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暗戳戳地想著，心裡也有些不安，囫囵之間，已經被壓到床上，身上的喜服也不知何時被褪了下去。
直到腰間被硬硬抵住，我後知後覺，驚慌失措，一把推開一臉沉溺、眼神迷離的沈惕：
「你你你——你的不、不舉，是假的？！」
10
新婚的第二日，我根本起不來給公婆敬茶。
雖然沈惕說沈侯爺和夫人早就吩咐過免去一切禮節，婚禮過後他們也要啟程去邊境，讓我們小兩口自由自在過自己的小日子。
可我還是怨氣滿腹。
昨夜，沈惕厚顏無恥地回答我：
「我確實對其他女子都不舉，整個京城都知曉，但是對阿昭，一直都行。」
那臉皮之厚，那言語間，哪裡還有平日裡清冷俊雅的禁欲模樣，隻一個勁地死纏著我，挑弄著我，仿若一頭餓了幾十年的狼，要了一次又一次，哪裡有一丁點不舉的樣子！
我和京城裡所有的人一樣，被騙了！
「沈惕，
你這個欺君罔上的死騙子！」承受不住的時候，我抓他的脖子，「你不怕聖上治你欺君之罪？！」沈惕卻捉住我的手，伏在我的耳旁，低聲調笑：
「他敢嗎？這天下，有我沈家的一半！
「不然阿昭以為，那祝你我百年好合的聖旨，是如何來的？」
我真的被騙了！
可除了這方面，其他的，沈惕全部兌現了婚前的承諾。
我依舊可以研究我的花花草草，外出行醫治病。
沈惕甚至為我開設了一間醫堂，讓我可以在裡面坐診，成了開朝以來第一個掛牌女大夫。
一開始還有很多世家出口諷刺，說我婚後依舊不守女德雲雲，但沈惕從不把那些風言風語放在眼裡，甚至公然到醫堂接送我。
後來我為許多女病人治好病，名氣越來越大，世人又覺得有一個女大夫給家眷治病，比讓男大夫看病更合乎禮儀，又紛紛贊頌我起來。
這都是後話。
和沈惕成婚後的第十日，我回娘家了。
實在有些受不了沈惕的纏繞，想回娘家躲幾天。
隻是沒想到這次回娘家，又生出許多事端來。
回到原來的閨房住的第一夜，色膽包天的張君旦，竟然再次爬了我的窗！
他堵在門口，對我循循善誘：
「昭昭，你嫁過去，那沈惕不舉，你根本體會不到做女人的快樂吧？
「當初你跟我那麼多年，也不讓我得手，現下又嫁個不舉的，以後的日子還怎麼過？
「不如今夜你就從了我，我們以後暗中來往，我會讓你知道什麼是欲仙欲死！」
我被氣得渾身發抖，剛要如法炮制，撈起剪子跟他拼命，卻見他被一腳大力踢飛出去，直撞到我屋內的屏風下。
沈惕不知何時出現在門口，一臉陰沉，他盯著趴在地上的張君旦，眸光憤怒，薄薄的唇極為隱忍地吐出幾個字：
「你找死嗎？」
「別，別，沈小侯爺！」張君旦嘴角滲血，哆哆嗦嗦爬起來跪著，「我，我是路過，是她在這裡勾引——」
「撲通」一聲，
張君旦話還未說完，又挨了一腳，正中兩腿間。「啊——」
慘叫劃破了夜空！
沈惕走過來，將我擁進懷裡：「娘子，為夫來遲，嚇到你了嗎？」
爹娘和李依依趕到時，張君旦仍舊在地上翻滾哀號。
他的下體被踢得稀碎，李依依隻見了一眼，便昏了過去。
我連夜回了侯府，沈惕留下來處理後事。
後來，聽說張君旦廢了，再也不能人道。李依依哭鬧許久，卻隻字不敢提及前因後果。
我嫁到侯府的第二月，府中來了個不速之客。
沈惕的表妹——柳如霜。
她跪倒在我跟前，哭哭啼啼，求我收留她。
做沈惕的妾。
11
我倒不知道沈惕竟還有這一段韻事。
柳如霜說，她自小就對表哥情根深種，哪怕他不舉的事聞名京城，她對他的愛也絲毫沒有少過。
她說在邊境那幾年，他們一起吃過風沙，受過寒風。
但沈惕不願娶她，說自己不舉，不願拖累她。
卻趁她在邊境孝敬姨母時，
轉頭娶了我。「姐姐，我不是要拆散你和表哥，我隻是想加入這個家，我等了表哥許多年，沒有他，我根本活不了！
「姐姐，我願意做他的妾，如果不行，為奴為婢也可，隻要讓我留在你們身邊，讓我遠遠地看著表哥！」
我看著一臉淚水、嬌嬌弱弱的柳如霜，覺得十分可憐，趕緊把她攙扶起來：
「你放心，這媒我做了，沈惕下朝回來，我便立馬給他說。」
晚上，沈惕回府時，我們爆發了成婚以來第一次爭吵。
我沒想到，自己好心給他做媒納妾，成人之美，竟然惹得他大動肝火。
「你就這麼急著把我推出去？！你就這麼甘願和旁人一起分享你的夫君？！
「李昭昭！你到底有沒有心？！」
我也很生氣：「人家心心念念跟你那麼多年，說沒了你就隻有死，又是你的親表妹，我能怎麼辦？何況男人三妻四妾不是正常嗎？你早晚都要納妾，如霜長得也不賴，如何做不得你的妾？
」「男人三妻四妾很正常，那當初張君旦說要讓你們姐妹共侍一夫，你為何又要拒絕？」他一步步逼向我，眼裡焦灼而痛苦，良久，隻聽他嘲弄一般笑道，「李昭昭，你真的沒有心！」
沈惕奪門而去，當晚，成婚以來頭一次沒有在屋裡睡。
晚上，一個人躺在床上時，看著一旁空蕩蕩的枕頭，不知為何，我有些許難過。
第二日，柳如霜期期艾艾在我跟前晃悠，我有些煩悶。
沈惕今日連飯都不回來吃，以往他不論多忙，早晚的飯，是一定要陪我一起的。
第三天夜裡，我躺在床上翻來覆去時，一身酒氣的沈惕撲到我身上來。
想著夫妻吵架，床頭吵床尾和，我難得主動抱著他，想緩和一下我們之間的關系。
畢竟我後半生的自由都掛在他身上。
卻不想以往對著我如色中餓鬼的沈惕卻沒有下一步動作，他將頭埋在我頸窩裡，良久，我突然感到脖子有些湿潤。
「阿昭，你沒有心！
「你知道，我為了娶你，花了多少心思嗎？
「小的時候，你和所有的女郎都不同，別的女郎繡花，你拿布袋扎針灸，別的女郎爬山踏青，你爬山採藥。
「我每天最喜歡做的事，就是趴在牆頭，看著你把各式草藥堆滿院子，專心致志地分揀、晾曬。
「我看著你家裡長輩僕從都不疼你、不理你，我就發誓，以後我要把你娶過來，寵著你愛著你，我要把全世界的愛，都給你。我的阿昭，值得最好的！
「我想方設法接近你，同你說話，可你身邊總跟著張君旦那個潑皮無賴！我恨不得將他抽筋扒皮！
「你妹妹的生辰宴，我沒在宴會上見著你，就到院子去尋，沒想到竟然得幸被蛇咬了，讓你親自救了我，也讓我有了機會說出以身相許的話來，可是沒想到，爹的一句你要嫁張君旦，嫁狀元郎，讓我跌落谷底！
「我跟著爹娘去了邊疆，我想借著邊疆肆虐的寒冷和風沙，吹散我對你的執念，
但是距離沒有讓我忘記你，在邊疆的每一日每一夜，我都忍不住想你，看著邊疆的一草一木，我都要想起你，想起你在院子裡擺弄草藥的樣子！「後來，我實在不甘心，我又回來了，爹說你要嫁狀元郎，那我就去考個狀元，公主說要尚我，我知道，如果我尚了公主，我就永遠沒有機會了！所以我說自己不舉。
「再後來，你跟張君旦過三書六聘了，你知道我有多痛苦嗎？我日日買醉，醉了，就能看見你來到我身邊，你對著我笑，說你喜歡我，要做我的妻子。
「我想我要殺了張君旦！
「不過這廝也是幸運，他竟然勾搭你妹妹，不然，他早就沒命了！呵呵呵呵！
「這個有眼無珠的蠢貨！不過我真為他的眼瞎高興，你退婚以後，我用重金堵了所有媒婆的嘴，不許她們給你說親！
「但是我還是沒有勇氣找你，因為我的名聲糟糕透了，我怕你嫌棄我！
「天公作美，你竟然主動來找我，
說要嫁給我！「阿昭，你終於是我的了！」
12
我從來不知道，沈惕竟然對我如此情深。
那些話如同一塊巨石，從天而降，砸進我的心湖，掀起狂濤巨浪。
我自小沒有得到過愛，唯一對我獻殷勤的青梅竹馬也轉頭和我妹妹滾在一起，我以為自己不配得到愛，張君旦和李依依成婚後，我不信世上還會有人愛我。
我不知道，就在不遠的地方，有人那麼深切、那麼小心翼翼地守著我！
回想起婚前婚後，沈惕的各種呵護備至，我的心突然間湧起一股甜蜜。
隻是這幸福感來得遲了一些，又在第二天清晨被一張紙給打亂了。
我醒來的時候，沈惕已經走了，桌子上留下一張紙。
紙的抬頭，明晃晃寫了三個大字——和離書！
我拿起和離書的手不住地顫抖，跌跌撞撞跑出門，卻碰見柳如霜，她一臉欲言又止，最後對我說：
「姐姐，你看到和離書了嗎？
「我和表哥要回邊疆了，
他說要給你自由！」我不信：「沈惕呢？他為何不當面和我說？留下這一紙不明不白的和離書是怎麼回事？」
「姐姐，何必深究呢？你的初心，不就是這一紙和離書嗎？」
是啊，我的初心，不就是這一紙和離書嗎？
可是為何我會這麼難受？
見我怔愣不語，柳如霜又往我懷裡塞了一堆銀票：
「姐姐，這是表哥託我給你的，他說你一直想要雲遊四海，行醫治病，讓我給你找了船，送你去江南，我已經找好了，你現下可以隨我去江邊。」
我搖搖頭：「不,我想見沈惕一面，有些話我想當面同他說！」
我想告訴他,我不想和離了！
「你還要說什麼呢？我替你轉達就是了！」柳如霜不停催促我，見我不為所動,又調轉話頭道，「不如這樣,我知道表哥現在在哪裡,我帶你去找他！」
柳如霜將我帶至一條船上。
待我發現沈惕不在時,轉過頭就看見向來她溫柔如水的臉變了顏色。
她的臉扭曲而充滿恨意：
「你這樣的棄婦！根本就配不上我表哥！」
說完，她一把將我推下船。
我掉進了江裡。
九月的江水冰涼，一口一口灌進我嘴裡。
柳如霜倉皇逃去。
可她算錯了,我會浮水。
待我湿淋淋打著冷噤回到侯府時，柳如霜正聲淚俱下地抱著沈惕哭泣：
「表哥,我也不知道姐姐為何會那麼狠心，你待她那麼好,那麼深情，她竟然留下一紙和離書就走了！」
我看到沈惕的背影僵直著，雙拳緊握在兩側，似乎在極力隱忍,身體微微發著抖。
「表哥，李昭昭沒有心！但我有,永遠不會拋下你,我永遠都在你身邊,我——」
話未說完,她突然見著湿淋淋、立在院牆下的我,失聲尖叫起來：
「鬼！」
柳如霜暈倒了過去。
沈惕轉頭看見了我,三步並作兩步跨向我，一把將我撈進懷裡，他的聲音顫抖著：
「阿昭,我以為你真的走了！
」我也顫抖著,因為我實在太冷了。
這沈惕，搞什麼呢？
「我我」柳如霜被趕走了。
她痛哭流涕地懺悔，跪著求我原諒，說自己沒有表哥會死掉。
我還未說出話來勸解，沈惕就在一旁冷冷地說道：
「那你就去死吧！」
一時,我和柳如霜都靜了下來。
又聽見他說：
「若不是爹娘那不好交代,你現在已經是一具屍體了！所幸阿昭無事，她若是有事,你信不信我誅了你九族！」
聲音冰冷且無情。
我想說你也在她九族之內，但一見他偏執的眼神，終究沒有說出口。
夜裡,沈惕纏著我不放,一遍又一遍地問我是否心裡有他,問我會不會突然離開。
我緊緊回抱他：
「山無稜、天地合，乃敢與君絕！」
和沈惕成婚後的半年，我有了身孕,又過了一年,生下一對龍鳳胎。
京城裡一下子炸開鍋來。
說昭昭醫堂那個女大夫了不得，竟然把不舉的沈狀元治好了！
我有些頭疼，因為我的醫堂門口排了好長的隊,夫人們用帷帽遮著臉，小心翼翼地向我求治不舉的藥。
我要怎麼解釋，我真的不擅長這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