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說過很多次。」
我疑問：「什麼時候說過？」
沈月月腳步頓停，我猝不及防撞在她後背上。
她背對著我，背影輕顫：「在每一次招惹你的玩笑話裡。」
「怕說得太過認真嚇到你，又怕說得不認真，太木訥的你聽不懂。」
「又怕……」
「你聽懂了，躲避我。」
「不躲了。」我從身後抱住她。
沈月月轉身把我推開：「你不是齊宇，離我遠點。」
我急道：「我就是齊宇。」
「是嗎？」沈宇月輕哼一聲，雙手環抱，「你說你做了一個夢？月老說我是你未來老婆？」
我重重點頭。
沈月月輕輕嗯了一聲：
「既然我是你未來老婆，那你過來親我一下。」
「怎麼？不願意？那說明你在騙我咯。」
我走到她面前，在她笑意盈盈之時，往她臉上親了一下。
沈月月眼神閃動了一下，而後語氣陰鸷了幾分：
「就親一下？
」我愣了愣，她突然一把按住我後腦勺，隨後溫熱的吻覆了上來，輕得似淺嘗輒止，在我閉上眼後卻又慢慢加深力道。
一旁的栀子花被風吹得輕晃，細碎的光影中少女溫柔地捧著我的臉：
「齊宇，27 歲了，還這麼單純？」
7
齊宇的聲音輕似呢喃。
被吻到腦袋發麻的我並沒聽清她說了什麼。
我問她：「相信我是齊宇了嗎？」
她低笑一聲，捏了捏我的臉，轉而離開。
輕描淡寫丟下一句：
「不確定。」
「有待考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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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感覺被耍了？
我瞥了眼時間，趕忙追上去拽住沈月月手臂：
「我帶你去玩好不好？」
「不去。」
「我請你吃飯。」
「不去。」
「我帶你去打遊戲，通宵，我請客。」
沈月月側過臉，意味深長地打量我：
「你今天又是跟著我，又是攔著，你要幹什麼？」
「有……有……有嗎？」我突然結巴。
「我還有事別再跟著我，」沈月月兇兇地瞪著我，「再跟著我，親死你信不信？」
我捂住嘴，釘在原地。
走了幾步，沈月月忽而回頭，神色變得格外認真。
沉吟片刻，她語氣降緩幾分：「齊宇，別再跟著我。」
「也別經過……那家飯店。」
我含笑應她：「好。」
她轉了身，往那家飯店的方向走去。
我立馬轉身，往另外一條通往飯店的方向拼命跑。
我不怕她知道我撞見她的秘密而自卑疏遠我，我怕的是她受傷，既然不能阻止事情發生，那這一次，我要和她一起面對。
撞見她秘密的那一天，我去書店買資料，路過錦盛酒樓。
9
經過那家高檔飯店，我看見沈月月的臉被他爸爸狠狠按在牆面上，已經磨出了血痕。
「小雜種，還敢瞪老子？信不信老子弄死你？」
「也不知道你是不是老子的種！」
「你媽媽就是個賤婊子，KTV 陪酒的，要不是老太太非要把你留下，
你認為你能進入沈家大門嗎？」面目猙獰的中年男人見沈月月不回話，撿起地上磚頭暴力地砸向她腦袋。
鮮血順著她額角滴染到藍白校服上。
「以後你在老子面前再敢提那賤婊子名字，老子弄死你。」
男人怒氣地薅住沈月月頭發，巴掌聲響徹耳膜。
沈月月被男人打得渾身是傷，額頭流血，嘴角青紫，她硬是沒吭一聲。
仿佛已經習慣了男人的虐打。
沒人敢上前阻攔，隻聽，旁邊的司機和管家嘆氣道：
「這孩子也命苦，媽媽是 TKV 的陪酒小姐，爸爸又不認她，視她為恥辱，小心翼翼地活在沈家，還經常被打得頭破血流，作孽！」
我驚詫。
我一直以為沈月月是無憂無慮的千金大小姐，沒想到生在如此窒息的原生家庭裡。
還有那樣的媽媽。
被施暴場面嚇壞的我連忙報警。
司機見狀卻過來攔住我：「報警也沒用，這是家庭糾紛，而且沈家的勢力不是你能得罪得起的，
勸你小子不要多管闲事。」「小子，自掃門庭雪，莫管他人瓦上霜的道理你懂吧？」
我情緒復雜望向沈月月，卻沒想到，與她視線撞個正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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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見我的那一刻，嬌豔的臉色慘白如紙。
震驚，慌亂，無措，各種情緒從她眸子裡快速閃過。
她顫抖著眼睫，慌忙避開我的視線。
當年的我，並不知道，沈月月的心思。
她不想讓自己喜歡的人，看見她狼狽無措的摸樣。
誰都可以看見，唯獨我不行。
而當時的我也隻是抱著想幫同學的想法，便鼓足勇氣上前威脅男人：
「我已經報警了，再不放開他，等著坐牢吧。」
男人聽到報警二字，兇狠地瞪我：
「你知道老子是誰嗎？信不信老子找人弄死你？」
我冷笑：「哪怕你是天王老子，你打人也得進去關個 24 小時。」
男人暴怒地朝我揮起拳頭，這時管家衝過來攔住男人：
「老爺，公司快上市了，
別惹事。」男人忿忿不甘放下拳頭。
走前還惡心地朝我腳面啐了口唾沫：
「小子，你給老子等著。」
男人走後我本想帶沈月月去醫院，可卻她無情地甩開我的手。
她狼狽地抹了臉上血跡，緩緩偏過頭，聲音如淬了寒冰：
「滾。」
我沒有生氣，她脾氣一貫陰晴不定。
在我準備離開時，有個打扮風塵的女人曖昧地挽著一個中年啤酒肚男人迎面走來。
如果說，撞見沈月月被虐打她很生氣，那麼接下來一幕，則讓她的精神世界徹底崩塌。
女人徑直走向沈月月：「這是後爸，你後爸賭錢輸了，你是沈家千金，給老娘拿錢。」
沈月月眼眶猩紅：「我沒錢。」
「你沒錢？」女人拍了拍沈月月的臉，「你是沈家千金，你沒錢？」
「老娘白生你了？要不是當年老娘坐臺陪酒的時候拼命勾引沈楓，能有你？」
「你能進入沈家當大小姐。」
女人說出坐臺陪酒的時候，
沈月月慌張地看向我。見我還在，她咬著牙關對女人低吼：
「夠了，別說了！」
沈月月不知道，其實她剛剛被父親毒打的時候，我就已經知道她母親是陪酒小姐。
女人見沈月月不給錢，便威脅：
「一周內不給老娘拿十萬，老娘就去和沈楓說，你不是他親生的，你讓流落街頭。」
女人說完，挽著男人手臂，頭也不回地上了車。
沈月月被她爸打得渾身是血也沒有流一滴淚，而此刻，她雙眼泛紅眼眶蓄滿淚水，盯著女人離開的方向久久不動。
「對我不好，又為什麼要生我？」
她就那樣站在將黑未黑的街道一瞬彎了脊梁。
天越來越黑。
黑夜也終究吞噬了她。
在她轉身時，我提前離開了。
我知道，她不想看見我還站在那裡窺探她的傷疤。
次日，沈月月像什麼事都沒發生一樣，正常來上學。
她沒有頹廢，沒有低落，脾氣一如既往地又壞又狠。
不一樣的是，
她對我更兇了。我知道，她在怪我撞見了她的秘密。
窒息的原生家庭，家暴的爸，陪酒的媽媽，所有不堪的，她想隱藏起來的一面，都被我撞見了。
我和她本就不近的關系，拉得更遠了。
而這一次，知道一切真相的我，不會再讓她獨自面對這些苦難。
我氣喘籲籲跑到錦盛酒樓，看見眼前場景，我驚愕地瞪大眼睛。
11
沈月月手裡拎著木棍，她爸爸滿臉是血被她用力按在牆壁上。
「你敢打你爸爸，你個不孝子！」
沈月月冷哼一聲，拿木棍敲了敲男人的頭：
「記住了，以後你打我一次，我就打你一次。」
男人踉跄離開後，沈月月視線望過來，看見我在，她眸子裡沒了以前的震驚無措。
沒過一會，沈月月媽媽帶著一個男人迎面而來。
沈月月扔掉木棍，上去給女人一巴掌：
「我沒錢，想威脅我你自便。」
「我剛好不想在沈家待了。」
我一時怔住，
事件發展怎麼不一樣？難道是因為我穿回高中時代，改變了原本的事件軌道？
處理完事情後，沈月月問我：
「你來幹什麼？」
她好像很累，掃了我一眼後直接坐在門口石階上。
茫然了會，我走到她面前蹲下。
我輕輕地抱住他：
「我有糖，要吃嗎？可甜了。」
沈月月身體僵了一瞬。
默了片刻，她疲累地把頭埋在我頸窩處，聲音悶沉：
「吃，生活太苦了。」
我拿出一顆糖喂到她嘴裡：
「苦日子都過去了。」
「以後的生活會很甜的。」
沈月月含著糖，哭了出聲：「不知所措的年紀，真是什麼都不如人意。」
我沒問她發生了什麼，什麼都沒問，就安靜地抱著她。
在世間，本就是各人下雪，各有各的隱晦與皎潔。
沒有人可以真正地做到感同身受。
她太苦了，我絕不能再揭開她的傷疤。
如果有一天，她想和我傾訴原生家庭的痛苦，我會把她擁入懷裡，
像現在這樣，輕輕地抱著她，再給她喂一顆糖。告訴他，苦日子都過去了。
沒過多久，天徹底黯淡下來，像那天一樣黑沉沉。
沈月月無言地靠在我頸窩裡，過了很久很久，她才起身。
離開前，我回頭看向那條壓抑又黑暗的街道，一旁的路燈倏然亮了起來，少女瘦弱的身影立於路燈旁，看向我時，死寂的眸子泛起了微光。
她彎起眸子，笑了笑：「齊宇，明天見。」
我有一瞬的恍惚。
沈月月好像不一樣了。
變得更堅強了。
12
「齊宇，起床上學了，要遲到了！」
我翻過身囈語：「別叫我。」
「齊宇，別睡了，快點起來。」
「不想醒，別叫我。」
我被子被猛地掀開：「快點起來！」
「別叫我，」我睜開眼怒吼，「我說了，不想醒，我不想醒，你聽不懂嗎？」
我媽站在我床邊倏地驚住，她驚愕地問我：
「齊宇，你吃錯藥了？」
「脾氣怎麼變得這麼暴躁？
」「叫你起床上學你激動什麼？」
我失神般愣了愣。
胸口莫名悶得透不過氣。
對啊！我為什麼會這麼激動？
「不好意思媽媽，我這就起來。」
我著急忙慌洗漱，到了學校，上樓時看見五班的張源把沈月月堵在樓梯口。
張源說：「我幫你補習，考上大學肯定沒問題。」
沈月月站在樓梯上，嬌俏的臉蛋愣了一下。
張源見她不回話，緊張地攥著手：「說實話，我喜歡你。」
「我想讓你走上正軌。」
他慌張解釋：「並不是昨天你幫我擋球我才喜歡你。」
「你記得剛開學那天嗎？那天陽光很大，升旗儀式的時候你遲到了，你突然跑到我前面站著，我剛抬起頭，你猝不及防地轉身對我笑，當時看著你的笑，我久久沒回過神，沈月月從那刻起我就喜歡你了。」
「不是突然，而是喜歡了很久。」
張源喜歡沈月月當年全校都知道。
他的喜歡炙熱坦白。
我依稀記得，當年午休我去上廁所，經過走廊時張源和她兄弟正好走過來。
張源深情地盯著趴在桌子上睡覺的沈月月看。
她兄弟還吐槽：「你喜歡沈月月什麼？除了長得漂亮，她好像沒什麼別的優點，脾氣差得要命，你為什麼喜歡她？」
張源不以為然地笑了笑。
看向沈月月，他笑得更開心：
「不為什麼，問了問心，它說情不自禁。」
「魯迅先生筆下的情話，你小子用得挺好。」
我收起回憶的思緒，抬眸望向沈月月。
她站在樓梯上，臉蛋漂亮精致，微風輕拂，額間碎發晃動，撩起她白皙如玉的脖頸，平常冷著一張臉，偏偏笑起來如沐了春色般嬌俏肆意，讓人移不開眼。
是啊，沈月月一直很耀眼，她值得優秀的人喜歡他。
「我有男朋友。」沈月月指向我。
13
張源驚詫地回頭。
他不敢相信沈月月有男朋友，他從來沒聽說過沈月月喜歡過任何人。
「你真的是她男朋友？
」我點頭：「對，我追的她，昨天剛確定關系。」
「她脾氣不好，要不你換個人喜歡吧。」
「還有補習的話，我替她補習就好。」
張源失落地垂下頭，他對我說：
「嗯，我以後不會纏著她，我知道她會拒絕我。」
「我隻是……不想讓自己的青春留有遺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