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又是一個冬天——
我已經掌握了絕大多數朝中大臣的秘密，他們在朝堂之上多年，多多少少手裡都沾染著人命，又或者是一些不能為外人道的把柄，我全都握在手裡，握著他們的命。
而林將軍手握重兵，當初的試藥，他會記得我的恩情。
而江如雲，也在經過短暫休養之後，逐漸康復。
一開始或許痛苦難當。
可到後來，她知道了沈昭元的野心，就擦幹了眼淚，說要一起開創一個盛世。
「女兒家的能耐，亦可顛覆著天地。」
14
長期的毒撒下去，淑妃無疑是最得寵的。
相思子讓人媚骨天成。
本就真心喜歡，再加上這藥，那更是恨不得日日都賴在她的肚皮之上。
一日又一日的歡好。
直到某一天，藏在身體裡的毒，徹底爆發！
相思子凝結而成的毒，和使用了大量五石散之人很像，整個人開始會變得渾渾噩噩，
瞧不起眼前虛幻與真實，性子變得暴躁易怒。所以在除夕夜那日——
他聞著淑妃身上那股香味，用了相思子作為牽引，再也按捺不住內心的欲火，當眾扯開了衣裳，又在受驚之後吐了血，整個皇宮都亂成了一團。
查出來的結果，是淑妃用了媚藥鞏固恩寵，才害得帝王瘋癲。
所以，她是活不了的。
將她交給那個一心想要替姐姐報仇的鬱詩宜，完成當初的約定。
至於沈祁君，身體裡的毒素徹底爆發。
雖然還活著，但跟死了也沒什麼兩樣。
而身為他的皇妹，沈昭元自然是日日侍奉在他身旁。
「皇兄，從小我們關系就很好。所以當初父皇讓我替你去敵國，雖然我很害怕，但我還是去，我以為你是真心等著我回來，可惜……」
沈昭元嘆息一聲，結果躺在床榻之上的沈祁君，卻竭盡全力甩開她的手。
他滿眼嫌惡：「誰跟你關系好？沈昭元，你能夠替朕當質子，本就是你的榮幸。
你一個冷宮裡長大的公主，若非經此一事，你有什麼資格能在我面前叫囂！」冷宮？
沈昭元愣了一下，我也愣住了。
這個地方，我似乎很熟悉。
所以我拍了拍沈昭元的肩膀：「我們去看一看冷宮吧，我總覺得，那裡藏了什麼秘密。」
15
我們去了冷宮。
不過，那裡並沒有什麼天大的秘密。
有的隻是一個可憐的孩子，悲慘的一生。
沒有所謂的兄妹感情，也沒有父皇的疼愛，更沒有身居高位的母妃。
有的，是帝王醉酒後的一夜恩寵。
懵懂無知的小宮女，在冷宮裡生下了女兒，可是帝王不認，這日子過得很是艱難。
小公主在冷宮裡一日長大。
她特別喜歡坐在屋檐下，望著四四方方的天，想象著有朝一日父皇能夠記起自己，然後就能走出這片小小的地方。
她是公主，活得卻不如一個小宮女。
生母被顧貴妃欺辱，折磨至死。
小公主一個人生活在冷宮裡，
沒有身為公主的一切榮耀，她隻能自己在冷宮裡苟延殘喘，吃過野草，也吃過老鼠肉。黑心的婆子和太監，總是以欺辱她為樂趣。
九歲之前，她的人生一片黑暗。
終於，她的父皇想起了這個女兒，將她迎了出來，封她為長公主，讓她當了一個真正的公主。
成為長公主的第三日，她就被迫女扮男裝，代替那個從小金尊玉貴長大的皇兄去敵國當質子。
她很害怕的。
可是皇兄握著她的手，跟她說：「妹妹，我會等你回來。等到你回到大昭，你就是我最好的妹妹，我們兄妹之間，日後互相扶持。」
所以，小公主記住了這個承諾，也記住了這個哥哥。
在無數被折磨得幾乎想要咬舌自盡的夜晚。
她抬頭看著天邊的月。
一遍遍告訴自己，她是大昭的公主，就該承擔起身為公主的責任。
不能死，得活著。
還有哥哥，也在等她回家。
又是一個九年，比之前還要昏暗的九年。
她堅持了下來。
她要回家了。
可才剛駛入大昭國土，她就收到了皇兄的信，讓她自殺。
可她不信，不信當初那個拉著自己的手說要一輩子對自己好的哥哥，真的會要了自己的命。
所以小公主回了皇城，她要親自去問一問。
沒有所謂的盛大歡迎，連著後宮裡的那些公主們，也都不待見她。
她們都說，不喜歡骯髒的人。
小公主很傷心，覺得她的子民不會嫌棄她，可又遭受了一次打擊。
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
沒有人在乎她，所有人都在孤立她。
第一次，小公主拿起了那把匕首，割破了自己的喉嚨。
她在敵國九年都堅持了下來。
回了大昭，卻沒能夠堅持九個月。
第二次，小公主看著那個罵自己髒的小男孩，她按捺不住內心的怒火，這個靠著自己羅裙得到庇護成長的小男孩，憑什麼能罵自己呢？
所以，她殺了人，這是她第一次殺人。
小公主害怕極了。
也，
後悔極了。她想著，他很小啊，或許還不懂什麼事。
緊接著，所有人都在譴責小公主，說她在敵國染上了嗜血氣息，骯髒不堪。
所以，她又一次用匕首結束了自己。
這一次，依舊沒有堅持到九個月。
第三次……
第四次……
第五次……
第好多好多次……
小公主麻木了。
她恨，恨這個醜陋絕情的皇室，恨這些她一心想要庇護的子民。
所以她答應幫助安王，實際上確實想毀了這一切。
可惜，她沒有成功。
這一次，小公主累了，她渡不過奈何橋，也不想一次次回到過去，面對最痛苦的曾經。
所以，她在奈何橋上守了好多年。
直到某一天——
她忘記了自己是誰，忘記了曾經發生的一切。
忘記了面對面，那個從自己身體裡分離出來的，能夠更加勇敢的……自己。
她向她招手，小姑娘膽怯怯的，跟她打招呼：「姐姐，你好呀。」
至此，她和另一個沈昭元見了面。
那個藏在她身體裡，積攢著所有執念和勇氣的……沈昭元。
她們一起重新經歷了這一切，成為相依為命的家人，在面對又一次選擇時，小昭元選擇了從前未曾選過的路。
那就是——
「姐姐，我們坐上那皇位吧。」
……
我睜開眼，面前的沈昭元還在衝我笑。
我已經想起了一切。
她，也一樣。
我們是一個人，也可以不是一個人，她是更加勇敢和堅韌的沈昭元。
我是懦弱到想要藏起自己忘記一切的沈昭元。
但，我們都是沈昭元。
那個奉獻了一切，卻得不到一句安慰的可憐人。
沈昭元慢慢握住了我的手，她給了我一個大大的擁抱，跟我說：「姐姐，我知道你的苦，你也知道我的苦。不委屈啊，我們一起,顛覆這腐朽而醜陋的王朝吧。」
至此，又隻剩下了一個沈昭元。
……
我睜開了眼,面前空空蕩蕩的,冷宮破敗不堪,可處處都是我曾經生活過的痕跡。
鬱詩宜站在門口：「公主,該去給陛下送藥了。」
她如今是我的心腹。
和江如雲一樣,除了女子身份，本可以有更大的抱負。
我點點頭,然後帶著那份藥，最後一次去見沈祁君。
他見我來,眼中依舊不屑。
「沈昭元,你出身低微,能夠替我當質子，是你的榮幸，明白嗎？」
他反反復復說了太多遍這句話。
不過都無所謂了。
那碗藥,我當著他的面倒在地上。
「你不是說，替你去當質子,是我的榮幸嗎？」
「那麼想必你肯定也想感受一下，身為質子,會遭受怎樣的苦難吧？」
沈昭元很痛苦。
所以,她依舊想要有人和她一起分擔這份痛。
可她不過才十八歲。
「再往」我拍了拍手,便有許多蓬頭垢面的乞丐出現。
他們眼睛被蒙了起來，卻還是興奮地搓了搓手，然後爭先恐後地爬上了沈祁君的床。
他喊不出聲的。
嘴巴被堵住,其他的地方也會被全部堵住。
這些,是曾經的他,應該承受的,卻讓我替他承受的痛。
如此循環反復，不過區區九日。
沈祁君就因為受不了羞辱,選擇咬舌自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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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昭並沒有其他皇子。
我手裡握著兵權，又有著大多數造成的把柄證據，讓他們不得不奉我為主。
對於百姓而言,我有神跡為證。
女子之身又如何？
我依舊穿上了那身龍袍，坐上了九五至尊位。
至此，我沈昭元,就是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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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讓這世間不要小瞧女兒家的能耐。
所以大興女學。
無論男女,有才者居。
江如雲驚才豔豔。
在報完仇之後，她入了官場,靠著自己的實力。在這短短數十年間,成為了讓眾人心悅誠服的女丞相。
還有鬱詩宜，她說自己在邊關長大，學過些許功夫。
如果女子可以自由實現自己的抱負。
那麼她，也想回到邊關,穿上從未有過女子穿上的鎧甲，保家衛國。
往後數十年，越來越多的女子展現了自己的抱負。
再也沒有人敢小瞧女兒家的能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