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老鄉一臉懵。
大家聽見集合令,都匆匆聚集準備列隊,忽聞馬蹄激烈,一匹快馬奔馳而來,正是自家的斥候:“集——合!整——隊!大人到了!大人到了!”
人群哗然了幾息,腳步陡然都加速了,迅速整好了隊形。
這些自然都是葉家堡的兵。
但留在河口的還有一些後來收編的,便十分摸不著頭腦。雖跟著也列隊了,卻忍不住交頭接耳:“誰啊?哪個大人?”
新兵就是差遠了。隊正氣死了:“安靜!大人要來了!”
有大膽的,發問:“隊長,哪家大人啊?”
“哪家?當然是咱家了!”隊正道,“咱們鄧州葉家的節度使大人!”
馬蹄聲和腳步聲接近了。
眾人都收聲,往那邊望去。
河口河道多,水汽重,常常有霧。尤其這個時間,遠遠看去,遠處白霧氤氲,
仙境似的。旗幟最先出現在視野裡。
擎旗官的馬高大矯健,踏霧而出。
那旗幟和趙郎君的旗幟樣式是一樣的,但更大,刺繡更精致。
中間的字卻不一樣,大大的一個“葉”字。
鄧州,葉家軍。
河口的每個葉家軍都把身體繃緊,盡量把胸膛挺得更高。
眼睛卻一直盯著那邊。
老鄉們亦遠遠眺望圍觀。
馬蹄踏碎了晨霧,清清脆脆。
兩隊旗幟緊隨擎旗官,迎風飄揚。
一匹健馬破霧而出,一身戎裝的女子悍利如刀。
更多的馬蹄踏碎晨霧,湧入了眾人的視野。
馬蹄踏地的聲音在清晨刺激著眾人的耳鼓。年輕的將領帶著殺意。
長長的隊伍整齊行進,扛著矛,背著弓,擎著盾,挎著刀。
腳步聲踩著心髒的跳動。
不說新收編的這些人,便是河口的葉家軍都呆住。
旗幟、服色,明明就是自家人啊。
可怎麼如此陌生。明明大家分開才幾個月的時間,怎地家裡人變化如此之大。在驍悍的氣勢中,甚至沒有人再去注意那女子的美貌。
在力量的面前,美貌又算得了什麼。
葉碎金的馬噴了個鼻息。
她控住馬,審視著隊列整齊的兵丁。
用眼睛看,還是可以分辨得出來哪些是葉家軍,哪些是收編的新人。
葉家軍未曾懈怠,新人亦有了模樣。
趙景文一個半路出家的,能做到這樣。合格了。
葉碎金點點頭。
“葉家軍。”她氣沉丹田,下令,“歸——隊!”
旗手打出了旗語。
河口葉家軍動起來了。
隊形變換,位置移動,片刻間,就和新收編隊伍分割開,形成了兩個方陣。
河口葉家軍,歸隊了。
新編隊伍茫然。
附近圍觀的百姓也茫然。
葉碎金的馬緩步上前,巡視一圈。
眾人都屏息,聽著她宣布:
“河口之地,
即日起——為鄧州葉家領地。”“爾等,稍安勿躁。”
……
營地上一片忙碌。
新來的葉家軍接手了一切防務,正重新布防。
新兵們忐忑,交頭接耳。又向新來的葉家軍投去羨慕的目光。
肉眼可見,新來的葉家軍衣甲裝備都比河口的葉家軍要強。可知鄧州待遇很好。
“會收編我們吧?”
“應該會吧?要不然練我們這許多天作什麼?白耗口糧嗎?”
五郎進了軍帳:“六姐,全部換防了。”
葉碎金正跟河口葉家軍的幾個隊正說話,她道:“過來一起聽。”
段錦也進來了,一起湊過來。
講的原來是此處的地形地勢和附近的勢力。
段錦不動聲色地踢了踢五郎。
五郎會意。因他是弟弟,是小舅子,更有立場說話。
趁著葉碎金停頓的空擋,他問:“姐,河口我們也接手了。什麼時候去房陵啊!
”一邊說著,一邊掰拳頭。
咔吧,咔吧。
河口葉家軍的幾個隊長都縮著脖子,鹌鹑似的。
他們身在河口,竟然不知道趙郎君要停妻另娶。還是大人親自殺過來,他們才曉得怎麼回事。
根本不敢抬頭。
感覺五郎君要不能馬上痛揍趙景文一頓,這火就要撒到他們身上了。
段小郎那眼神,也跟刀子似的,要砍人。
“不急。趙景文的大喜日子不是三月二十呢嗎,還有時間。”葉碎金專注地看著輿圖。
“趙景文不重要,”她的手指落在輿圖上,指著道,“趁這時間,我們先把谷城拿下。”
“畢竟,來都來了。”
第78章 禮成
五郎看過去。
葉碎金的手指從河口劃到谷城,兩地連成一條直線。
她的指尖再橫著劃,直到抵到穰縣邊界。
如此,這塊三角形的地區,便和鄧州融合了。
不不不,
等一下。五郎沒法把趙景文從自己腦子裡趕出去。他太氣了。
可怎麼他六姐完全沒事?
五郎跑出去找了五叔和七郎。
這趟,葉碎金帶了他和七郎,還有阿錦和周俊華。
五叔是硬擠進來的。這當然肯定是他爹的意思。
六姐離開比陽,他爹就得坐鎮。他動不了,就把五叔塞進來。
長輩們肯定是怕六姐自己處理不好趙景文這個事。
果然,葉五叔聽了之後也撓頭。
“你爹叫我來給看著點。”他道,“主要怕六娘失態。怕她輕了,也怕她重了。”
怕輕了,是怕她優柔寡斷,被趙景文甜言蜜語蠱惑,輕輕放過。
怕她重了,是怕她殺性起,鬧出人命來。到底夫妻一場,不至於。
長輩們的思想,還是傾向於勸和。
自古都這樣,寧拆十座廟,不毀一樁婚,這都是老話了。
但是也不能輕饒了找趙景文,小舅子們的一頓暴揍是免不了。
這些,都是尋常人家的女婿瞎折騰,娘家人應該做的。
隻如今五叔撓頭:“六娘,就不是尋常人。”
“先別管趙景文了。”最後,五叔說,“先聽六娘的,拿下谷城。咱不能、咱不能幾個大男人,跟不上六娘的腳步。”
五郎鬱鬱。
他六姐這步子邁得太大,五郎追著,總覺得好像扯了蛋。
谷城是個不大的小城,看上去破敗。
拿下谷城沒費什麼力氣。因之前有個雜牌將軍在此駐守,他後來死了,如今這裡空虛。
原先有一些散兵遊勇,後來也都被趙景文收編了。如今小城空虛,葉家軍直接入主。
百姓頗惶然。
年輕閨女媳婦都藏起來,根本不敢露臉。
葉碎金巡視一圈後,對這個小城很不滿意:“人太少了。”
城本來就小,而且感覺特別空。
找了本地人來問,說是這幾年跑了很多人。這邊不安穩,自然都是往襄陽跑。
有能耐的,往江陵府跑,那邊據說更好。
葉碎金跟五叔念叨:“這裡如果能修個大城,再駐兵河口,為鄧州南端,則鄧州唐州的南線,便安全多了。”
葉五叔:“嗯嗯。”
葉五郎耷拉著腦袋。
葉七郎左右四顧,一會兒晃晃身體,一會兒又晃晃身體。
段錦比起平時,格外地沉默。既不嬉笑,也不說話。
周俊華盡量縮起來,想假裝不存在。
他就不想來。
是副使大人硬把他塞進來的。
本來十郎君鬧著非要跟著來的。副使大人怕來的都是葉家女婿的小舅子,到時候一句話不和容易炸窩。硬是把十郎君按在了比陽,把他給塞進來了。
居然還要摻和這種狗屁倒灶的破事,倒霉。
葉碎金撩起眼皮:“一個個都怎麼回事?”
葉五叔:“嗐。”
葉五郎忍不了了:“姐,明天就是二十二了!”
明天就是吉日,
就是趙景文和裴家女兒成親完禮的日子了!他六姐怎麼跟老僧入定似的,一點反應沒有。
“姐你說吧。”七郎十分相信葉碎金一定有安排,“是不是今天晚上咱們夜行軍,直殺入房陵?”
上次打唐家堡不就是嘛,好好的,突然她來一句“今日夜襲”,然後就打了唐家堡。
七郎摩拳擦掌,隻等著葉碎金一聲令下,他們兄弟就帶人奔襲!
葉碎金卻笑道:“還早。”
五郎氣得直翻白眼。
葉五叔也看不下去了,道:“六娘,現在去還來得及。再晚,那邊禮就成了。”
葉碎金也知道到這時候了,沒法再糊弄敷衍他們了。
她看了一眼周俊華。
周俊華非常識相:“末將去巡查城防。”
腳底抹油就溜之大吉了。
“五叔。”沒有外人在了,葉碎金問在場唯一的長輩,“這個事,你怎麼想。”
五叔道:“不能輕放過了他。
怎麼也得讓你兄弟們狠狠揍他一頓。把他拎回鄧州去,冷他一陣子。叫他認錯。”此言一出,五郎七郎都呆住了。
他倆同時跳起來叫道:“五叔五伯,你在說啥?”
不該是狠狠揍一頓,然後義絕嗎?
葉碎金微笑。
果然這就是,男人和男孩的區別。
這一趟,她連四郎都不帶。便是因為四郎已經成親,已經是男人。不像五郎七郎他們,都還可稱一聲少年。
唉,說起來,還是少年們可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