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對了。」他湊近我，「雖然我也不太懂畫，但那幅人像，分明差點技巧，全是感情啊……」
「砰！」
江祁被猛摔上的車門震了一下，摸了摸鼻子，「……脾氣不小。」
06
我衝回房間，把整個身子砸進被子裡。
安靜了大半天的系統活過來，「怎麼樣，還要不要跟命運較勁？」
「它還沒開始審判呢，以後有你進退不得，痛徹心扉的時候。」
我把已經包在眼眶的淚意生生忍了回去，「他們……我真的是被扔掉的？」
系統無語道，「你不是早知道了？」
它已經跟了我一段時間，我暗地查了些什麼，系統都很清楚。
沒關系。
沒關系。
我在福利院長到現在，能接受不是所有人生來就被愛。
我有阿淮，已經很幸運了。
我手忙腳亂地翻出手機，上面有一堆亂七八糟的消息。
還有永遠置頂的未接來電。
鋼琴鈴聲響了好久，我心顫地發現，宋應淮電話背景音竟然就是秦予歡今天彈的那首！
他什麼時候換的……？
「安安，安安？——秦予安！」
我猛地回神。
「你今天怎麼回事？」
「……什麼？」他帶著質問的語氣讓我愣住了。
「你知道那些話都是空穴來風吧？為什麼要這麼應激？」
我感覺喘不過氣來。
「假的事永遠傳不成真的，你這樣一鬧，倒是真被有心人利用了！」
我有些承受不住地把手機拿遠。
而宋應淮變小的聲音還在不停傳來，「你媽媽剛犯了高血壓，現在才穩定下來，予歡的生日也毀了……」
我把手機狠狠砸向牆！
「不可理喻吧？哈哈哈！」系統似乎很滿意我現在的樣子，「別掙扎了，來綁定吧。」
我覺得心裡破了個洞，血汩汩流下淌了滿地的惡意，「好，我跟你綁……」
突然，我停住了。
似乎冥冥中有一股力量在懸崖邊上拽住我。
「為什麼是我？」
「……什麼？」系統沒有遇到過這麼難搞的宿主，懵了一下。
「為什麼改變命運的機會會落到我身上？其他人呢……宋應淮他有可能知道世界的真相嗎？」
「噗……」系統嗤笑，「因為你太慘了呀姐姐，我們最愛幫你這樣的可憐人。」
「至於宋應淮嘛……美人財富權力名望，要什麼有什麼，還有知道真相的必要嗎？」
是這樣嗎？
這就是我的命運？
「你到底要不要綁……」
「在福利院的時候，我總是被搶走吃的。」
我打斷系統的話，一字一句講給自己聽。
「是他把零食水果和飯菜都藏起來帶給我。」
「不是……你說這些有意義嗎？」系統嗤笑一聲。
「而他自己跑步時，卻低血糖暈倒。」
「小時候我身體弱，啥都爭不過，存在感低又受欺負。」
「在他第一次的領養家庭拒絕帶上我後，每次有大人來，他就拉著我躲到儲物室裡。
」「陽光落在窗簾上特別好看，他牽起來圍住我，說以後給我買綴滿金子的裙子。」
「你是說，這些都是假的嗎？」
「二十年，日日夜夜，都是能隨意篡改抹去的嗎？」
系統沒有出聲。
我閉上眼，仿佛看到十七歲的宋應淮拉著十六歲的宋安踩著晚霞，走在廢棄的鐵軌上。
他回頭笑著看我，身後的餘暉盛大又燦爛。
他說：「宋安，醒來吧。」
07
趕回秦家時，徐媽站在門口不讓我進去。
「予安小姐，這會兒不方便。」
「我回我自己的家有什麼不方便？」
我越過她重重摁下門鈴。
「你還有臉回來？！」
秦顯海咚咚地走出來，後面跟著宋應淮和秦予歡。
他一下把我拽進門，又直直地推了一把。
我扶住背後的門框，腳踝一片尖銳的疼痛。
「你你——！」秦顯海上下揮舞的手指著我，「你知道現在網上傳的什麼嗎？壓都壓不下去！」
「知不知道這個時候輿論對家裡多大影響？
！」「你媽媽被你氣的現在還在臥床！歡歡和應淮的名聲也被你影響了！」
「我怎麼會生出你這樣——這樣愚蠢！惡毒！沒有半點用處的女兒！早知道，早知道……」
「爸！」秦予歡抱住秦顯海的手臂，「姐姐她不是有意的，您，您別生氣了……」
指尖陷進了手心，我看向站在後面一言不發的宋應淮。
「秦先生，首先，你們家沒有養過我一天，我不認為你們可以以親人的身份要求、指責我。」
我收回目光，忍住腳踝的疼站直身子，揮了揮手機正在錄音的界面。
「如果我再受到暴力對待和人身攻擊，會考慮用別的手段讓你們意識到這一點。」
秦顯海瞪著我，「你這個——」
「其次，我來是想把事兒攤到臺面上說清楚……」
「你想說什麼？」
楊落雲不知什麼時候從二樓走了下來。
「媽，」秦予歡跑過去，宋應淮和她一左一右攙住她的手。
我和這個曾懷胎十月把我生下來的女人對視。
「我始終想不明白，是什麼樣的苦衷，讓一對父母可以把剛出生的孩子遺棄？」
她的瞳孔緊緊縮了一下。
「……不是……不是遺棄，是不小心弄丟了……」
楊落雲的聲音像一片衰弱又灰敗的枯葉，落在地上。
我走到她面前，將她的胳膊從那兩人的手中拽了出來。
宋應淮的目光在我不自然的邁步上頓了頓。
「帶著當時的私生女想嫁進秦家。」我貼在她耳邊，「一定吃了很多苦，對嗎？媽媽。」
「你，你……」楊落雲看我的眼神帶上一絲恐懼，「你想幹什麼？」
「我不想幹什麼。」
我退開幾步，看著眼前四個人。
「我不想報復誰，也不想阻攔誰。但該是我的，我一定會爭取。」
「你說對不對，阿淮？」
秦予歡擋在了我和宋應淮之間。
「姐姐，你不懂藝術圈的事，我和淮哥現在正需要合作，我倆背後老師勢力也很復雜，不是簡單要炒作啦。」
她還是那副單純明媚的樣子，
「你別跟淮哥生氣，他都是配合我的生日宴造勢呢。」「我記得你當初說，隻是喜歡畫畫。」
我越過秦予歡看向宋應淮，他垂下眼睫，目光落在我腳邊，不知在想些什麼。
半晌，他開口道，「安安……你不懂。」
我的頭又開始疼了。
系統陰陽怪氣的聲音幾乎與他同步，「你不懂……但是有人懂啊！」
我心裡似乎有一股衝動催促著我——
去揪住他的領口！罵他！質問他！
把秦予歡推到地上！要聽她尖叫！
我還要把這家人發到網上！把他們毀掉——毀掉！
「去吧去吧！」系統開心地叫著，「這是他們欠你的，就該這麼幹！」
「安安，你的腳……」
就在我幾乎魔怔的時候，宋應淮在我面前蹲下，似乎想伸手摸摸我的腳踝。
「別碰我！」
我驚醒似地向後踉跄兩步，回神時才發現出了滿頭冷汗。
宋應淮的手停在空中，他忪怔地看向我。
「咦……？
」系統的聲音透著不解。我定了定神，「隻要你想講給我聽，我願意也希望懂你的任何事。」
「但你又懂我嗎？」我抿了抿幹澀的嘴唇，「懂我想要你在任何時候都堅定、毫不避諱地選擇我嗎？」
「可以公開我，向我介紹你的老師和朋友嗎？可以在其他場合也帶上我嗎？」
我和宋應淮對視著，似乎又回到他眼裡隻有我一人的時候。
「可以……我們可以訂婚嗎？」
08
「不可以！」幾道聲音響起。
秦顯海和楊落雲幾乎吼出聲。
「予安吶……」楊落雲捂著嘴虛咳兩聲，還是不太敢看我。
「你才回家不久，我們是不想你這就考慮婚事的，大事是不是要多聽聽長輩的意見？」
「姐姐，」秦予歡為難似地皺起眉，「淮哥馬上要去英國參加一個很重要的比賽，陸續還有巡回畫展，這時候可耽誤不得！」
我沒有理會這些話，隻盯住宋應淮有些蒼白的臉。
他閉了閉眼。
「安安，現在……還不是時候。」
安安。
安安。
我感到一陣惡心。
抑制住再次襲來的頭痛，我突然發現餐桌上的水果刀變得顯眼無比。
「看看。」系統陰魂不散地開口，「他根本不想和你結婚呢。」
秦予歡走到宋應淮身邊，安慰似地拍了拍他的背。
秦家夫婦看著我，像在看不懂事的孩子。
哈！太可笑了。
這裡到底誰是受害者？！
我難以抗拒地朝著餐桌挪過去。
不，不對……我得做點什麼！
我的手在兜裡的手機上哆嗦著胡亂按下……
「歪！歪！」免提後的聲音突兀響起。
但所幸打斷了我不受控制的詭異行為，我喘了口氣。
低頭一看，發現竟然是那個從未撥通過的號碼。
「宋安，你丫現在才想起聯系我！」
「……你還好嗎？」
對面那人似乎察覺到我狀態不對，語氣沉下來，聲音竟有股莫名的熟悉。
我突然有些鼻酸。
「我在 A 市秦家——你能來接我嗎？
」至於那人會不會覺得我莫名其妙，會不會真的來找我……都不重要了。
我隻是想要一個出口，一個逃離的借口。
「他是誰？」宋應淮拉過我的手腕，蹙著眉看著掛斷的電話。
沒有名字，隻有一個 Q 字母。
「待會兒我送你回去。」他緩緩吸了一口氣。
「回到家裡，以前那些不三不四的人少來往。」秦顯海瞥了我一眼。
我甩開宋應淮的手，「我自己回去。」
走到門口時，沒忍住回頭道，「我們先分開一段時間吧。」
「……什麼意思？！」宋應淮不敢置信地看著我。
「我看行！」
大刺刺的聲音從外面傳來，隻見江祁探頭進來。
面對我愣住的臉，露出一個燦爛的笑。
09
這是我第二次坐江祁的車，抱著他半路丟給我的小熊餅幹發怔。
系統罕見地沉默，我腦子裡卻攪成一團。
方才是我第一次見宋應淮對人這麼尖刻。
「她的事和你無關，從哪來回哪去！
」「喲，有沒有關你說了不算吧？」江祁笑著，牢牢按住車門。
「安安，下車，」宋應淮扣住車窗，「想聽什麼我跟你解釋，你要去哪告訴我……」
他的臉被緩緩上升的車窗遮住一半。
「你什麼時候認識他的？訂婚的事我們再談談……」
他像看不到快要升頂的窗，一隻手扣得泛青。
「宋應淮，我腳疼。」我啞著聲音開口。
他霎時間白了臉，被秦予歡一把拽過去，「你瘋了？！那是你畫畫的手！」
未盡的音被江祁重重踩住的油門甩在身後。
……
「所以你就是 Q？」
「我說，」江祁無語道，「哥剛才這麼帥，你半天就憋出個這？」
我往他嘴裡塞了一塊小熊餅幹。
「……」江祁猛地一腳剎車，像要在車裡跳起來。
我看著他含著餅幹瞪大眼睛的樣子，噗嗤笑出來。
帥他個頭。
「原來你會笑啊，」江祁摸摸耳垂，「之前看你編的程序，像個女殺手似的。
」看著車開進市裡一個高檔小區，我挑眉看向自打剛才就一臉正經的江祁。
「咳，你應該不想回去被宋那誰堵門吧？」
下車後，我看著江祁蹲在地上的後背，再次沉默。
「快點，別矯情，醫生擱家裡等著了。」
我恍惚想起這輩子還隻被宋應淮背過，當年我受大孩子教訓了，在他背上哭著不下來。
他無奈又心疼地哄我，「那一輩子背著安安好不好？」
這世上又哪有一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