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竹馬周瑾年抱著我說：
「念念，我會陪你一輩子，決不會讓你受傷害。」
結婚前一周，我在他的手機上發現了一條消息：
【你這麼優秀，為什麼會娶一個啞巴？】
發消息的人是被周斯年稱作「公司開心果」的實習生。
而周瑾年回了她一個無奈攤手的可愛表情包。
1
周瑾年在他公司成立三周年紀念日那天向我求了婚。
在我答應後，他抱著我喜極而泣。
「念念，以後每年的這一天，都會是我最開心的日子，能娶到你，我三生有幸。」
可在他說完這些話三個月後，在我們結婚的前一周，我在他手機上看到了一條消息：
【奇怪，你這麼優秀，為什麼會和啞巴結婚？】
發消息的人叫童月如，是周瑾年公司新來的實習生，我在周瑾年求婚的現場見過她一面。
當時她穿著鵝黃色的連衣裙，扎著高馬尾，笑容燦爛得像清晨的向日葵。
我相信周瑾年會如以往數十次、數百次那樣，向對我指指點點的人反唇相譏。
但他隻是回了她一張小貓攤手的無奈表情包。
對面見好就收地結束了這個話題，轉而討論起天氣、公司股票，還特意詢問了我和周瑾年婚禮的具體細節。
【大老板，你的婚禮一定很美……
【你們的婚禮定了什麼捧花呀？
【到時候能不能跟念念姐說，把捧花扔給我啊？我也想有這麼好的姻緣啊！】
那樣自然，那樣坦誠，她和周瑾年看上去就像是多年的至交好友。
就好像這些話題不過是維系他們感情的噱頭。
包括我。
2
周瑾年從衛生間出來時，一眼就看到了我手上拿著的他的手機，有些失笑。
「沈念同學，你是得了婚前恐懼症嗎？也學得有危機意識，知道查手機了？」
我和周瑾年在一起六年，如非必要，我從未主動看過他的手機。
他曾經佯裝生氣地把手機放在我面前，質問我：
「沈念，
我長得就這麼讓人放心嗎？「你好歹尊重我一下，給我一點兒做男朋友的實感，好嗎？」
如果今天不是因為我的手機 APP 綁定了他的號碼，需要看驗證短信，也不會陰差陽錯看到周瑾年還沒來得及關閉的聊天頁面。
我翻到周瑾年和童月如討論我的聊天頁面，將手機遞還給他，
周瑾年覷了一眼，把手機鎖屏揣在兜裡，表情有些玩味。
「吃醋啦？月如你認識的，我跟你求婚時，她還過來幫忙布置現場。
「剛畢業的一小姑娘，特熱情，團隊裡的開心果。
「她還跟我說，我們結婚時，一定要請她來當伴娘。」
我打著手語和周瑾年說：
【我有朋友，不需要另外請人當伴娘。】
周瑾年闲適地半躺在沙發上，手漫不經心地捏著我的指尖：
「我當然知道你早有安排，所以當場回絕了她，她一個小孩兒，跟著瞎摻和什麼？」
他向來溫和沉穩，對待每一個人似乎都有用不完的耐心和溫柔。
或許連他自己都沒意識到，他好像是……在向我炫耀童月如。
我抽回了自己的手。
【你真的想跟我結婚嗎？】
「當然。」周瑾年認真地看著我說，「你知道的，從我見到你的那一刻開始，我就喜歡你了。」
我下意識掐了把手心，竭力壓抑劇烈的心跳聲。
【那你想和一個啞巴結婚嗎？】
3
周瑾年的表情閃過一絲不自在，但這點兒不自在浮光掠影般，很快就顯示不見了。
「我不許你這樣說自己。」
我鼻子有些發酸。
【別人都能說，為什麼我自己不能說？】
周瑾年皺了皺眉，下意識回嘴。
「誰說……」
他終於想起我遞給他的手機，尷尬地止住了話頭。
【這種答案不止童月如想知道，我也想，你為什麼會選擇和啞巴結婚？】
周瑾年垂下眼睛不看我，隻是喃喃道：
「沈念，我們認識十三年、在一起六年了，我一定會娶你的，一定。」
我伸手碰了碰他的額頭，
周瑾年看向我，眼眶有些紅。【你娶我，到底是因為喜歡我，還是舍不得這麼多時間成本？】
在我問出這個問題之後，周瑾年猶豫了。
我垂下手。
【我覺得婚禮需要暫緩，你可能還沒想好是否要和我結婚。】
周瑾年抓住我的手腕，語氣生硬。
「不，我很確定，我要娶你。」
【但我現在不確定我是否要嫁給你。】
4
我和周瑾年陷入了冷戰，準確地說，是半冷戰。
我的工作是畫漫畫，經常晝伏夜出，作息很不規律，周瑾年會細心地為我安排好生活的大小事宜。
爭執後，他照舊為我準備好早餐，但卻不看我，不給我同他討論關於暫緩訂婚的機會。
這種狀態隻持續了三四天。
正巧我受到某籤售會邀約，便留了張紙條，拖著行李去了外地。
剛到酒店，手機發來消息，我以為是周瑾年，沒想到卻是童月如的好友申請。
通過驗證後，童月如一直沒有說話。
我有點奇怪，點開她的朋友圈，三個月可見。
最新一條是關於周瑾年的，在我們吵架後的第二天。
照片中的周瑾年坐在辦公室的落地窗前，眼神溫柔地注視著鏡頭，唇角噙著似有若無的笑意。
配文是：
【某人在裝霸總，看我讓他一秒破功哈哈哈。】
周瑾年給她評論：
【摸魚被我抓到了吧，方案寫完了嗎？】
童月如求饒：
【哭唧唧，大老板，我請你吃烤魚，能不能放我一馬？】
周瑾年說：
【準了。】
所以，這就是他那天說在公司加班，晚點兒回家的原因。
5
我給童月如這條朋友圈點了個贊。
五分鍾後，周瑾年給我打了視頻。
「念念，你去外地了？怎麼沒有提前跟我說一聲？」
【臨時安排。】
「你在哪家酒店？我馬上去陪你。」
【不用了。】我想了想，給他發了條消息，【我想自己靜靜。】
剛掛電話五分鍾，童月如突然發來消息。
【能跟你聊聊嗎？】
我和童月如之間從未有過聯系。
她主動加我的原因，恐怕隻有周瑾年一個。
這幾年，即便周圍很對人都是知道他身邊有個我，但還是有些人有意無意地往他身邊送人。
這些事情，我或多或少了解過一些，但還從來沒有人有機會這樣衝到我和周瑾年中間，張牙舞爪地向我耀武揚威。
【可以。】
【大老板跟我說了，你因為我和他吵架了，對於這件事情，我很抱歉。
【我這個人就是心直口快，有什麼就說什麼，希望不要因為我影響你們兩個之間的感情。】
她語氣懇切，隨後還連發了好幾條小貓跪地道歉的表情包。
這個表情包和周瑾年之前回她消息用的，屬於同一系列。
我一向不擅長人情交際，失聲之前就算不上伶牙俐齒，失聲之後更不知道說些什麼。
看到我沒回應，童月如一直持續輸入中，再發來就是一長串的文字：
【我當時不知道你是因為沒救成你弟弟才自責失聲的，
你別介意哈，我認識幾個不錯的心理醫生，回頭推薦給你。【而且，我覺得你父母也真是的，你弟弟的死又不怪你，你也是死裡逃生，他們竟然不認你，真是重男輕女！
【不過以後就好了，姐姐，你有大老板這麼帥氣多金的男朋友依靠，是多少女生羨慕都羨慕不來的。】
文字在我眼前越來越模糊，耳邊再次響起巨大的轟鳴聲。
我的視線死死定格在了「沒救成你弟弟」六個字上面。
6
十年前的那場大火改變了我的一生。
當年，爸媽生意忙，經常留我和六七歲的弟弟在家。
因為害怕我們兩個小孩在家不安全，他們出門時，都會鎖上外層防盜門。
所以，當房子因為電路老化而發生火災時，我和弟弟拼命撞門，卻無濟於事。
我打湿了毛巾，掩住我和弟弟的口鼻，躲在衛生間裡等待救援。
可濃煙頃刻間就吞沒了我們。
不知過了多久，再次醒來時，我躺在了醫院裡。
驚嚇之餘，我想鑽進爸媽的懷裡尋求安慰。
我媽卻撲上來，瘋了一樣捶打我，邊捶邊罵。
「死的怎麼不是你？！你自己活得好好的，你弟弟被你害死了！」
我媽說，都是因為我捂得太緊，把弟弟害死了。
我想道歉、哀求，卻發現已經無法開口。
那之後，爸媽把我丟給了大伯，出了國，我再也沒能見過他們。
發生這一切時，周瑾年一直都在我身邊。
他比誰都知道，這是我永遠無法釋懷的痛苦。
但他就那樣悉數講給了僅僅和我有過一面之緣的陌生人。
他講這些話的時候，到底是在心疼我，還是在滿足童月如的好奇心呢？
7
童月如給我發了消息後，陳年噩夢鋪天蓋地而來。
強烈的窒息感再次如同當年的濃煙，滾滾而來。
等我再次有意識，已經被酒店接待的工作人員送進了醫院。
這些年，我以為早已經淡化的應激反應原來自始至終都存在著。
我不得不聯系當初的心理醫生，
再次開始治療。周瑾年每天定時定點會給我發消息、打電話。
但我不想再跟他多說什麼。
預先確定的婚期到來的前一天，周瑾年發了條朋友圈：
【新娘子好像有些恐婚，看來我還要多加努力啊！
【婚期待定，但一定盡快讓大家喝上喜酒！@沈念】
一分鍾後，童月如給他評論：
【帥氣如大老板也要吃愛情的苦嗎？！搞錢才最重要，你清醒一點啊！】
周瑾年回復她一個暴打小人的表情包。
【掉錢眼兒裡了，回頭給你漲工資。】
我懶得看他們打情罵俏，腦子臨時犯病，把手機扔進了水池裡。
8
七天後的一個清晨，周瑾年風塵僕僕地出現在了我的面前。
他領帶有些歪，頭發有些亂，唇邊的胡茬都冒出來了許多。
他衝過來，抱住坐在床邊的我，半張臉埋在我的肩窩裡，壓抑著哭腔說：
「為什麼不告訴我？為什麼讓我聯系不到你？」
我僵了一會兒，
拍拍他的背，示意他放開手。剛準備和他好好談談，有人敲了敲門。
是童月如，她揚了揚手中拿著的大包小包的早餐，露出一個明媚的笑。
「念念姐，我和大老板給你帶了飯，要吃點兒嗎？」
我推開周瑾年。
【她為什麼會過來？】
周瑾年搓了搓臉。
「昨天我應酬完，之後才知道你出事了，喝酒開不了車，司機又臨時回家了，月如正巧在我旁邊，就幫我開車過來了。」
又是巧合，總是這麼巧合。
我開誠布公地問周瑾年。
【為什麼把我的事情告訴她？】
周瑾年疑惑地皺了皺眉。
【我弟弟的事情。】
然後，淚水控制不住掉了下來。
周瑾年手忙腳亂想幫我擦，被我躲開。
童月如看不懂我在說什麼，隻能通過周瑾年的話推測個大概。
她跑過來狀似熟絡地拉我的胳膊。
「念念姐，大老板昨天喝了酒，還要開車來找你，是我硬拉著他送他過來的，你別生氣了，
要怪就怪我吧。」我對她的話置若罔聞，隻是問周瑾年。
【為什麼把我的事情告訴一個無關緊要的人？
【你是我的誰啊？你有什麼權力？】
童月如大概看出我表情憤怒又猙獰，有些無措地向周瑾年背後躲了躲。
周瑾年下意識回手在童月如身側輕輕拍了拍，以示安撫，又伸手來拉我。
「念念，這件事跟月如沒關系，自始至終都是我的錯，你先跟我回去，我跟你好好解釋。」
我掙開他。
【沒必要回去再解釋，現在就一並說清楚，我……】
我還未說完，周瑾年再次握住了我的手，阻止我「說話」，並且閉上了眼睛。
他說：
「念念，我好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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