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各位新年好，我知道這個案子現在在網上有許多爭議，但還是希望大家不傳謠不信謠，聽我來講講當時的真實情況，起因是我剪完頭發後去舅舅家拜年……
「截圖是出事當天我叮囑舅舅舅媽的聊天記錄，以往每次把車借給舅舅時，我也會每天囑咐。」
舅媽的律師強詞奪理地反駁：「正巧說明了你對舅舅經常酒後駕車的事情心知肚明。」
舅媽聽到這話以為我就此吃癟，滿意地點點頭。
我繼續冷靜陳述：「我舅舅作為四十多歲精神正常的成年人，應該對自己的言行負責。」
話沒說完又被她的律師打斷：「可你教唆舅舅酒後開車，他當時處於無法判斷是非的狀態，就算你沒有殺人的故意，也有過失。」
我輕笑出聲：「是嗎？那大家來看一段視頻吧。」
輕點鼠標，大屏幕上開始播放行車記錄儀裡，舅舅從上車到出事的全過程。
隻見視頻裡的他喝得滿面紅光，興奮地打著電話：「王姐，上次你給我安排的妞真不錯，一千包夜對吧。讓她直接去老地方，路費我全包！」
聽到電話那頭的回復，他嘿嘿笑著：「姐，再給我稍微便宜一點唄，八百八百，我都是老客戶了，下次有兄弟還給你介紹。」
各種證據實錘：舅舅是死在了酒後飆車去酒店嫖娼的路上。
看來，他一輩子的愛好得再添一項：酒、車和女人。
喜歡就喜歡唄，非要當瓢蟲。
這下，把自己的命也折進去了。
9
開庭之前，檢方按照流程徵求我的意見：「這些證據資料涉及你舅舅的隱私，請問你是否要完整公開。」
怎麼可能不同意，我高興得直點頭。
還配合警察叔叔，順著舅舅的最後一通電話和情趣酒店的定位，開展了一輪新的「掃黃打非」工作。
本來普通人是沒有資格查詢酒店開房人的。
但在警方的幫助下，我們順藤摸瓜逮住了那晚老舅打算睡的女人。
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
這兩手腕子粗的，連手銬都換成了最大號。
身上的囚服肥得能塞下兩個我。
嘖，口味真重！
小妞把凳子坐得吱吱響，在法庭上豪邁地叉著腰作證：
「這男人是我的老主顧了，那天晚上我還以為被他放了鴿子，可惜啊可惜，就這麼沒了。」
舅媽面對鐵錚錚的事實，當庭哭出聲。
不過，堅強的她很快擦幹了眼淚，嘴硬地說：「人都死了，你別再敗壞他的名聲了，這視頻都是人工智能合成的吧，你們一個個都欺負我年紀大了不懂新技術。」
她又把矛頭對準了那小妞：「這小妮子也是你花錢僱來的吧，長成這樣還出來賣，說謊話不打草稿？」
小妞氣得掀翻了凳子，指著舅媽破口大罵：「你個老婆子說的什麼鬼話，老娘生意好著呢，要不是你的狗男人翻了車，我現在還躺在床上數錢呢！」
全場都是眾人憋屈的笑聲。
視頻是真是假大家心裡都有數，
我不願意再和舅媽糾纏。等到法官宣布舅舅的死和我沒有關系之後，我迅速起身準備撤退。
舅媽仍厚著臉皮叫囂：「韓晗，這事沒完，等著我告你誹謗去！」
10
起訴費可不便宜，敗訴了都要她自己承擔。
有本事就一直告下去。
畢竟曾經是一家人，走之前我還好心提醒她：
「舅媽，外面那些女人私生活都亂極了，尤其是出來賣的。我看視頻上說，她們是艾滋梅毒的優質培養皿，沾了輕則染上炎症，重則下身潰爛，實在太恐怖了。」
我又補了一刀：「舅媽你才四十多歲，總不能守著舅舅的骨灰過一輩子吧，以後日子還長，為了自己考慮，趕緊去醫院查查吧。」
她「哼」了一聲，用外套裹住自己後說：「我潔身自好，我家老爺們也不是那種亂來的人，根本不會得你說的那些髒病！」
要不是看見她微微顫抖的身體，我真信了。
「那我就放心了，祝舅媽能夠健健康康，
未來再遇良人。」末了，我看向舅媽僱來的律師，此時他正失落地低垂著眼睛，收拾著手頭的資料。
我走過去，語重心長說了一句：「小伙子剛畢業吧，別什麼黑心錢都想賺，什麼熱點都想蹭，有這時間還不如多提升自己的能力，為勞苦大眾幹點實事。」
或許是被我說中了心事，他從鼻子裡擠出了一聲「哼」後，揚長而去。
徒留舅媽一人在風中凌亂。
我丟了工作，在外面飄著不如回家陪爸媽過元宵節。
誰想到風塵僕僕的我，被老媽堵在了家門口外。
「不知道上輩子造了多少孽，才生出來你這麼個孽障，正月裡天天去剪頭，把一家的好運勢都剪沒了吧。先把你老舅克死，又差點把自己送進牢子。你媽我身體不好，但凡你有點孝心就別來沾我。」
我掏出一本紅彤彤的房產證，把行李箱裡的二十萬現金一起拍在她面前，霸氣回問：
「媽，這下感覺身體好點了嗎？
」她數著錢，結結巴巴憋出來一句：「我，我感覺好多了。」
11
前幾天，我收到了公司幾萬塊錢的辭退賠償。
正好，拿去修一修我快報廢的車。
汽修店老板打眼一看，開口要價一萬五。
我驚嘆：「這也太貴了吧！」
「哪裡貴了，車都爛成這樣了，有錢修車還不如再買個二手的，九成新開著多順心。」
老板擱這押上了。
我本來還準備講價，突然想到我起訴舅媽還我修車錢的案子，差一個損失金額的證明。
頓時又悟了。
「老板，兩萬修嗎？」
賭一賭單車變摩託。
老板：「啥？」
「啥什麼啥。」我勾上他的肩膀，「兩萬五也行，隻要你能開給我正規發票。」
「好好好，修修修。」
我開著修好的小車，轉頭僱了一個計算機畢業的牛馬，把網上罵我的評論全都爬了下來，順便追蹤了一波 IP 地址。
又找了個律師社畜，起早貪黑瘋狂起草律師函。
有了警察叔叔的背書，找到他們的地址還不容易。
快遞我都選順豐包郵，直送上門。
順便把我精心滷制的豬頭拼盤寄了回去，還用當時附贈的血包在豬腦上寫下「新年快樂」四個大字。
不用太感謝我。
鬧了一通，兜裡隻剩下五塊錢。
富貴險中求，隨手路邊買張刮刮樂，一刮刮出五十萬。
彩票店老板含淚和我合照：「我這小店幾十年都沒出過大獎，可算是逮著你這隻錦鯉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發型太帥，當時我在法庭上舌戰的名場面被人剪成了小視頻，莫名其妙火了。
在知乎上寫文的馬甲也被人扒了出來。
本來是個小透明，一夜之間漲粉幾十萬，幾十贊的撲街文全爆了。
尤其是過年在家寫的《勇鬥奇葩親戚》一文，也登上了熱門榜單。
月入六位數的夢想，就這麼實現了。
借著這波熱度，我火速聯系了幾位知名導演，真的賣出去好幾個影視版權。
又怒賺了一百萬。
哎，看來之前的才華都被我的發型埋沒了。
這不，剪了頭發一切都好起來了。
我們這破地方房價不高，市中心的大平層才一萬一平。
折騰了兩套，錢怎麼還沒花完？
累了，真的累了。
12
舅媽看我又回家了，帶著一群親戚浩浩蕩蕩來拜年。
我看她就是黃鼠狼給雞拜年。
進門後碎嘴就沒消停過：「大外甥，你不是說上班去了，這咋又回來了？」
我淡定地喝了一口茶：「舅媽，我工作丟了，你不是很清楚原因嗎？」
她樂得原地鼓掌：「哎呀，不會是我上次去你們公司鬧的吧，對不起大外甥，我真不是故意的。我的律師最近應該聯系你了吧，誹謗的起訴書我們已經寫好了，要是你答應賠償我 100 萬，和解的事情我能再考慮考慮。」
一親戚嘴賤：「呦呦，孩子工作都沒了呀，要不你給他介紹個工作，正好給你打工還債。」
我不慌不忙給他們倒了一杯我新買的好茶。
「舅媽，先別說那些不開心的事情，品品這茶怎麼樣，好幾萬塊一餅呢。」
「有錢買茶不給我賠錢？」她說著不樂意，嘴可沒停過。
喝了一杯又一杯。
她抬手間杯子突然落地。
我景德鎮八萬八的春風祥玉！
蹲在地上心疼地撿著碎片時，我聽見廁所裡傳來舅媽抱著馬桶狂吐的聲音。
一抬頭，才發現眼前的人沒了。
心裡有種不好的預感。
舅舅舅媽結婚後一直沒要小孩，倒不是說兩人想丁克。
而是一直懷不上。
沒聽說誰身體有問題，親戚都推測他們純屬運氣不好。
我想起死去老舅那種馬的樣子，他身體應該還行。
眼前的舅媽也生龍活虎的，體質估摸著也不錯，剛吐完又在罵我呢：
「你個臭小子，是不是在水裡下毒了，真想吃我絕戶啊。」
她說著話又下意識地倒了一杯茶水漱口。
我沒好意思阻止她，隻是弱弱開口：「舅媽，上次讓你去體檢，你還沒來得及去吧？
要不趕快去查查，順便抽個血，萬一有了呢？」「啥，有啥了？」
她一臉疑惑，半晌才反應過來，手勁一泄，茶盞又摔了下去。
啊，八萬八乘以二！
13
沒過一個小時，我接到老媽的報喜電話。
「你小子嘴靈啊，嫂子真有了。」
Vocal？真是我的好老舅。
「其他檢查做了嗎？有沒有被舅舅染上傳染病啥的？」
「沒有沒有，她啥病都沒有，孩子也沒問題。醫生都說她這身體比二三十歲的年輕人還要好，隻管安心養胎就完事了。」
嘴裡這口茶，我一下午硬是咽不下去。
第二天，舅媽帶著兩萬塊錢上門道謝。
她略帶局促地搓著手指：「聽說你修車花了兩萬塊，錢在這了。都是一家人，告來告去鬧上法庭多難看啊，你點點，絕對分文不差。」
我估摸著舅媽早晚得把修車錢給我，畢竟我證據齊全，索賠的案子必贏。
隻是沒料到，她能主動把錢給我。
恍惚之間，我的手被舅媽激動地一把握住，手心又被塞了一個紅包。
「我的好外甥，網上都說你是錦鯉能帶來好運，我一直不信，今天可算是讓我見識到了。」
我一頭問號：「額，舅媽，那我正月剃頭死舅舅的事情呢？」
「誰叫他好好的日子不過，喝完酒開車去外面當嫖蟲。」
好好好。
我忍不住又追問：「舅媽，雖然我和他舅舅有血緣關系，可就事論事，你真的要給這樣的人生孩子？要不再考慮考慮？」
「這孩子我盼星星盼月亮，盼了十幾年才有的，給誰生孩子不都一樣，換個人就不是我生我養了嗎？」
說罷她又拉著我媽去一邊念叨，和好的兩姐妹熱火朝天聊了一晚上。
我不經意路過時聽見舅媽吐槽：「我說每次怎麼收個糧這麼費勁啊，原來都撒別人身上了。現在多美啊，直接去「父留子」！」
好家伙，她倒是想得開。
14
在接下來的幾周裡，
我開始陸續收到之前發出去那些律師函的回復。一些惡意攻擊過我的網友主動發來了道歉私信，還有一部分公開向我表示抱歉。
最令人深刻的，是年輕男子頂著一隻滷熟的豬頭，連鞠三躬說他不是故意的。
等所有的事情平息之後,我脫下孔乙己的長衫，在鎮子裡開了一家理發店。
地址選在發小李東的店旁邊。
可別說我搶他生意,白紙黑字的公告上寫著：【本店每年正月開門】。
打出的宣傳語是——「正月剪頭暴富不做牛馬。」
許多人在網上聽說了我的錦鯉體質，特意慕名而來。
顧客天天從村東頭排到西頭。
沒想到理發的錢這麼好賺,李東幹一年吃一年，我幹一個月躺一年。
無聊的時候就寫寫小說,賣賣版權,好不自在。
看見我年年接來盆滿缽滿的富貴,家裡的別墅越蓋越高，李東眼紅了。
今年他也學我,正月十五還在加班剪頭。
我猛猛剪了半個月沒休息，
幹脆休業讓他一點生意。隊伍最前面的大哥不樂意了，「我排了兩個小時的隊,你說關門就關門,有這麼做生意的嗎？」
我指著李東剛給我新剪的飛機頭解釋道：「哥你可能有所不知,我每年的好運全都來自他的開年第一剪,我就是個運氣的搬運工,你直接找他沒有二手商賺差價！」
那大哥一聽這話,樂得屁顛屁顛走了。
隊伍人群跟著大哥，乖巧地平移到了李東的店門口。
15
小表妹出生以後,舅媽的脾氣好了很多，渾身散發著母愛的光輝。
今天她又帶著女兒來我家串門。
這寶貝可是我看著長大的。
想當年辦滿月酒的時候,我一高興給她包了兩萬塊錢的紅包。
今天心情好,又塞給她一萬塊壓歲錢。
哥不差錢。
我的小外甥女也來了,甜甜地叫我舅舅，奶聲奶氣的聲音快把我的心融化了。
兩個活寶把家裡鬧得一塌糊塗，我看見在她們屁股後面，收拾遍地狼藉的老媽。
尋思不如帶她們出去兜兜風,順便再給李東拉點生意。
我假模假樣地徵求舅媽的意見：「今天正月十五外面熱鬧，我帶小寶貝們出去轉轉剪個頭，沒問題吧？」
「韓晗，你是不是在外面待的時間太長了，難道沒聽說過『 正月裡剃頭死舅舅』嗎？」
「全「」到了才發現，李東門口排隊的人還是很多，我刷臉帶著兩個小姑娘一路插隊。
進門後不忘和他討價還價：「大東子,今天我關店你蹭了不少財運吧,看這生意火爆的,不得給我免單。」
「一邊玩兒去，不給錢就別耽誤我做生意。」
他見我們賴著不走,幹脆也往凳子上一坐，指著自己的頭發說道：
「反正你闲著也是闲著,我剪了一天的頭,自己的發型都亂了。聽說剪你的同款飛機頭旺財,快讓我感受一把你的好技術！」
我想起他當年的言論，忍不住陰陽他一番：「『正月裡剃頭死舅舅』，你舅舅還在呢,
大過年的對自己動刀動剪合適嗎？」他衝我翻了白眼，轉頭逗著我的外甥女：「一會我先給這小寶貝理個發，看你這個舅舅死不死。」
「滾。」我一腳朝他踹了過去。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