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她到我面前炫耀，卻每每都被我氣得半死，自己沒佔到便宜不說，還總會被凌霄斥責。
幾次下來，私下裡不知怎樣，至少表面對我是恭敬的。
這天貴妃剛送走了皇帝，路過假山時，聽見兩道聲音。
「……聽說那鄰國三公主貌美非常，身姿窈窕，仙姿佚貌，比宮裡所有娘娘都美呢，更奇特的是，那三公主身帶異香，十分罕見。」
「真有這麼美？那要是三公主進宮，宮裡各位娘娘都要睡不著了吧。」
「可不是，坤寧宮那位還好，畢竟是皇後，但是永安宮估計是……」
「要真是這樣，等公主進宮，貴妃娘娘也要退後三尺了。」
聲音不大，但貴妃與貼身宮女玉榮在假山外側聽得一清二楚。
「哪裡的小蹄子敢妄議主子，還不滾出來！」
假山裡連滾帶爬出來兩個小太監，跪在地上不敢抬頭。
「你們是哪個宮裡的？」
「奴才們是御書房外打掃的。
」兩個小太監害怕回道。玉榮問，「你們剛說的鄰國三公主是怎麼回事？」
胖些的小太監回答，「今日邊關來信說是鄰國有意將三公主送來和親……」
另一個小太監連忙點頭。
玉榮又問了幾句，然後呵斥小太監不許將事情說出去，將人罵走了。
太監走後，貴妃與玉榮也腳步匆匆地走了。
「娘娘，她們會信嗎？」雲秀問。
我看向玉榮挺直的脊背，輕聲道。
「她們會信的。」
前世我曾聽說過一件事，貴妃被貼身宮女刺殺，差點沒命，調查後才發現宮女和死去的李嫔有關。
那宮女進宮為姐姐復仇，卻因心急被貴妃發現，最後死無葬身之地。
我找父親暗中調查，已經確認這個玉榮就是前世那個宮女。
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
我給玉榮傳信，她開始並沒有信，但不知為何，她還是帶著貴妃走了假山這條路。
10
兩個月後，邊關果然來京獻俘。
隻是讓我意外的是，
來的人竟是秦升。同時，崔家來信，說是姐姐也一起回京了，要進宮來看望我。
她可真是迫不及待啊。
第二天一大早，母親便帶著姐姐到了坤寧宮。
「給皇後娘娘請安。」
姐姐敷衍地給我行了個禮，不等我出聲就起了身。
她好像黑了一些，臉上也不似在京裡那樣白嫩，但她臉上卻依然抹著以前用的胭脂顏色，看起來有些奇怪。
姐姐看著我仍舊白皙嬌嫩的肌膚誇贊道，「妹妹果然還是像以前一樣像花朵般嬌嫩，全不似我，都被邊關的風吹得粗糙了。」
我假裝沒有看到她眼中的嫉妒，驚喜摸臉，「真的嗎？許是江南上供的養顏霜十分有用，等會兒我也給姐姐帶上幾瓶，陛下賞了我好些呢。」
話音一落，她眼中的嫉妒更重了。
還真是一點都沒有變，果然重生也換不了腦子。
我不動聲色地轉換話題，「姐姐與姐夫這次回京，真算是衣錦還鄉，昨日陛下還說，邊關的秦小將年輕有為。
」姐姐驕矜地挺直脊背，「受不得娘娘誇贊，不過阿升確實努力，舍得為前途拼搏，說是要為我們以後的孩子博個祖蔭呢。」
我看向她平坦的肚子驚訝捂嘴。
「難不成姐姐已經……」
母親忙插話，「可不是，隻不過還不滿三月，不敢張揚，我們娘三個知道就好。」
姐姐輕輕掃過我宮裝下的肚子，「娘娘也要努力為陛下誕育子嗣，咱們女人家，還是得生養孩子，人生才算圓滿。」
我心中嗤笑。
生孩子？
先不說懷孕的辛苦，就說若我真的懷上孩子，皇帝該睡不著了。
再退一步，皇帝不介意我生下帶有崔家血脈的孩子，貴妃也不會看著我安全生產。
若幸運，孩子和我活下來一個，不幸的話我們就都活不了。
這個道理，從一進宮，我就想得清楚。
所以我才不生。
我是皇後，皇子的嫡母，誰生的都要叫我一聲母後，若真的喜歡，抱過來教養也不是不可能，
又何必讓自己去闖鬼門關？心中思緒百轉千回，我臉上卻布滿愁苦。
「貴妃勢大，陛下他……」
我假裝低頭垂淚，卻看見姐姐嘴角翹起，壓都壓不住。
「真是苦了娘娘了，還好阿升待我很好，老天有眼，沒讓咱們姐妹兩個都過得不好。」
姐姐話音一落，母親連忙咳嗽兩聲，起身告退。
她生怕姐姐嘴裡再吐出什麼驚人之語，得罪了我，畢竟我已經不是那個被父親厭棄的嫡次女了。
兩人走遠，我還能看到母親用手指點著姐姐的額頭，臉上帶著寵溺的無奈。
身後雲秀看著我滿臉心疼，我不在意地笑笑。
我早就不是那個期盼父母親疼愛偷偷哭泣的小女孩了。
我想要的，我會自己去爭！
11
這一世的慶功宴，因為沒有姐姐嫁妝的填補，辦得遜色不少。
皇帝臉色難堪地聽著貴妃說著宴會流程，忍不住打斷她。
「此次宴是彰顯我朝神威的好時機，如此簡陋簡直荒謬，
以往見你辦事果斷，為何此次如此瑟縮？真是不堪大任。」他叫來太監總管，讓他打開自己私庫協助貴妃籌辦宴會，我也趁機表示自己嫁妝也有些器物符合宴會使用，讓雲秀去取。
皇帝欣慰地拍了拍我的手，看向臉色蒼白的貴妃，「皇後出身大家，你若有不懂得，可與皇後商量，此次宴會不可出任何紕漏。」
貴妃隻好點頭答應。
回宮後，雲秀鄙夷道，「貴妃也太小家子氣了些，宴會的席面，鮑魚珍馐都沒幾道，真是小門小戶出來的。」
我摸摸手腕上碧綠的镯子，「就這樣，她也費了不少心思呢，若現在去她永安宮裡看看，估計都要搬空了吧，隻可惜她暗自貼補，咱們陛下可不領情。」
貴妃是太傅之女，清流之家，娘家家底本就不厚，就算想要幫她也力不從心，也隻能是她自己想辦法弄錢。
玉榮作為貴妃十分信任的大宮女，從頭到尾知道得一清二楚。
雲秀大驚，
「您是說……」「怪不得奴婢好幾次見到貴妃的母親進了好幾次宮，每次還都腳步匆匆。那若真是銀錢不夠，貴妃為何不告知陛下呢？」
不等我回答雲秀便很快明白過來。
「若真隻是為了陛下的寵愛，那也太過了，還帶著娘家也辛苦勞累，真是搞不懂她的想法。」
「是啊，真是搞不懂她。」
前世有我姐姐，這一世有貴妃。
為了一個男人的寵愛打落牙齒自己吞，寧願自己貼補也不願開口說出真相，真是太偉大了。
我真是做不到，我甘拜下風。
12
慶功宴開始的時候，我見到了這一世的秦升。
他依然如前世那般高大俊朗，面容溫和，和姐姐站在一起溫柔眷戀，看起來十分恩愛。
或許是我的眼神太過專注，引起了姐姐的注意。
她故意往秦升身邊靠了靠，佔有欲十足地挑釁地回望我。
仿佛在說，「他是我的了，你再後悔也沒有用。」
秦升感覺到姐姐的動作，
順著她的目光朝我看來，眼中閃過驚豔，還帶著一絲垂涎。我心中冷笑，恨意席卷而來。
上輩子秦升裝得好，讓我誤以為他是個沒有野心的庸才。
直到被他毒殺時我才知道自己錯得離譜。
他是一個庸才沒錯，卻是個狼子野心的庸才。
上輩子廢帝自焚，連帶姐姐身亡，卻沒人知道，一起死去的還有我這個新帝的發妻。
秦升趁著我的心腹在外勸降舊臣，將我毒死拋屍大火中，謊稱是姐姐嫉恨我毀了他們的江山，將我害死。
他知道自己的本事，也知道我的能力，擔心自己守不住這江山，我會取而代之，所以，他先下手為強！
被毒殺後我靈魂尚未散去，看著他平靜將我的身體拋向烈火之中，然後假裝驚惶地在群臣面前表演。
「皇後，朕的皇後還在裡面！」
他在群臣面前痛哭流涕，差點闖進烈火之中救我，被侍衛攔下。
我死後，秦升再三推脫不願登基，直言心愛之人已死要這江山又有何用。
我的心腹們感動他對我的一片赤誠，打消疑慮，忠心歸順，他才點頭披上了那明黃色龍袍，坐享我籌謀的江山。
他就是一個假仁假義的小人！
這輩子，姐姐不像我一樣小心謹慎，一到秦升身邊便努力為他謀劃，更是放縱了他的自命不凡，竟讓他見到我這個中宮皇後都敢如此褻瀆。
我捏緊了手中的錦帕。
13
秦升俘虜鄰國三公主，立下大功一件，皇帝提拔他為五品威猛校尉，還賞了他一件鎧甲。
秦升當場穿上鎧甲謝恩，笑容滿面，但熟悉他的我卻發現他並不高興。
旁邊姐姐嘴角的笑容也有些僵硬。
這是……嫌棄官小了？
我可知道他這人什麼性格。
人才平庸又好大喜功，前世若不是我多次籌謀，他早不知道因為這個死了多少次。
我姐姐……不拱火就不錯了。
酒過三巡，秦升不小心撞到奉酒的小宮女，酒壺裡的酒傾瀉而出，灑了他滿身。
「放肆！」
小宮女嚇得立馬跪地磕頭。
「奴婢該死，奴婢該死！」
秦升心中本就有氣，這小宮女算是撞到了槍頭上。
酒氣上湧，他一巴掌將小宮女打倒在地，抬腳就要踹。
我適時出聲，「秦校尉在邊關殺敵無數，勇猛非常，這小宮女恐怕是被校尉氣勢駭到，也是人之常情，秦校尉就別與這小宮女計較了。」
秦升隻好放下腳，面色仍帶有不甘，醉醺醺地拱了拱手，跟著太監去了偏殿換衣服。
他自以為自己神色掩飾得很好，卻不知道在場的人都將他的小心思看得一清二楚。
貴妃掩唇而笑，「若論起來，這位秦校尉還是皇後娘娘的妹婿呢，秦校尉如此英武，得此佳婿，想必崔大人十分滿意吧？」
我爹連忙起身，直言不敢。
他倒是想多說些什麼解釋一下，但秦升晉升之快大家都知道，若說他沒有出力，誰都不信。
不知這個時候，父親有沒有怨恨自己寵愛的長女。
我瞥了皇帝一眼，見他嘴角緊繃，面色陰沉，
顯然是有些怒了。宴席繼續，隻是一曲歌舞後仍不見秦升回來。
就在這時，門外進來一個腳步匆匆的小太監，面色焦急地走到皇帝面前，低聲說了些什麼。
皇帝臉色一變，揚手將酒杯摔在地上，大怒：「豎子敢爾！」
皇帝站起身，眾人跟隨著去了偏殿。
一進門就看見了躺在榻上人事不省的鄰國三公主，秦升醉意朦朧地歪倒在旁邊。
兩人衣衫凌亂，鄰國三公主脖頸還有青紫的掐痕。
明眼人都知道發生了什麼。
貴妃的臉一下子就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