「我不知道該不該告訴你，我喜歡了一個人，他很好，
對我也挺不錯的。我挑不出他的毛病來，也數不出他的缺點。要是硬得說一條的話，那應該就是，他不喜歡我吧。」「爸，我記得你以前常跟我說，我女兒這麼漂亮，以後肯定好多男生喜歡。」
「是這樣的沒錯，好多人喜歡我，除了他。」
「爸，你說我還能喜歡別人嗎？」
「難怪奶奶常說，年輕的時候不要遇到太驚豔的人，不然後面的良人都會變成將就。」
「可我不想將就啊，真的。」
「沒事，會過去的。我不絕望，還有人排著隊等著跟我相遇呢。」
「好了，說多了你該嫌我煩了。」
「我走了，爸。」
「我還會回來的，不過可能得很多年後了。」
飛往 G 市的飛機掠過 A 市上空。
我終於要離開這個我不喜歡的地方了。
盛遂，再也不見了。
08
G 市的人都很熱情，那個追我的小學弟就是本地人。
「學姐，這是我們這邊的特產，
你留著吃吧。」「學姐，你今天下午是不是沒課啊，那我……我可以約你嗎？」
「學姐，我們一起去圖書館吧。」
「學姐，我想請你吃飯……」
喻之栩的出現就像是冬日的暖陽，淡化了我的悲傷。
他比我小一屆。
剛進 G 大的時候，有一些學長要了我的聯系方式，時不時的給我發一些信息，認識沒多久，就想著約我出來玩。
當時我還沒想開始一段感情。
所以就幹脆的把他們都拉黑了。
後來也有些學弟說要追求我，但是看我絲毫不為所動，就都放棄了。
隻有他，追了我整整一年。
也不能說是在追我吧，因為他沒有表白過，沒說過喜歡我。
但是他的一舉一動都表明了躁動又小心的喜歡。
他應該是屬於腼腆的男生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