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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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從未想過去了解。


  林隨州自認天性涼薄,除了唯一的母親外,對誰都生不出多餘的關心,直到江糖給他生了孩子,他才多了幾分人味兒。也許他是太過冷淡,才讓久經壓抑的她不再忍讓。


  “爸,媽最近天天去練功房。”


  初一背著小書包從樓上下來,他朝上面看了眼,眼神透著不解。


  “媽媽要去給人當家庭老師了。”


  “家庭老師?什麼時候?”


  林隨州隨口答:“這周六。”


  周六……


  還有兩天。


  他小臉猛然沉下,半天未做言語。


  早餐後,兄妹三人坐車前往學校。


  一路上初一沉默寡言,倒是梁深咋咋呼呼,時不時做鬼臉逗弄妹妹,惹得她咯咯笑個不停。


  初一上的小學和梁深梁淺的幼兒園是緊挨著的,到了門口,三人一同下車。


  “大哥,晚上見。”梁深牽好梁淺,轉身向幼兒園走去。


  “梁深。

”初一突然拉住他的書包帶子。


  “哥哥?”


  初一把弟弟妹妹帶到樹下角落,樹影稀疏,陽光碎落在他濃稠如墨的黑發上。


  他低頭看著梁深,瞳孔深邃:“媽媽要去當家教了,你知道嗎?”


  梁深搖搖頭:“我不知道。”


  “媽媽要去教別的小孩子跳舞。”


  梁深眨眼:“那好呀,這樣她就不用整日出現在我面前了,煩。”


  初一聲音平靜:“她可能會把你的玩具給那個小孩,也會帶那個小孩去遊樂場,如果那個小孩很乖,可能會把你的零用錢給她花。”


  小孩子比較好糊弄,聽初一這樣說時,梁深的小臉立馬皺做一個包子。


  “我不要把我的玩具給別人……”


  “所以我們不能讓媽媽去做別人家的老師。”


  梁深點點頭,又看向初一:“那、我們回去就找媽媽說?”


  “媽媽不會答應的。”初一抿抿唇,

“隻要媽媽不能跳舞,她就當不了老師了。”


  梁深似懂非懂,若有所思的牽起了梁淺的小手。


  看著梁深那逐漸遠去的矮小背影,初一唇角勾了下,最後又一眨眼,眼神依舊是孩童的幹淨和清明。


  伴隨著上課鈴聲,門口老樹樹影巍巍,徒留花香作陪。


  距離正式工作還有一天時間。


  晚上隨意吃了點東西墊墊肚子後,江糖直接去了練功房,她想在今晚好好練習一下,畢竟這具身體空了多年功底,有些地方還是僵硬。


  扎起長發,放好音樂,江糖踢掉拖鞋,拿起舞蹈鞋換上。


  可在腳伸入的那刻,腳心突然傳來一陣鑽心的疼。


  江糖呲了聲,急忙甩開鞋子。


  白色的舞蹈鞋已被鮮血浸染,她龇牙咧嘴捧起腳,腳心處,一枚銀色圖釘正中其中。


  江糖咬咬牙,攙扶著旁邊欄杆站起,緩緩移動到柔軟的坐墊上。


  她深吸口氣,狠狠心直接把釘子拔了出來。


  剛才還不見得多疼,此時才覺得那痛感正火燒火燎的蔓延。


  這具身子皮薄肉嫩,此時腳心血流不斷,紅腫一片。


  “劉媽——!”江糖朝外大喊一聲。


  一會兒工夫後,生活保姆走了進來。


  看到練功房一片狼藉,劉媽忍不住驚呼聲:“這是怎麼了?誰幹的?”


  “還能有誰。”江糖沒有好氣的說,“除了那幾個小兔崽子沒別人了。”


  疼痛過後,腳心開始發麻,江糖遞出手:“你先扶我下去。”


  “我們叫車去醫院吧?”


  “再說吧。”江糖指了指地上的鞋子和沾血的圖釘,“那些也帶上。”


  劉媽一手扶住江糖,一手撿起地上的東西。


  她抬著腳,動作艱難地向下移動。


  到了樓梯口,樓下正忙亂的小高見江糖這等樣子立馬愣住,匆匆過來幫忙。


  “這腳怎麼受傷了?”


  “小高,你去拿醫療箱過來,

給林夫人包扎一下。”


  “不用包。”江糖冷著臉坐上柔軟的沙發,直接將受傷的腳抬上眼前的矮桌,“你們去把那三個小混賬給我叫來。”


  她臉色陰沉的可怕。


  劉媽和小高從來沒見過她這個樣子,一時間面面相覷,不敢生出反抗的意思。


  江糖雙手環胸靠著椅背,耐心等待著她那三個便宜孩子。


  幾分鍾後,手拿籃球,滿頭大汗的梁深被強行從後院帶了回來,小高抱著梁淺,後面跟著初一。


  “哎呀,你們拉我回來幹嘛?煩死了!”


  梁深不老實的掙扎著,扭頭一看,對上了江糖冷冰冰的視線。


  他神色一怔,咕嚕聲吞咽口唾沫;“你、你叫我幹嘛?”


  “媽媽。”


  初一牽著妹妹,乖乖站到她面前。


  江糖面無表情環視一圈,站在她面前的三個孩子都是不大點的模樣,梁淺還在流著口水咬手指,梁深不敢說話,隻有初一眉眼如常。


  收斂視線,江糖將那隻鞋子和圖釘扔到他們面前,“誰做的?”


  三人這才發現江糖腳心受了傷,未清理過的傷口血淋淋的,觸目驚心的可怕。


  梁淺捂住眼睛,小心躲到初一身後。


  他們都沒說話。


  江糖耐著性子又問一邊:“說話,誰做的。”


  “我不知道……”梁淺要被嚇哭了,語氣帶著哽咽,“媽媽不要兇淺淺……”


  說著說著,她委屈巴巴的哭了起來。


  江糖沒搭理默默哭泣的梁淺,抬眸看向大兒子:“你呢?”


  初一搖頭:“我不知道。”


  “你。”


  她又看向林梁深。


  林梁深眼神遊離,先是看看嗚咽啼哭的淺淺,又看看眉眼淡然的初一,他斂目,眉梢流露出些許慌亂,最終搖頭:“我、我也不知道。”


  “很好。”江糖笑了,是冷笑,更像是嘲笑,“你們都不知道,都沒做,那就是這顆釘子自己到我鞋裡,

自己扎傷的我。”


  梁深低低:“可能是。”


  “是個鬼!”她氣的拍了下桌子,“你們都不說是吧?!”


  大發雷霆的江糖再次嚇住梁淺,短暫的呆愣幾秒後,梁淺仰頭放聲大哭。


  “閉嘴,你再哭我就讓魔鬼抓走你。”


  “嗚……”


  梁淺嚇得捂住嘴巴,小肩膀依舊一抽一抽,繼續流著眼淚。


  耳邊清淨的江糖閉閉眼:“你們現在敢給我我鞋裡放釘子,明天會不會就給我水裡下毒?”


  梁深卻說:“下毒犯法的。”


  江糖:“呵呵。”


  也難得這個小混蛋知道下毒犯法,想他以後,幹的都是走私軍火,地下交易的罪惡勾當,甚至為了一個女人,不惜親自動手陷害自己的親生父親。


  江糖深信人之初,性本善,沒有壞人從開始就壞了根,可是今天,她突然覺得自己的想法是錯誤的。


  小孩子的惡意才是真正的惡意,

才是極大的惡意,當他們想讓你死時,是單純的讓你死,沒有其他因素。


  江糖逐漸冷靜,伸手拉過梁淺,她溫柔抹去她小臉上的淚水:“你告訴媽媽,你有放釘子嗎?”


  梁淺連連搖頭:“淺淺沒有做過……”


  “好。”最後摸了下她的小臉,又看向初一,“你呢?”


  “沒有。”


  意想中的回答。


  江糖最後瞥了眼梁深:“既然你們都不說,我隻能自己找出來了,到時候不管是誰,我都希望你們不要後悔。”


  話音落下,江糖招呼過小高:“練功房沒有監控,可走廊和大廳有,你現在調出全天監控,看看是誰進了我的練功房,走進去的那個,自然是放釘子的兇手。”


  小高有些猶豫:“夫人,我看還是算了吧……”


  “不能算。”她態度強硬,“以往我一再忍讓,這才讓他們不把我當一個母親看,我生他們養他們,現在竟要遭這種報應?

與其如此,不如去養一塊叉燒,起碼餓的時候還能給我填填肚子,不像這一個個的,隻會給我添堵。”


  小高無奈,隻能去調監控。


  調監控要些時間,她的傷口已經停止流血,腳心處的血液接近凝固。


  劉媽看著心疼,不由說:“我先給您包一下吧,別真感染……”


  “不包。”江糖微仰下巴,“我就要讓他們看著。我這傷的是腳嗎?我傷的是心!包不好了!”


  “……”


  片刻,小高從監控室回來。


  她的目光似是朝梁深看了眼,最後匆匆收回,望向江糖:“沒、沒人進去。”


  “好的,我知道了。”


  聽她這樣說時,三個孩子都像是松了口氣,梁深更甚。


  可是下一秒。


  “初一,你可以帶著妹妹上樓了。”她眸光定定,“小高,給我拿根針過來。”


  留在原地瑟瑟發抖的梁深聞聲抬頭,他瞳孔緊縮,整個人都不好了。


  作者有話要說:  江糖:從現在起,我不是糖果果,我是鈕钴祿江糖。


第18章


  江糖接過針線包,從裡面取出一根銀光閃閃的長針來,她微微舉高,尖銳的針頭折射出一道寒芒。


  林梁深瞪大眼,小身子哆嗦成團。


  “就算小高幫你瞞著,我也知道是你做的。”


  梁深嗚咽一聲,結結巴巴:“我我我……”


  “小高,把他抓過來。”


  小高看了看梁深,又看看江糖,斟酌開口:“林夫人,算了吧,深深隻是個孩子,頑皮不懂事,也不是故意的。”


  “孩子可以當做借口嗎?頑皮就可以傷害人嗎?”江糖反問,“既然如此,他是不是可以以頑劣當做借口,去殺人放火,傷害別人?”


  小高低頭,猶豫上前,把梁深推搡到江糖身邊。


  站在她面前的梁深哪裡還有先前的乖張,戰戰兢兢活像是一隻剝了刺的小刺蝟。


  江糖冷著臉,

一把拉起他的小手。


  梁深小手白白胖胖,可愛極了。


  她死死拽著,“我看你最近有些上火,讓我給你去去火氣。”說著,針頭對準他的手指頭尖兒刺了下去。


  很快,一滴血滲透而出。


  梁深還沒有反應過來,等反應過來時,嚎啕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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