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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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真容?


我不就是這一副猴樣嗎?


他幫我整好衣裙,緩緩起身:「獸人在成年前,都是以獸樣示人的。」


「成年後,經族中長輩進行幻身儀式,方可獲得人類容貌。」


「你自幼飄零無依,所以……」


燈火映照下,他的臉頰染上一片緋紅,像醉了酒。


偌大的菱花鏡中,我們的身影彼此交映。


一個如玉山巍峨,另一個……


我不忍卒視地捂住臉:「不是,你是真餓了,什麼都吃得下啊?」


「獸人並非個個貌美如花。」


「若我幻身之後,還是這個球樣。」


「你又當如何?」


謝翙抬頭,字字擲地有聲:「即便你就是如今這般模樣,我也覺得很好。」


看著他一副深情款款的模樣,我遞過一把油紙傘:「天氣這麼熱,別把你的戀愛腦燒壞了,活爹。」


「走吧,別發愣了,再不走隻能等你爹明年萬壽節了。」


18


皇極殿內,歌舞升平,觥籌交錯。


我們趕到時,狐女蛇女正在大殿中央翩然起舞,一個身著白衣,舉手投足間,若流風之回雪;一個身穿朱裳,顧盼生姿,神秘魅惑,如忘川之彼岸。


我流著口水,看得直瞪眼。


一曲舞畢,全場掌聲雷動。


忽然御座上傳來一聲不悅的冷哼:「太子妃呢?」


我哆哆嗦嗦上前。


隻一眼,皇帝便滿臉得意地獰笑:「好啊,好啊。」


「太子是把朕的話,全當耳邊風了!」


「既然這樣,那朕也不必顧忌父子之情,來人啊!」


殿外無人應答。


他的笑瞬間凝固在臉上:「來人!沒聽見嗎!」


這次有動靜了。


一支力勁十足的箭破空而來,將皇帝的冕旒射落。


「有刺客!」


宴會上眾人大驚失色,有膽小的女眷已經開始尿褲子了。


「護駕!護駕!」


披頭散發的皇帝躲到龍椅後,朝呆若木雞的大皇子和二皇子發號施令。


可他們二人不過是酒囊飯袋而已,哪裡見過這種陣仗?


殿外,喊殺聲越來越近。


不斷有羽箭破窗而來,深深地插進地板裡。


原本還猶豫著要不要上前的大皇子二皇子再也顧不得其他,一前一後貓著腰躲進桌案底下。


狐女和蛇女想要跟著鑽進去,卻被厲聲呵斥。


「什麼檔次,也配和本王搶地兒?」


「有良心就替本王擋擋箭,沒良心就快滾開。」


霎時間,哭喊聲、哀嚎聲充斥著整座宮殿。


眼見一片混亂,謝翙挺身上前,抽出皇帝落跑時掉在地上的天子之劍。


「兒臣願為父皇護駕。」


看著眼前的一幕,皇帝怒極反笑,顫抖著手質問:「你?你?」


謝翙沒有多說,轉身走向殿外,與刺客廝殺起來。


皇帝蒼白著臉,雙唇緊抿,臉上的表情說不出的古怪。


我解開綁在腿上的匕首,握在手中,擋在皇帝面前,淚眼盈盈開口。


「父皇放心,兒媳雖然粗鄙醜陋,可孝之一字還是懂的。」


「夫君在外,兒媳在內,一定可以護得父皇平安。


19


打鬥廝殺聲仿佛就在耳邊。


殿內人員眾多,卻如墳場般死寂。


所有人,包括嚇得瑟瑟發抖的大皇子、二皇子在內,無不屏住呼吸,等待著謝翙的消息。


看著幾欲暈厥的皇帝,我小心翼翼地斟上一杯茶。


「父皇,喝口水壓壓驚。」


一直隨侍在側的試毒太監被箭射了個對穿,此刻正倒在他腳邊,隻有出氣沒有進氣。


皇帝隻覺心如鼓擂,口幹舌燥到了極點,再也顧不上許多,接過來一飲而盡。


正在這時,一個身影破門而入。


我定睛一看,心中升騰起無限雀躍。


是謝翙。


他將天子之劍舉過頭頂,恭恭敬敬地跪在大殿中央,渾身浴血。


「作亂的刺客,已被兒臣全數剿滅。」


「還請父皇安心。」


門外跪著的,還有姍姍來遲的禁軍統領。


皇帝放下茶盞,整個人又變回了氣定神闲的模樣,緩步走回龍椅上,坐定。


見皇帝久久不做聲,謝翙抬頭。


我看向他的目光。


此刻我們都在賭,這樣的舍身相救,到底會不會讓老登堅硬如鐵的內心,產生一絲絲的震動。


哪怕隻有一點,一點也夠了。


可很快,皇帝開口了。


「來人。」


這一貫冰冷的語調讓我忍不住後背一涼。


新上任的御前總管連滾帶爬上前。


「太子罔顧尊上,管教妻室無方……」


謝翙臉色一變,眼神中的光芒漸漸熄滅。


我閉上眼,在心裡默數。


三。


二。


一。


皇帝的下一句話,再也沒說出來。


他中風了。


嘴歪眼斜地倒在龍椅上,還尿失禁。


全身上下隻有一根手指能動,正哆哆嗦嗦地指著我。


「父皇!」


我哭喊著撲了過去,捂著鼻子在他耳邊輕笑。


「防人之心我有,害人之心我也多得是。」


「小尿壺,小笨床,老畢登,你們三個以後把日子過得好比啥都強。」


20


整件事解釋下來就是:


御前救父是假的。


刺客是從西域進口的。


暗中下毒才是真的。


以謝翙對皇帝的了解,他從沒想過能靠感動來挽回老登的心。


畢竟,君心似鐵。


但若是用其他辦法,逼老登就範,又難如登天。


就拿下毒來舉例。


老登敏感多疑,平時吃個東西要驗毒太監試個三四輪,才敢下肚。


若不將他置於這般絕境,再演上一出感人的苦肉戲,他又怎會輕易卸下防備,喝下我遞來的茶?


而就像謝翙先前所言,隻要沒有被廢,他就是太子,擲地有聲,毋庸置疑的太子。


況且大皇子、二皇子當日的窩囊行徑,早已落在宗親眼裡。


經此一事後,他二人再也沒有和謝翙爭奪大位的資本和能力。


如今皇帝中風,形同廢人,國不可一日無君,自然該太子繼位。


……


三個月後,新帝登基。


依例,要冊封太子妃為後。


謝翙在文武百官的簇擁下,來到我的百獸園。


轉悠了一圈,沒找到猴,大驚。


新帝暫緩登基。


21


注意看,這隻猴叫小美,

此刻她正坐在樹杈上,熟練地剝著香蕉。


樹下,一狐一蛇翻看著手裡的榜文,不住地嘟囔。


「邦邦,這上面的猴好像你。」


我咦了一聲:「拿上來看看。」


赤蛇恭恭敬敬地將榜文疊好,一溜煙上了樹,遞到我眼前。


被渣男傷透心後,她倆似乎一夜成長了起來,不再貪戀天朝繁華。


見我收拾東西要走的那天,乖乖地整理好小包袱,跟著我回了西域老家。


本來嘛,她倆當時除了蛐蛐我幾句以外,傷天害理的事倒也沒做過。


所以我也就大人有大量地選擇了原諒。


展開榜文抖了抖,我定睛一看。


嘿,還真是我。


再看看文案。


【拿什麼拯救你,朕的落跑皇後。】


有病吧?


不知道罵誰,自取。


我氣得兩眼一抹黑。


誰答應嫁給他了?


這麼敗壞我的名聲,我以後還怎麼找男猴啊?


正氣著,一隻白狐鑽進我懷裡,看著榜文上的畫像,笑得吱吱叫。


我給她一巴掌:「隨機抽一個人,

不送東西,純抽。」


白狐癟癟嘴:「你現在又不長這樣了,我笑一下又怎樣,小氣!」


我恍然摸上自己的臉。


對哦。


回來後,狐蛇帶我認祖歸宗,我正式成為了獸人族公主,加冕了的那種。


再後來,在所有族人的見證和祝福下,我幻身成功,終於有了人樣。


想到這兒,我拿起榜文發愣。


如果我出現在謝翙面前,他還能認出我嗎?


他……會喜歡我如今的樣貌嗎?


我離開這麼久了,他如今又貴為一國之君。


他的戀愛腦,還在嗎?


正當我柔腸百轉,思緒萬千時。


樹下傳來一個清朗的男子聲音:


「三位仙女,敢問這是西域叢林嗎?」


「正是。」


男子聞言大喜,用竹竿遞上來一張紙。


我伸手接過,正是謝翙的榜文。


「請問,有見過圖上這隻猴嗎?」


「我找她整整一年了,很急。」


「我是她夫君。」


他滿面風塵,曬得黢黑,早已不復當年清冷貴公子模樣,

倒有幾分猴氣,想來是在野外行走已久。


我心頭湧起一陣濃烈的感動,終於忍不住開口:「想要天降娘子的有福了。」


他一愣:「什麼?」


「因為我要跳樹了。」


謝翙番外。


自從我記事起,我便知道,父皇恨我,也恨我母後。


所以當外祖去世,兵權被收,外祖一家皆被流放後。


我明白,該輪到我了。


可我怎麼也不敢相信,父皇處置我的辦法,竟是這麼隨意,又這麼可笑。


他將一隻猴賜我為妃。


還煞有介事地命我三個月內將她訓練成淑女閨秀。


夜晚,當看著猴喝多了酒,耍起醉拳的那一刻,我突然就笑了。


不就是君讓臣死,臣不得不死嗎?


死就死吧。


反正這世上,也沒有一個人在乎。


很快,我死了。


但很快又醒了。


臉上湿漉漉的一片。


我睜眼,是猴的眼淚。


她竟然為我哭。


一瞬間,心中的柔軟被觸碰,我感覺自己活了過來。


不是肉體,

而是我的心。


隨後,大片大片不屬於我的記憶湧入腦海。


原來她不止是猴。


原來她也和我一樣,背負著那麼多不該承受的東西。


我忽然覺得,天地間,我不再孤身一人。


2


「因如」我想和父皇抗爭。


在相處中,我竟然真的喜歡上了她。


喜歡她的隨性而為,喜歡她的天真爛漫。


我不願她為了我的計劃,被繁缛的禮節束縛天性。


所以我對她說,想讓她做自己。


因為盡管披著一身猴皮,可她的美仍璀璨如星。


後來的後來,在她的幫助下,我成功了。


我登基後的第一件事,就是廢除了搜捕獸人的法令。


可她卻消失了。


我知道,她一定又回到了那片叢林,做起了無憂無慮的小猴子。


於是我將國事託付給丞相,孤身一人來到西域。


邦邦,我真的很想告訴你。


我的戀愛腦還是沒有好。


並且永遠也不會好了。


如果你願意做我的皇後,我會用最盛大的儀式來迎娶你;


如果你不願意,那我也可以為你做一隻野猴。


因為蕩藤蔓、爬房梁這種事,我已經練習好久了。


本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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