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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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狀態太好了,一會兒正式拍攝時alin用手機多拍點花絮,再發幾條九宮格。”


“告訴運營雜志發行前不要在網絡上放相機圖,就放渣畫質的那種。”


“別過去,讓他再休息一下。”


“這邊的燈光稍微調整一點,不用打面光,他的皮膚已經足夠白了,下面的補光燈也不需要,這樣會讓背景看起來很假。”


周圍的人走來走去,工作人員語速快得像機關槍,今天臨時又多加了兩套造型,相應地,給希瓦納斯的報酬也追加了一筆。


希瓦納斯看了一眼手機屏幕,快要到唐念下課的時間,他站起身,準備往外走。


之前聯系他的那位主編忽然走到他面前,忐忑又緊張地對他說,“西斯先生,我們再另外商量一下後續合作的事情吧,這邊有份新合同你看一下,價格我們還可以談。”


他腦海中對於希瓦納斯身份的認知,是箴言力量驅使下的腦內邏輯自洽,希瓦納斯並沒有橫加幹涉,

是主編自己給他腦補了一個合理的身份,而希瓦納斯又用這條身份設下了更多箴言,讓更多的人認為他就是’一個剛從國外回來對國內一切事物都不熟悉但是可以用這裡的語言正常交流的混血人類’。


希瓦納斯低頭又看了一眼屏幕,現在這個時間,唐念已經下課了。


眼前的男人還在嘰嘰喳喳說個不停,“我們後面有一些很好的主題,非常適合你,如果你願意的話,我可以拿給你看一下我們的策劃,具體拍攝可以配合你的時間。”


希瓦納斯微微皺眉,忽然說,“安靜。”


霎時間,整層樓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


所有人都安靜下來。


希瓦納斯拿著手機走到窗邊,將電話撥了出去,鈴聲響了八秒,對面接起來。


“喂,小蝴蝶。”


她的聲音通過人類科技傳入耳畔,帶著一絲輕微的電流音。


很好聽。


“我在電梯裡呢。”唐念說,“先等一下再說。”


希瓦納斯輕輕“嗯”了一聲,

告訴她,“不影響的,給你準備的午飯放在你的背包裡,記得把湯喝掉,對你的身體很好。”


聽筒裡傳來電梯到達的播報聲,之後便是一串快步走的腳步。


唐念哦了一聲,壓低聲音問,“你說你去拍的雜志,竟然是那麼有名的男刊嗎?”


“可能吧。”希瓦納斯如實說,“我對你們的世界不太了解。”


他又說,“給你做的那些菜可以不用加熱,它不會涼的,吃的時候不要挑食,魚片裡沒有刺,我已經處理過了,可以放心吃。”


唐念沉默了一下,忍不住誇獎,“你也太貼心了吧。”


希瓦納斯輕笑,回頭看了一眼,這一層樓的人已經回到既定軌道,現在是拍攝途中的休息時間,攝影師造型師也需要吃午餐。


收回視線,他輕聲說,“我想見你。”


“現在嗎?”


“嗯,現在。”


唐念遲疑了一下,“你不是在拍攝嗎?”


“沒關系,現在在休息。”


“可是那你那邊應該離我學校很遠吧?


下一秒,低磁動人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不遠。”


唐念握著手機回過頭,希瓦納斯正站在她身後。


真是犯規啊,這些外來物種的魔法。


不遠處傳來說話聲,唐念心裡一緊,拉著希瓦納斯往足球場走。


“你怎麼真來了?”


“想見你了。”他聲音動人,帶著一股令人清平氣和的特殊魔力。


唐念忍不住想起網上那些天花亂墜的評論。


“今晚我要去趟媽媽家。”


唐秋韻現在名義上的兒子發了幾次瘋,把手腕割出無數條口子。


不久前嘴裡又喊了唐念的名字。


徐叔叔直接告訴唐秋韻,讓她想辦法,讓唐念過去見他兒子一面。


可任務倒計時,隻剩下二十四個小時。


這期間,唐念隨時有可能掉進遊戲地圖裡。


她垂了一下頭,握住希瓦納斯的手,“但我認床,你一起來吧,在房間裡等我,像之前那樣,讓我打開門,就能回到你身邊。”


第394章 沒有那麼可怕


開門走出去,

唐念抬頭,面前是一幢連排別墅的入口大門。


高高的大理石門柱反射出她的模樣,入戶整潔的臺面看起來冰冷而不近人情。


以前來到這裡的時候,唐念總是很害怕,不敢抬頭。


她怯弱,自卑,像是一個不小心闖入不屬於她的浮華世界的醜小鴨,卻天真地幻想這裡會變成她的家,她也會擁有和別人一樣的家庭,有愛她的爸爸媽媽。


隻是馬車到十二點會變成南瓜,讓她變成公主的魔法也會消失。


一切隻是一場夢。


現在唐念仰起頭,莫名發現房子沒有記憶中沒有那麼華麗,大門沒有記憶中那麼高大,這些冰冷的大理石臺面也沒有記憶中的那麼危險。


她遲疑地審視著自己的記憶,站在現在的角度看過去,忽然意識到,曾經的恐懼,其實是那麼微不足道。


“你怎麼這麼晚才來!”


大門被人推開,裡面的女人著急跑出來,一把攥住唐念的手腕。


唐秋韻面色憔悴,曾經每天都要花費大把時間精心打理的發絲有些凌亂,

喜歡戴在身上的珠寶也不見了,肩膀上披著一條羊絨圍巾,拉著唐念就往房間裡走。


“我都等你好久了,你徐叔叔也來打電話過來問過幾次,你說你把我弄得多尷尬,快點上樓去看看吧,記得態度好一點,哄他把飯吃了。”


唐念被她拉得向前踉跄,肩膀忽然被人扶住,穩了穩,唐秋韻的速度也被無形力量調成0.5倍速,一切都慢了下來。


“謝謝。”她轉頭對著身邊的人說,“這位是我的媽媽,生我養我的人。”


唐秋韻疑惑地回頭,聲音卡成慢動作,“你-在-跟-誰-說-話——?”


在她的眼中,唐念身旁空無一物,什麼都沒有,她好像面朝空氣在進行介紹。


“沒事,沒什麼。”唐念回過頭,表情自然。


在唐秋韻看不見的緯度中,希瓦納斯牽著唐念的手,修長的手指扣在她的指縫。


“不要生氣,她是我的媽媽,我沒事的。”


唐念說,“讓這一切恢復吧。


時間瞬間調回正常節奏。


唐秋韻腳步匆匆走在前面,急躁地說,“你怎麼這麼晚才來,我讓你早一點來的不是催你,你看現在天都黑了,多不安全,而且我早就說讓你徐叔叔的司機去接你,這樣來得也更快了,現在路上還耽擱那麼久不安全。”


“媽,你既然知道這麼晚不安全,為什麼還非讓我一定要今天來。”唐念語氣輕柔。


“那你不來能怎麼辦,小枳都快死了,他就是想見你一面,怎麼就那麼難呢?”


唐秋韻回過頭,皺起的眉心間橫著三條明顯的溝壑,“你就沒有感情嗎?不管怎麼說他也是你弟弟,難道看著他去死?”


見唐念不說話,唐秋韻又補充一句,“你這孩子,從小就冷血。”


是這樣的。


唐念站在臺階下,看著唐秋韻的背影,輕聲說,“我上去看看。”


走上二樓轉角,剛靠近那扇門,便有一個杯子飛出來,“哗啦”一聲砸在牆上。


“滾!


無數破裂成瓣的陶瓷碎片飛濺出來,無形之中被什麼看不見的力量隔開,沒有碰到唐念絲毫。


她停下來,不再往前走。


房間裡不斷傳來怒罵聲,骯髒的字眼配合羞辱性的言論,是徐枳在驅趕嘗試給他喂藥的幫佣。


年輕的女孩大概是新來的,沒有做好準備,流著淚跑出來,交握的手上有著明顯的紅腫,像被燙傷了。


床上的人順著她的身影向外看來,不經意間的一眼,讓他僵在原處無法動彈。


辱罵聲戛然而止,像被扼住喉嚨的雞。


唐念抬頭,面無表情地看過去。


房間很黑,也很大,像藏著怪物的魔盒。


徐枳不允許家裡的幫佣開燈,一個年紀大一點的女性就在黑暗中摸索著,打掃著地上的碎杯子。


沒有帶橡膠手套,很容易被碎片扎傷手,可黑暗中的人始終沒有應允她開燈的意思。


唐念站在門口等了一會兒,等待裡面的人先開口。


對方僵持著,她轉身想走,那人卻猛然從床上坐起來。


寬闊的床骨因劇烈動作而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布料窸窸窣窣。


“回來!”


那人大聲喊,聲線稱不上好聽,是真的擔心她會走掉。


唐念停下腳步,面無表情地看回去。


“你想見我?”


“誰想見你!”對方立即反駁,聲音帶著習慣性的蠻橫。


唐念選擇不與他爭執。


“為什麼不開燈?”


她站在門口,沒有進去。


人的眼睛會慢慢適應黑暗,從燈光下進入暗室,時間越久,看得越清楚。


坐在黑暗中的徐枳,逆著走廊上的燈光,看向唐念。


她的面孔一片黑暗。


唐念順著燈光,則是可以清晰的看到徐枳的臉。


浮腫,發灰,凌亂油膩的發絲。


失去自信又藏滿惡意的眼。


過去的近十年時間,唐念都活在徐枳的陰影之下。


她害怕他。


因為他惡劣跋扈,像個魔鬼一樣充當著她成長時光中的陰暗面。


唐秋韻無數次警告過她,絕對不能惹他,也無數次告訴她,

要討好這位繼弟才會有好生活,千萬不能給她添麻煩,不能讓徐叔叔生氣。


最重要的是,唐秋韻說,隻有讓徐氏父子開心,她的病才會有救。


所以她一早學會討好他。


小小年紀,唐念已經為了自保學會察言觀色,討人喜歡是她的求生手段,如果他們都不喜歡她,那她就沒辦法治病,沒辦法活下去。


五官都沒長開的孩子,露出討好怯弱的笑容,病氣纏身卻又孱弱漂亮的樣子,深深印進徐枳的腦海。


到後來,他將自己的自卑和病態發泄在唐念身上,愉悅地欣賞她驚恐萬分的樣子,滿意她的膽怯和討好。


讓唐念害怕了他十年。


現在,她審視他,忽然笑了。


“其實你不過如此。”


“什麼?”


嘶啞的聲音響起。


徐枳不明白她這句話的意思,更不懂她為什麼笑。


對於當下的場景,他心裡湧出惱怒和恐懼。


他認為她在嘲笑他。


唐念很平靜,語氣稱得上溫柔,咬字清晰地說,

“徐枳,其實你什麼都做不了。”


“你說什麼!”他聲音更大,透著虛張聲勢。


徐叔叔一向溺愛他,變回原來的樣子後,房間裡所有鏡子甚至可以反光的東西,都被帶走藏起來,不能帶走的玻璃櫃就被防塵布蓋住。


幫佣和廚娘小心翼翼,維護著徐枳脆弱的尊嚴,所有人都努力裝作看不見他那張臉上的異常,裝出平常的樣子。


可現在有人直白的撕開了這一切。


“你現在甚至無法從那張床上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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