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0章
少年嘆息。
"主人,"塞繆爾嗓音溫柔,"雖然我說過我隻想讓您快樂……"
看著她的眼眸,他認真的說,"但您不覺得您身邊圍繞的東西實在有點太多了嗎?"
少年平時說的那麼大度,唐念以為他真的不在乎,可現在看來,他還是有些在乎的。
這種在乎,好像和他表現出的那種溫柔體貼也不完全一樣。
原本正在按摩肩膀的手停了下來,少年臉上沒什麼表情。唐念坐起來一些,看了一會兒,拉著他的手壓低聲音,心虛地說,"我跟他隻是過去。"
少年打斷她,"看來您過去跟他的關系不一般。”
怎麼回事?今天他也變得難哄了。
塞繆爾嘆了口氣,憂鬱的模樣也很漂亮,他輕輕抱著她,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
在唐念看不見的角度,面無表情的問,“他和我,是誰先認識主人的?”
……有點像網上被綠還要分深綠淺綠的怨夫。
唐念猶豫了很久。
選擇說實話,“他先。”
說完開始心虛。
塞繆爾表情沉鬱,鼻尖輕嗅著人類發絲間的氣息。
煩躁地想,怎麼無論是誰都比他早。
很討厭的感覺,要摧毀點什麼才行……
少年一言不發,氣壓越來越低。
唐念抬頭,疑惑的看了眼天花板。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感覺房間變暗了。
想了想,她覺得先把眼前的人哄了,“但是談戀愛是跟你先。”
戀愛這個詞微妙的取悅了塞繆爾,他表情緩和了很多。
“我先……”他喃喃自語。
真是一個微妙的時間概念。
“所以,您的意思是他在後,在我之後,您和他也有了戀愛關系,是這樣嗎?”
“……”
好敏銳。
唐念心虛又小聲地說,“你就當我玩遊戲玩輸了吧。”
渣的坦坦蕩蕩。
塞繆爾皺眉,“不能隻和我玩嗎?”
唐念欲言又止。
少年反握住她的手,柔軟的掌心透出絲絲縷縷涼意,“主人,覺得我不好玩嗎?”
手指穿梭在少年白皙優美的身軀上時,唐念感嘆手感好好,頂級的身材不需要過分強壯也能極具美感。
“塞繆爾,該睡覺了。”
少年動作一頓。
沉默許久,他深呼吸。
“沒事,以後不要見他。”他露出了一個微笑。
沒關系。
塞繆爾告訴自己,有多少人沒關系,不被愛的才是第三者。
第536章 決定
唐念有點失眠,她閉了一會兒眼睛又睜開。
聽到坐在床邊的少年溫柔清潤的嗓音,“您今天心情不好嗎?”
唐念沒有說話,像是在發呆。
窸窸窣窣的聲音響起,是塞繆爾抬手,將掌心覆在她的眼睛上,“您可以閉上眼睛。”
“也可以不用笑,在我這裡,您放松就好。”
唐念沉默片刻,閉上眼睛。
“您為什麼心情不好?
”塞繆爾聲音柔和。
“累了嗎?那您繼續休息,我不打擾……”
唐念緩慢平復呼吸,說,“我不屬於這裡。”
這裡是連接著她臥室門的異世界,是被超自然生物們玩奇跡暖暖一樣越堆越華麗的巨型郵輪,郵輪的第六層,希瓦納斯打通了56間內外艙房做了層無比誇張的衣帽間,堆砌著他們從各個世界搜羅過來的奇珍異寶。
這裡確實不是她的世界,字面意義上的。
塞繆爾似乎聽懂了她的意思。
他的手輕輕安撫拍打唐念的後背,聲音很輕。
“那您屬於哪裡?”
唐念搖頭,“我不知道。”
身旁的床墊塌陷了一塊兒。接著唐念聞到了塞繆爾身上簡單又讓人放松的香氣,他在她身邊躺下了,將被子拉上來蓋在兩人肩膀上。
伸手將唐念抱進懷裡,繼續輕輕拍打著她的後背。
“或許您不一定非要屬於某個地方。”
他顯出和外表不一樣的成熟體貼,安撫唐念的動作像是在抱著一隻迷路的小動物。
“塞繆爾,你會生我的氣嗎?”
“我為什麼要生您的氣?”
“因為我最開始接近你的時候別有目的,我還讓你受了很多苦。”
唐念想起她第二次返回荊棘古堡地圖時所看到的景象。
那時的塞繆爾有很嚴重的夢遊症和自厭情緒。他制作了一個與自己第一次使用過的身體卡莉夫人一樣的傀儡,像個絕望自救的精神病人。
他被那個傀儡吸血傷害,甚至自虐般地喂給它血肉。夢魘一樣站在晨昏交割的鍾樓,看到他破碎的軀殼空洞的眼神。
深究起來,他們的相遇從來都是悲劇的。
除了第一次相遇——那時,她將他從籠中帶出來,那時的她的確一無所知,也不知道未來這個籠中少年會成為她的任務目標。
此後的所有相遇,唐念一直在以一種十分不公平的方式對待他,接近他,又離開他。
“您為什麼會有這樣的想法?”
少年摸了摸她的頭發。
“您從來沒有讓我受過任何苦。
”唐念說,“你的世界毀滅和我有關。”
黑暗中,塞繆爾想了許久,疑惑地問,“所以呢?我為什麼要生您的氣?”少年似是真的不解,幽暗的紫眸在黑夜中倒映著微弱的光,“他們本就應該被毀滅,是我要毀滅他們的。”
語氣像在談論天氣,像在談論明早的菜單,像在談論樹蔭下的蟻群。
卻不像在談論一個世界的毀滅。
他是惡意滋生出來的黑暗神靈,用黑暗吞噬大地,這本來就沒有任何問題。
唐念張開嘴,再說出什麼之前,意識到自己頭皮在發麻。
少年用溫軟無害的嗓音,說出令人毛骨悚然的話,“沒關系的,那些都不重要。”
不是他不怪唐念,而是唐念低估了他的狠心。
人類無法夜視,但這並不妨礙少年在黑暗中看清她的模樣。微微張著嘴,眼中有些不敢置信。
至少在這一刻,驚訝取代了那雙眼裡的傷心。
塞繆爾松了口氣。
他在黑暗中湊近,吻住了她的唇,
順著張開的唇縫探了進去。唐念一愣,隨即推開他。
少年順從地離開,輕笑著道,"抱歉,沒有忍住。"
唐念的臉發燙。
塞繆爾和希瓦納斯、沙利葉的類型不同,他總是平平淡淡地說出一些讓人或毛骨悚然,或臉紅心跳的話。
是個偽裝派。
唐念猶自沉浸在被驚到的餘韻中,聽到少年問,"您是做了什麼決定嗎?"
她一愣,沒有說話。
塞繆爾很敏銳,也很了解她。
"或許您現在不想說,"他說,"等您想說的時候,再來告訴我也沒關系。"
焦慮內耗的情緒不知道什麼時候被轉移了,它像一個還沒吹起來就泄了氣的氣球,在越聚越大之前被巧妙化解。
唐念安靜了很久,終於開口對他說,"你可以不用一直喊‘主人’。”
“可我已經習慣這樣喊您了。”
“塞繆爾,
不喊我‘主人’,你和我之間也不會輕易分開的。"唐念轉過身,在黑暗中猜測著少年的位置,伸出手,捧住他的臉,語氣認真,"你不是我的附屬品,所以不用把自己放在那麼低的位置上。"烏雲遮月,窗外也沒什麼光線。
唐念在黑暗中緩慢地聽著自己的心跳,聽見少年用一種繾綣的、讓人受不了的聲音輕聲喊,"念念。"
她笑了一下,感覺困意漸漸來襲。
"可以的,喊我念念也行。"
-
萬聖節對於大部分東亞國家來說,並不是一個必要的節日。但對於唐念所在的藝術院校來說,這卻是一個舉辦藝術盛典的絕佳理由。
大學不僅可以借此機會吸引無數高端贊助,還是一個將自己學生推向舞臺聚光燈下的完美契機。
今年的萬聖節贊助是由最近勢頭正猛的LIN Capital贊助的。
這種贊助商的規格算是史無前例。作為東亞頭部的投資集團,很少會有人將LIN Capital與藝術高校的節日慶典放在一處聯系起來。
學校領導不知道從哪裡得到的消息,LIN Capital的總裁可能也會來學校,這讓藝術樓的一眾老師開始著急起來。第一反應先在服表專業和校禮儀隊選人,隨時準備獻花接待,說是要展現學校的風採。
這種熱切又局促的歡迎有著明晃晃的示好意味,如果能與LIN Capital這樣的金融巨頭建立深度合作關系,藝術學院的藝術展覽和音樂學院的演出等文化活動就能得到穩定的資金支持,相當於多了一張萬能金卡。
當然了,這在校方眼中,叫文化資本與經濟資本的互惠轉換。
藝術學院是眾所周知的銷金窟,舉辦的每一場展覽,每一場音樂演出,背後都需要巨大的經濟投入。
學校的新藝術樓以高規格的設施成為了藝大的新地標,
在這樣真金白銀的雄厚財力支持下,沒把林氏總裁的海報和各類歡迎橫幅貼滿校園裡的各個角落,已經算藝大這個老牌學府矜持了。隔壁頂級高校的全國排名top專業工商管理和金融工程專業的學生們對這類文化活動並不感興趣。
然而,隨著謠傳的進一步擴散,他們也開始通過熟人關系借用校園卡,甚至參與進線上搶票的熱潮中。
唐念此前是想要邀請唐秋韻來看自己的演奏。
某種意義上來說,這可能是她的最後一場公開演奏,但是她沒有說。
器樂表演專業每個班要單獨抽籤選一個項目,最終唐念的班級抽籤選定的結果是鬼屋主題劇本殺。
塞繆爾似乎很感興趣,問唐念什麼叫劇本殺,唐念想了想,跟他講解,“就是每個人一個角色,身臨其境進入裡面,然後按照拿到的劇本和提示進行推理。”
賽繆爾恍然大悟,“就像傀儡一樣。”
他賦予他們使命,給他們指令,
讓他們按照他給出的身份做事。唐念猶豫了一下,點頭,“可以這樣理解。”
報告廳的演出造型上,和唐念一起四手聯彈的搭檔徐熙從美觀角度選擇了羽毛抹胸禮服,興衝衝地拉著唐念一起要做黑白天使造型。
這個選題一度讓唐念無法接受並感到深深的羞恥。
她也不知道自己無用的羞恥心怎麼在這種情況下爆發了,可能因為家裡真的有天使在吧。
而演奏排練的當晚,唐念的白色羽毛裙被幫她收拾房間洗衣服的希瓦納斯發現,隨著選題的提前曝光,讓原本就十分混亂的家庭更是亂成一鍋粥。
沙利葉成為唯一開心的人,並為此躍躍欲試。
唐念麻木地坐在自己的公寓裡,喝著可樂遲遲不願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